第一場弗羅棱薩軍營外
臣甲率埋伏兵士五六人上。
臣甲 他一定會打這籬笆角上經過。你們向他衝上去的時候,大家都要齊聲亂嚷,講著一些希奇古怪的話,即使說得自己都聽不懂也沒有什麼關係;我們都要假裝聽不懂他的話,只有一個人聽得懂,我們就叫那個人出來做翻譯。
兵士甲 隊長,讓我做翻譯吧。
臣甲 你跟他不熟悉嗎,他聽不出你的聲音來嗎?
兵士甲 不,隊長,我可以向您擔保他聽不出我的聲音。
臣甲 那麼你向我們講些什麼南腔北調呢?
兵士甲 就跟你們向我說的那些話一樣。
臣甲 我們必須使他相信我們是敵人軍隊中的一隊客籍軍。他對於鄰近各國的方言都懂得一些,所以我們必須每個人隨口瞎嚷一些大家聽不懂的話兒;好在大家都知道我們的目的是什麼,因此可以彼此心照不宣,假裝懂得就是了;儘管像老鴉叫似的,咭哩咕嚕一陣子,越糊塗越好。至於你做翻譯的,必須表示出一副機警調皮的樣子來。啊,快快埋伏起來!他來了,他一定是到這裡來睡上兩點鐘,然後回去編造一些謊話哄人。
帕洛上。
帕洛 十點鐘了;再過三點鐘便可以回去。我應當說我做了些什麼事情呢?這謊話一定要編造得十分巧妙,才會叫他們相信。他們已經有點疑心我,倒霉的事情近來接二連三地落到我的頭上來。我覺得我這一條舌頭太膽大了,我那顆心卻又太膽小了,看見戰神老爺和他的那些嘍羅們的影子,就會戰戰兢兢,話是說得出來,一動手就嚇軟了。
臣甲 (旁白)這是你第一次說的老實話。
帕洛 我明明知道丟了的鼓奪不回來,我也明明知道我一點沒有去奪回那面鼓來的意思,什麼鬼附在我身上,叫我誇下這個海口?我必須在我身上割破幾個地方,好對他們說這是力戰敵人所留的傷痕;可是輕微的傷口不會叫他們相信,他們一定要說,「你這樣容易就脫身出來了嗎?」重一點呢,又怕痛了皮肉。這怎麼辦呢?闖禍的舌頭呀,你要是再這樣瞎三話四地害我,我可要割下你來,放在老婆子的嘴裡,這輩子寧願做個啞巴了。
臣甲 (旁白)他居然也會有自知之明嗎?
帕洛 我想要是我把衣服撕破了,或是把我那柄西班牙劍敲斷了,也許可以叫他們相信。
臣甲 (旁白)沒有那麼便宜的事。
帕洛 或者把我的鬍鬚割去了,說那是一個計策。
臣甲 (旁白)這不行。
帕洛 或者把我的衣服丟在水裡,說是給敵人剝去了。
臣甲 (旁白)也不行。
帕洛 我可以賭咒說我從城頭上跳下來,那個城牆足有――
臣甲 (旁白)多高?
帕洛 三十丈。
臣甲 (旁白)你賭下三個重咒人家也不會信你。
帕洛 可是頂好我能夠拾到一面敵人棄下來的鼓,那麼我就可以賭咒說那是我從敵人手裡奪回來的了。
臣甲 (旁白)別忙,你就可以聽見敵人的鼓聲了。
帕洛 哎喲,真的是敵人的鼓聲!(內喧嚷聲。)
臣甲 色洛加?摩伏塞斯,卡哥,卡哥,卡哥。
眾人 卡哥,卡哥,維利安達?拍?考薄,卡哥。(眾擒帕洛,以巾掩其目。)
帕洛 啊!救命!救命!不要遮住我的眼睛。
兵士甲 波斯哥斯?色洛末爾陀?波斯哥斯。
帕洛 我知道你們是一隊莫斯科兵;我不會講你們的話,這回真的要送命了。要是列位中間有人懂得德國話、丹麥話、荷蘭話、義大利話或者法國話的,請他跟我說話,我可以告訴他弗羅棱薩軍隊中的秘密。
兵士甲 波斯哥斯?伏伐陀。我懂得你的話,會講你的話。克累利旁托。朋友,你不能說謊,小心點吧,十七把刀兒指著你的胸口呢。
帕洛 哎喲!
兵士甲 哎喲!跪下來禱告吧。曼加?累凡尼亞?都爾契。
臣甲 奧斯考皮都爾卻斯?伏利伏科。
兵士甲 將軍答應暫時不殺你!現在我們要把你這樣蒙著眼睛,帶你回去盤問,也許你可以告訴我們一些軍事上的秘密,贖回你的狗命。
帕洛 啊,放我活命吧!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們營里的一切秘密:一共有多少人馬,他們的作戰方略,還有許多可以叫你們吃驚的事情。
兵士乙 可是你不會說謊話吧?
