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號大樓/事故分析小組 晨7時
眾人都朝塑料貼面會議桌前湊近,坐椅刮擦地板,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好的,」馬德說,「我們現在開會。廠子里正在發生工會的抗議活動,目的是拖延這項調查。別受它影響,集中注意力。第一項內容:氣象數據。」
秘書向與會各位分發文件。這是來自洛杉磯空中交通管制中心的報表,上端印有抬頭「聯邦航空局/飛機事故報告。」
凱西讀道:
氣象數據
事故發生時事故地段情況
日航054航班波音747/R型飛機位於TPA545班機前方15分鐘航程,相同飛行路線,高度在545號上方1000英尺。該航班未報告遭遇湍流。
事故發生前報告
聯航829航班波音747/R型飛機報告在北緯39度西經135度高度35000英尺遇小顛簸。此飛機當時位於TPA545以北120英里處,並在其前方14分鐘航程。聯航829號未另報湍流。
事故發生後首次報告
阿航722號報告在北緯39度西經125度飛行高度三萬五千英尺有持續輕微顛簸。阿航722號航線相同,位於TPA下方2000英尺,約TPA後29分鐘航程。阿航722號未報告遭遇湍流。
「我們還在等衛星數據送來,不過我認為現有證據已能夠說明問題。在時間和位置上離545號航班最近的三架飛機,除輕微顛簸外都沒有報告氣象異常。我現在正式排除湍流造成本次事故的說法。」
桌子四周一陣點頭,沒有不同意見。
「還有別的需要記錄在案的嗎?」
「是的,」凱西說,「走訪乘客以及和機組人員交談一致表明『系好安全帶』的指示燈從沒亮過。」
「好的,那我們就結束氣象情況。結論是,造成那架飛機事故的原因不是湍流。飛行記錄儀?」
「數據反常,」凱西說,「他們正在解決。」
「飛機外觀初步檢查?」
「內部受到嚴重損壞,」多赫迪說,「但外部很好,沒有損傷。」
「前緣部分?」
「看不出什麼問題。飛機今天就到廠里,我將檢查傳動軌道和栓鎖。到目前為止,沒發現問題。」
「你檢測過控制翼面嗎?」
「沒發現問題。」
「儀錶?」
「一切正常。」
「你們測過幾次?」
「我們從凱西那兒聽說乘客的描述後又做了10次延伸試驗,試圖找到不同結果。但一切正常。」
「什麼描述?凱西?你從走訪中得到情況了?」
「是的,」她說,「有一名乘客報告說聽到從機翼傳出的輕微的隆隆聲,持續了10到12秒鐘……」
「混賬。」馬德說。
「……緊跟著輕微的機頭翹起,接著倒栽……」
「見鬼!」
「……然後是一連串劇烈的俯仰振蕩。」
馬德瞪眼看著她。「你是在告訴我這次又是前緣縫翼的問題?這種飛機前緣縫翼的問題還沒解決?」
「我不清楚,」凱西說,「一名女乘務員報告說機長提到非指令性前緣縫翼展開,自動駕駛儀也有問題。」
「上帝啊,自動駕駛儀也有問題?」
「去他的,」伯恩說,「這個機長每五分鐘就編個故事出來。一會兒告訴空中交通管制中心他碰上了湍流,然後又告訴空姐是前緣縫翼展開。此刻我敢打賭他正在向他的航空公司講另一套鬼話。事實是,我們不知道駕駛艙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顯然是前緣縫翼。」馬德說。
「不,不是的,」伯恩說,「和凱西交談的乘客說那隆隆聲出自機翼或發動機,這不錯吧?」
「不錯。」凱西說。
「但當她朝機翼看去時,她沒有見到前緣縫翼打開。如果打開的話,她就應該看見。」
「也不錯。」凱西說。
「但她不可能見到發動機,因為發動機是藏在機翼里的。有可能是反向推力裝置打開了,」伯恩說道,「在巡航速度下那將肯定會產生隆隆聲。跟著就是空中速度突然減低,也許再來個橫滾。駕駛員沒有辦法,試著想矯正,結果反應過頭——瞧!瞧!」
「有任何證據能確認是反向推力裝置打開嗎?」馬德說,「套軸損壞?摩擦帶反常?」
「我們昨天看過了,」伯恩說,「沒發現什麼。今天我們要進行超聲波和X光探查。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們會發現的。」
