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英國。辛白林宮中大廳
辛白林、王后、克洛頓及群臣自一門上;卡厄斯?路歇斯及侍從等自另一門上。
辛白林 現在告訴我們,奧古斯特斯?凱撒有什麼賜教?
路歇斯 我們的先皇裘力斯?凱撒――他的記憶至今存留在人們心目之中,他的赫赫的威名將要永遠流傳於眾口――當他征服貴國的時候,正是令叔凱西伯蘭當國,他的卓越的功業,是素來為凱撒所稱道的;那時令叔曾經答應每年向羅馬獻納三千鎊的禮金,傳諸後嗣,永為定例,可是近年來陛下卻沒有履行這一項義務。
王后 為了免得你們驚訝起見,我們將要從此廢除這一項成例。
克洛頓 也許要經過許多的凱撒才會再有這樣一個裘力斯出現。英國是一個獨立的世界,我們自己的鼻子愛怎樣生長就怎樣生長,用不著向任何人付款。
王后 當初他們憑藉威力,奪去我們獨立自強的機會,現在這樣的機會又重新到我們手裡了。陛下不要忘了先王們締造的辛勤,也不要忘了我們這島上天然的形勢,它正像海神的苑圍一般,周遭環繞著峻峭的危岩、咆哮的怒浪和廣漠的沙磧,敵人們的船隻一近灘岸,就會連桅檣一起陷入沙內。凱撒曾經在這兒得到過一次小小的勝利,可是他的「我來,我看見,我征服」的豪語,卻不是在這兒發表的。他曾經兩次被我們擊退,驅出海岸之外,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到痛心的恥辱;他的船舶――可憐的無用的泡沫!――在我們可怕的海上,就像隨波浮沉的蛋殼一般,一碰到我們的岩石就撞為粉碎。為了慶祝那一次的勝利,著名的凱西伯蘭――他曾經一度幾乎使凱撒屈服於他的寶劍之下,啊,反覆無常的命運!――下令全國舉起歡樂的火炬,每一個不列顛人都揚眉吐氣,勇敢百倍。
克洛頓 得啦,什麼禮金我們也不付的。我們的國勢已經比當初強了許多;而且我說過的,你們也不會再有那樣一位凱撒;也許別的凱撒也有彎曲的鼻子,可是誰也不會再有那樣挺直的手臂了。
辛白林 我兒,讓你的母親說下去。
克洛頓 在我們中間還有許多人有著像凱西伯蘭一樣堅強的鐵腕;我並不說我也是一個,可是我的手卻也不怕和人家周旋。為什麼要我們獻納禮金?要是凱撒能夠用一張毯子遮住太陽,或是把月亮藏在他的衣袋裡,那麼我們為了需要光明的緣故,只好向他獻納禮金;要不然的話,閣下,請您還是不用提起禮金這兩個字吧。
辛白林 你必須知道,在包藏禍心的羅馬人沒有向我們勒索這一筆禮金以前,我們本來是自由的;凱撒的囊括世界的雄心,使他不顧一切阻力,把桎梏套在我們的頭上;我們是尚武好勇的民族,當然要掙脫這一種難堪的束縛。我們當時就曾向凱撒說過,我們的祖先就是為我們制定法律的慕爾繆歇斯,他的神聖的憲章已經在凱撒的武力之下橫遭摧殘;憑著我們所有的力量,恢複我們法紀的尊嚴,這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雖然因此而觸怒羅馬,也在所不顧。慕爾繆歇斯制定我們的法律,他是第一個戴上黃金的寶冠即位稱王的不列顛人。
路歇斯 我很抱歉,辛白林,我必須向你宣告奧古斯特斯?凱撒是你的敵人;在凱撒麾下奔走服役的國王,是比你全國所有的官吏更多的。我現在用凱撒的名義,通知你戰爭和混亂的命運已經臨到你的頭上,無敵的雄師不久就要開入你的國境之內,請準備著吧。現在我的挑戰的使命已經完畢,讓我感謝你給我的優渥的禮遇。
辛白林 你是我們的嘉賓,卡厄斯。我曾經從你們凱撒的手裡受到騎士的封號;我的少年時代大半是在他的麾下度過,是他啟發了我榮譽的觀念;為了不負他的訓誨起見,我必須全力保持我的榮譽。我知道巴諾尼亞人和達爾邁西亞人已經為了爭取他們的自由而揭竿奮起了;凱撒將會知道不列顛人不是麻木不仁的民族,決不會看著這樣的前例而無動於衷的。
路歇斯 讓事實證明一切吧。
克洛頓 我們的王上向您表示歡迎。請您在我們這兒多玩一兩天。要是以後您要跟我們用另一副面目相見,您必須在海水的拱衛中間找尋我們;要是您能夠把我們驅逐出去,我們的國土就是你們的;要是你們的冒險失敗了,那卻便宜了我們的烏鴉,可以把你們的屍體飽餐一頓;事情就是這樣完結。
路歇斯 很好,閣下。
辛白林 我知道你們主上的意思,他也知道我的意思。我現在所要向你說的唯一的話,就是「歡迎」!(同下。)
第二場同前。另一室
畢薩尼奧上,讀信。
畢薩尼奧 怎麼!犯了姦淫!你為什麼不寫明這是哪一個鬼東西捏造她的謠言?里奧那托斯!啊,主人!什麼毒藥把你的耳朵麻醉了?哪一個毒手毒舌的、好惡的義大利人向你搬弄是非,你會這樣輕易地聽信他?不忠實!不,她是因為忠貞不貳而受盡折磨,像一個女神一般,超過一切妻子所應盡的本分,她用過人的毅力,抵抗著即使貞婦也不免屈服的種種脅迫。啊,我的主人!你現在對她所懷的卑劣的居心,恰恰和你低微的命運相稱。嘿!我必須殺死她,是因為我曾經立誓盡忠於你的命令嗎?我,她?她的血?要是必須這樣才算盡了一個僕人的責任,那麼我寧願永遠不要做人家的忠僕。我的臉上難道竟是這樣冷酷無情,會動手干這種沒有人心的事嗎?「此事務須速行無忽。余已遵其請求,另有一函致達彼處,該信將授汝以機會。」啊,可惡的書信!你的內容正像那寫在你幕上面的墨水一般黑。無知無覺的紙片,你做了這件罪行的同謀者,你的外表卻是這樣處女般的聖潔嗎?瞧!她來了。我必須把主人命令我做的事隱瞞起來。
伊摩琴上。
伊摩琴 啊,畢薩尼奧!