帕洛 要是我說了半句謊話,死後不得超生。
兵士甲 阿考陀?林他。來,饒你多活幾個鐘點。(率若干兵士押帕洛下,內起喧嚷聲片刻。)
臣甲 去告訴羅西昂伯爵和我的兄弟,說我們已經把那隻野鳥捉住了,他的眼睛給我們蒙著,請他們決定如何處置。
兵士乙 是,隊長。
臣甲 你再告訴他們,他將要在我們面前泄漏我們的秘密。
兵士乙 是,隊長。
臣甲 現在我先把他好好地關起來再說。(同下。)
第二場弗羅棱薩。寡婦家中一室
勃特拉姆及黛安娜上。
勃特拉姆 他們告訴我你的名字是芳提貝爾。
黛安娜 不,爵爺,我叫黛安娜。
勃特拉姆 果然你比月中的仙子還要美上幾分!可是美人,難道你外表這樣秀美,你的心裡竟不讓愛情有一席地位嗎?要是青春的熾烈的火焰不曾燃燒著你的靈魂,那麼你不是女郎,簡直是一座石像了。你倘然是一個有生命的活人,就不該這樣冷酷無情。你現在應該學學你母親開始懷孕著你的時候那種榜樣才對啊。
黛安娜 她是個貞潔的婦人。
勃特拉姆 你也是。
黛安娜 不,我的母親不過盡她應盡的名分,正像您對您夫人也有應盡的名分一樣。
勃特拉姆 別說那一套了!請不要再為難我了吧。我跟她結婚完全出於被迫,可是我愛你卻是因為我自己心裡的愛情在鞭策著我。我願意永遠供你驅使。
黛安娜 對啦,在我們沒有願意供你們驅使之前,你們是願意供我們驅使的;可是一等到你們把我們枝上的薔薇採去以後,你們就把棘刺留著刺痛我們,反倒來嘲笑我們的枝殘葉老。
勃特拉姆 我不是向你發過無數次誓了嗎?
黛安娜 許多誓不一定可以表示真誠,真心的誓只要一個就夠了。我們在發誓的時候,哪一回不是指天誓日,以最高的事物為見證?請問要是我實在一點不愛你,我卻指著上帝的名字起誓,說我深深地愛著你,這樣的誓是不是可以相信的呢?口口聲聲說敬愛上帝,用他的名義起誓,乾的卻是違反他意旨的事,這太說不通了。所以你那些誓言都是空話,等於沒有列印信的契約――至少我認為如此。
勃特拉姆 不要這樣想。不要這樣神聖而殘酷。戀愛是神聖的,我的純潔的心,也從來不懂得你所指斥男子們的那種奸詐。不要再這樣冷淡我,請你快來安慰安慰我的饑渴吧。你只要說一聲你是我的,我一定會始終如一地永遠愛著你。
黛安娜 男人們都是用這種手段誘我們失身的。把那個指環給我。
勃特拉姆 好人,我可以把它借給你,可是我不能給你。
黛安娜 您不願意嗎,爵爺?
勃特拉姆 這是我家世世相傳的榮譽,如果我把它丟了,那是莫大的不幸。
黛安娜 我的榮譽也就像這指環一樣;我的貞操也是我家世世相傳的寶物,如果我把它丟了,那是莫大的不幸。我正可借用您的說法,拿「榮譽」這個詞來抗拒您的無益的試探。
勃特拉姆 好,你就把我的指環拿去吧;我的家、我的榮譽甚至於我的生命,都是屬於你的,我願意一切聽從你。
黛安娜 今宵半夜時分,你來敲我卧室的窗門,我可以預先設法調開我的母親。可是你必須依從我一個條件,當你征服了我的童貞之身以後,你不能耽擱一小時以上,也不要對我說一句話。為什麼要這樣是有很充分的理由的,等這指環還給你的時候,你就可以知道。今夜我還要把另一個指環套在你的手指上,留作日後的信物。晚上再見吧,可不要失約啊。你已經贏得了一個妻子,我的終身卻也許從此毀了。
勃特拉姆 我得到了你,就像是踏進了地上的天堂。(下。)
黛安娜 有一天你會感謝上天,幸虧遇見了我。我的母親告訴我他會怎樣向我求愛,她就像住在他心裡一樣說得一點不錯;她說,男人們所發的誓,都是千篇一律的。他發誓說等他妻子死了,就跟我結婚;我寧死也不願跟他同床共枕。這種法國人這樣靠不住,與其嫁給他,還不如終身做個處女好。他想用欺騙手段誘惑我,我現在也用欺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