「好的,」馬德說,「我們要仔細檢查前緣縫翼和反向推力裝置,我們需要更多的數據。永久性存儲器情況怎麼樣,羅恩?有沒有發現什麼?」
他們都轉過身來看著羅恩·史密斯。在眾目睽睽之下,羅恩更在椅子里往下縮,好像恨不得把腦瓜塞進肩膀里去。他清了清嗓子。
「怎麼樣?」馬德說。
「啊,呀,約翰,飛行數據存取儀列印出來的材料說明前緣縫翼情況不妙。」
「就是說前緣縫翼的確打開了?」
「好吧,事實上——」
「飛機開始海豚跳水,躥上跳下,把乘客們顛得七暈八素,還送了三條人命。你是想跟我說這個嗎?」
沒人搭腔。
「耶穌啊,」馬德說,「你們這些人是怎麼啦?這些問題本以為四年前就解決啦!現在你們倒來告訴我說沒解決?」
大家都無言以對,眼睛盯著桌面看,在馬德的盛怒之下,個個顯得局促不安和怯懦。
「真是該死!」馬德說。
「約翰,咱們別太生氣了。」說話的是電子控制系統的頭頭阮文庄,「我們疏忽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自動駕駛儀。」
一陣長時間的冷場。
馬德瞪著眼厲聲問他:「怎麼講?」
「即使前緣縫翼在巡航飛行中打開了,」文庄說,「自動駕駛儀也會保持飛機的完全穩定。它內部的程序就是為了抵消這類失誤。前緣縫翼打開,自動駕駛儀就會調校;機長看見警示,就會把縫翼收回來。與此同時飛機繼續飛行,沒有任何問題。」
「也許自動駕駛儀被他搞熄火了呢?」
「也許吧。可是為什麼?」
「也許你的自動駕駛儀壞了,」馬德說,「也許你的密碼出了毛病。」
文庄看上去並不這樣認為。
「這事發生過,」馬德說,「去年在夏洛特,美航公司的航班就有過一次自動駕駛儀故障,造成了飛機的非指令性橫滾。」
「是的,」文庄說道,「但那不是密碼毛病造成的。維修人員把A號飛行控制電腦取出來修理。當他們重新安裝時,沒有把電腦在架子上推到足夠遠的位置上,造成連接器接觸不良,結果造成電路連接時斷時續。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在545號上,女乘務員說機長不得不和自動駕駛儀爭奪控制權。」
「我估計到了這一點,」文庄說,「一旦飛機超過飛行參量,自動駕駛儀就會主動嘗試切入,取代駕駛員的手動操控。因為它覺察出不穩定行為,並且假定當時沒有人在駕駛飛機。」
「這在故障記錄上有顯示嗎?」
「有的。數據顯示自動駕駛儀試圖進行干預,每三秒鐘一次。我猜想機長一直在採取手動方式設法消除自控作用,堅持自己駕駛。」
「但這是一位有經驗的機長啊。」
「這就是我為什麼認為肯尼是正確的,」文庄說,「我們一點也不知道在那個駕駛艙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都轉而看著太平洋航空公司代表邁克·李。「你看是怎麼回事,邁克?」馬德說,「我們能安排人和機長見面談一次嗎?能還是不能?」
李像哲學家似地嘆了口氣。「你們知道,」他說,「我參加過不少次這樣的會議。人們總是傾向於把責任推給不在場的人,這是人的天性吧。我已經向你們解釋過飛行機組人員為什麼離開美國,你們自己的記錄也確認這名機長是第一流的飛行員。他也有可能犯個過失。但是考慮到這架飛機歷史上出過的問題——前緣縫翼的問題——我就會先在這架飛機上找問題,而且我會努力地去找。」
「我們會的,」馬德說,「我們當然會這樣做,但是——」
「因為喋喋不休地抱怨個沒完對誰都沒有好處。你們正在全力以赴地對付懸而未決的北京交易。很好,我也理解。不過我要提醒你們,太平洋航空也是你們這家公司值得珍視的客戶。我們到現在為止已經購買了10架,訂單上還有12架。我們正在擴展我們的航線,並且正在和你們的一家國內航空公司談判一筆航空支線的交易。我們這方面在這個時刻也不需要任何不利的擠壓,既不是對我們從你們手上已買來的飛機,當然更不是對我們的飛行員。我希望我說得很清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