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的發展比我預料的更快。我可以聽到他們沿著走廊朝我跑來的腳步聲。我急忙藏起水壺,回頭繼續穿越裝配間。他們這時全都追了上來。我開始快跑。文斯一把抱住我,我重重地摔倒在混凝土地上。里基撲上來把我壓住。他使我覺得呼吸困難。接著,文斯對著我的肋骨狠狠地踢了兩三腳,他們一起把我拽起來,讓我面對朱麗亞。
「嘿,傑克……」她冷笑著說,「怎麼樣?」
「好一些了。」
「我們和梅好好地談了談,」朱麗亞說,「所以沒有必要兜圈子了。」她環顧附近的地面,「那水壺在哪裡?」
「什麼水壺?」
「傑克。」她說話時臉色陰沉。「你幹嗎要管這事情,你打算倒進滅火噴淋系統的那一壺噬菌體在哪裡?」
「我沒有什麼水壺。」
她朝前挪了一步,靠近我。我的臉上可以感覺到她呼出的氣體。「傑克……我知道你的這種表情,傑克。你心懷鬼胎,對吧?行了,告訴我那水壺在哪裡?」
「什麼水壺?」
她的嘴唇從我的嘴唇上掃過。我一動不動地站著,就像一尊雕塑。「親愛的傑克……」她喃喃地說,「你是聰明人,不會幹危險的事情。我需要那水壺。」
我站在那裡。
「傑克……就吻一下……」她表情親昵,神態迷人。
里基說:「算了吧,朱麗亞。他不怕你。他喝了那病毒,覺得它可以保護他。」
「是嗎?」朱麗亞說著往後退了一步。
「可能吧,」里基說,「可是我敢打賭,他是怕死的。」
這時,他和文斯開始把我往裝配間里拖。他們要把我弄到高磁場室去。我開始拚命掙扎。
「這就對了,」里基說,「你知道要倒霉了,對吧?」
那不在我的計畫之中。我沒有預料到這一招;我不知所措。我掙扎得更厲害了,兩腿一陣亂踢,身體拚命扭動。但是,他們兩人都身強力壯,仍舊拽著我向前。朱麗亞打開高磁場室厚重的鋼門。我看見裡面有一個直徑為6英尺的圓形磁體。
他們狠狠地把我推了進去。我趴在地上,腦袋砰的一聲撞在鋼製護罩上,我聽到房門咔嗒一聲鎖上了。
我站了起來。
我聽到他們開動冷卻泵後發出的轟轟響聲。內部通話系統咔嗒響了一聲。我聽到里基的聲音。「沒有想到這裡的牆壁為什麼是用鋼材製造的吧,傑克?脈衝磁場非常危險。人在裡面待一會兒,就會炸得四分五裂。它們產生的磁場是可以把人劈開的。我們設定了一分鐘載入時間。所以,你有一分鐘時間來考慮。」
里基領著我了解情況時,我沒有進過這個房間。我記得在膝部高度的位置有塊鐵板,那是安全關閉裝置。我用膝蓋撞了一下那塊鐵板。
「沒用的,傑克……」里基直截了當地說,「我已經改變接線方式。它現在的功能不是切斷電源,而是開啟它。我覺得你想知道這一點。」
轟轟的響聲越來越大。整個房間都開始震動起來。房間里的空氣在快速冷卻。我隨即可以看見自己呼出的氣體。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那就對不起啦,但這只是暫時的,」里基說,「一旦脈衝開始啟動,房間很快就會熱起來的。嗯,我們看看。還有47秒鐘。」
那是一種快速、沉悶的嗚嗚響聲,就像手提式電鑽發出的噪音。它發出的噪音很大,變得越來越大。我幾乎聽不清里基在內部通話系統中的說話聲。
「聽著,傑克……」他說,「你有妻子兒女,家庭需要你。所以,仔細想想你的選擇吧。」
我回答說:「讓我和朱麗亞談話。」
「不行,傑克。她現在不想和你談。她對你感到非常失埋,傑克。」
「讓我和她說話。」
「傑克,難道你沒有聽見我的話嗎?她說不行。你得先告訴她那病毒放在什麼地方?」
嗚——嗚——嗚。房間開始暖和起來。我可以聽到製冷劑通過管道發出的咕咕聲。我用膝蓋撞擊那個安全閥。
「我跟你說了,傑克,它只能使磁場開始工作。你聽不清我的話?」
「對,」我高聲說,「我聽不清。」
至少,我認為他說的是這個意思。嗚鳴嗚的響聲似乎充斥了整個房間,甚至使空氣也開始震動起來了。它響起來就像一台巨大的核磁共振成像儀,就是那種大功率真空泵運行時發出的響聲。我的腦袋疼痛。我盯著磁體,盯著那些固定鐵板的粗大螺栓。那些螺栓很快就會變成導彈。