畢薩尼奧 公主,這兒有一封我的主人寄來的信。
伊摩琴 誰?你的主?那就是我的主里奧那托斯。啊!要是有哪一個占星的術士熟悉天上的星辰,正像我熟悉他的字跡一樣,那才真算得學術湛深,他的慧眼可以觀察到未來的一切。仁慈的神明啊,但願這兒寫著的,只是愛,是我主的健康,是他的滿足,可是並不是他對於我們兩人遠別的滿足;讓這一件事使他悲哀吧,有些悲哀是有藥餌的作用的,這一種悲哀也是,因為它可以滋養愛情;但願他一切滿足,只除了這一件事!好蠟,原諒我,造下這些把心事密密封固的鎖鍵的蜂兒們啊,願你們有福!好消息,神啊!「噫,至愛之人乎!設卿不願與仆更謀一面,則將重創仆心;縱令仆為卿父所獲而被處極刑,其慘痛尚不若如是之甚。仆今在密爾福德港之堪勃利亞;倘蒙垂憐,幸希臨視,否則悉隨卿意可耳。山海之盟,永矢勿諼;愛慕之忱,與日俱進。敬祝萬福!里奧那托斯?波塞摩斯手啟。」啊!但願有一匹插翅的飛馬!你聽見嗎,畢薩尼奧?他在密爾福德港;讀了這封信,再告訴我到那裡去有多少路。要是一個事情並不重要的人,費了一星期的跋涉,就可以走到那裡,那麼為什麼我不能在一天之內飛步趕到?所以,忠心的畢薩尼奧――你也像我一樣渴想著見一見你主人的面的;啊!讓我改正一句,你雖然思念你的主人,可是並不像我一樣;你的思念之心是比較淡薄的;啊!你不會像我一樣,因為我對於他的愛慕超過一切的界限――說,用大聲告訴我――愛情的顧問應該用充耳的雷鳴震聾聽覺――到這幸福的密爾福德有多少路程,同時告訴我威爾士何幸而擁有這樣一個海港;可是最重要的,你要告訴我,我們怎麼可以從這兒逃走出去,從出走到回來這一段時間,用怎樣的計策才可以遮掩過他人的耳目;可是第一還是告訴我逃走的方法。為什麼要在事前預謀掩飾?這問題我們盡可慢慢再談。說,我們騎著馬每一小時可以走幾哩路?
畢薩尼奧 從日出到日沒,公主,二十哩路對於您已經足夠了,也許這樣還嫌太多。
伊摩琴 噯喲,一個騎了馬去上刑場的人,也不會走得這樣慢。我曾經聽說有些賽馬的騎士,他們的馬走得比沙漏中的沙還快。可是這些都是傻話。去叫我的侍女詐稱有病,說她要回家去看看她的父親;然後立刻替我備下一身騎裝,不必怎樣華貴,只要適宜於一個小鄉紳的妻子的身分就得了。
畢薩尼奧 公主,您最好還是考慮一下。
伊摩琴 我只看見我前面的路,朋友;這兒的一切,或是以後發生的事情,都籠罩在迷霧之中,望去只有一片的模糊。去吧,我求求你;照我的吩咐做去。不用再說別的話語,密爾福德是我唯一的去處。(同下。)
第三場威爾士。山野,有一岩窟
培拉律斯、吉德律斯及阿維拉古斯自山洞中上。
培拉律斯 真好的天氣!像我們這樣住在低矮的屋宇下的人,要是深居不出,那才是辜負了天公的厚意。彎下身子來,孩子們;這一個洞門教你們怎樣崇拜上天,使你們在清晨的陽光之中,向神聖的造物者鞠躬致敬。帝王的宮門是高敞的,即使巨人們也可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