「我們這不是在亂來,傑克。」里基說。「我們不願意失去你。還有20秒。」
載入時間是那些磁體電容充電所需時間,以便釋放出以毫秒計算的電脈衝。我不知道充電之後需要多長時間使那磁體分開。或許,最多只要幾秒鐘。所以,我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我束手無策。剛才的計畫出了大問題,最糟糕的是,我已經失去了自已的惟一優勢,因為他們現在認識到了病毒的重要性。在此之前,他們並沒有將它視為威脅。但是,他們這時已經認識到了,而且要求我把它交出來。他們很快就會想到去搗毀發酵罐。他們會徹底根除病毒,我確信這一點。
糟糕的事情是,我沒有任何辦法。現在沒有。
我不知道梅的情況,不知道他們是否傷害了她。我不知道她是否安然無恙。我有一種超然冷漠的感覺。我站在一台巨大的核磁共振成像儀里,情況就是這樣。這種令人恐怖的聲音,它一定是阿曼達當時的感覺,就是她在核磁共振成像儀里的感覺……我的心靈在飄浮,無憂無慮。
「10秒……」里基說,「說吧,傑克,不要充當什麼英雄了。這不是你的風格。告訴我們它在什麼地方。6秒。5秒。傑克,別想了……」
嗚嗚嗚的響聲停止了,隨即是轟的一下重擊聲,一種金屬碎裂的聲肯。磁體開始工作,僅僅運行了幾毫秒時間。
「最初的脈衝。」里基說。「不要干傻事了,傑克。」
轟!轟!轟!脈衝變得越來越快。我看見隨著每次脈衝的出現,冷卻劑套管開始呈現出鋸齒狀。它們來得非常快。
轟!轟!
我再也無法忍受了。我高聲叫喊:「行了!里基!我告訴你!」
轟!「說吧,傑克!」轟!「我等著的。」
「不行!先關掉機器!我只跟朱麗亞說。」
轟!轟!「你真不講理,傑克。你沒有資格討價還價。」轟!
「你是想要病毒,還是想要讓它使你們大吃一驚?」
轟!轟!轟!
接著,突然靜了下來。只聽到冷卻劑通過套管的嘩嘩聲。我一摸磁體,它熱得燙手。但是,至少那種類似於核磁共振成像儀發出的響聲已經停了。
核磁共振成像儀……
我站在房間里,等著朱麗亞出現。後來,我仔細考慮了一下,坐在地上。
我聽到開鎖的聲音。朱麗亞走了進來。
「傑克。你沒有受傷,對吧?」
「沒有,」我說,「但是神經受了刺激。」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干,」她說,「這完全沒有必要。可是,你猜怎麼啦?我這裡有好消息。直升飛機已經來了。」
「來了?」
「對,今天來得早。你想一想,要是現在登上飛機回家該有多好?回到自己的住所,見到自己的家人該有多好,那樣的感覺難道不好嗎?」
我背靠著牆壁,坐在地板上仰視著她。「你是說我可以走了?」
「當然可以,傑克。你沒有理由待在這裡。把那一瓶病毒交給我,回家去吧。」
我根本不相信她。我看到的是和善的朱麗亞,模樣迷人的朱麗亞。但是,我不相信她的話。「梅在哪裡?」
「她在休息。」
「你傷害了她。」
「不,不,不,不。我幹嗎要那樣做?」她搖了搖頭,「你是真不懂,對吧?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傑克。你、梅或者其他任何人。我尤其不願意傷害的就是你。」
「跟里基說這些吧。」
「傑克。別這樣說。我們暫時拋開情緒化的東西,心平氣和地考慮問題。你這是把麻煩往自己身上攬。你幹嗎不能接受新的情況?」她向我伸出一隻手。我握住它。她把我拉起來。她強勁有力,超過我記憶中的任何時候。「畢竟,」她說,「你是不可缺少的組成郎分。你為我們消滅了那種具有野性的集群,傑克。」
「這樣一來,無害的集群就可以茁壯成長……」
「完全正確,傑克。這樣一來,無害的集群就可以茁壯成長,而且將創造一種與人類相伴的新的協同作用。」
「比如,你現在具有的這種協同作用。」
「正是過樣的,傑克。」她笑了。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是什麼東西?共同存在?協同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