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志剛非常沮喪。
他覺得,他在那個人面前敗得太窩囊了。商場上不如人家,情感上雖然稍勝一籌,卻也是個「替補」……怎麼想怎麼窩心。
他一直想打一個反擊,那怕是小小的一次勝利呢,也總算是不弱於人。鄒志剛一向自視很高,他是中國經貿大學畢業的高才生,學的就是商業管理,如今敗在一個「半瓶醋」手裡,他怎麼能甘心呢?
鄒志剛在等待著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就要來了。臨近年關,是電視機銷售的旺季。這天,他從採購員那裡獲得了一個情報,說是日本人推出了一種新款的平面直角高清晰度電視機,期望在中原打開銷路,正在尋找代理商。得到這個情報後,他連夜就去了北京,想一舉奪得中原的總銷售權。
在北京,他通過畢業後經商的一些老同學,終於約到了日本在中國的總代理。這人叫井口,是個中國通。井口並不老,也就三十多歲,是個白白凈凈的日本人。他們是在北京一家最好的「日本料理」見面的。那天,鄒志剛臨時學的幾句日語一句也沒用上,井口開口說的就是中國話,他說:「鄒先生是來自開封還是鄭州?開封是九朝古都,鄭州是你們的省會,那裡有少林寺,我說的不錯吧?」鄒志剛忙說:「不錯不錯。井口先生是個中國通啊!」井口說:「中國通倒說不上,我去過開封,看過龍亭……鄭州是路過,我倒很想去少林寺看一看。」鄒志剛馬上說:「那好啊,井口先生要看少林寺,我可以作陪。」井口說:「那禪房裡,真有那麼一個腳印么?」鄒志剛說:「有,真有。去了你就知道了,那腳印在磚上,是當年練功的僧人踩出來的,有這麼深……」說著,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接著,他靈機一動,又說:「井口先生,我還認識一位武僧,他在少林寺是武功最好的。到時候,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讓他給你打一套少林拳。」說著,他在那個矮桌上用手畫了一個圈,「就這麼一小塊地方,武功越高的人,佔地方越小,一套拳打下來,是不出圈兒的。這叫『拳打卧牛之地』……電影上的武術,都是花架子。」說到這裡,井口有些不懂了,他說:「卧牛?」鄒志剛說:「卧牛,卧,就是這個這個牛、牛卧在地上,這麼一塊地方。」井口似懂非懂,說:「牛,一小塊地方?那我一定要看看。」接下去,就說到代理權的問題了。雖然談文化時,井口很興奮,談得也很融洽。可一說到代理權,井口就慎重了,他說:「我知道鄒先生是一家信譽很好的大商場的老總,這方面,王先生都給我介紹了。中原是個人口大省,我們當然很願意跟鄒先生合作。不過,具體事項,我們還要考察一下,這方面還請鄒先生理解。」鄒志剛心裡罵了一句,這個滑頭!但他還是笑著說:「考察沒問題,我們歡迎考察。我們萬花是省城最大的商場之一,地處黃金地段,這一點,請井口先生放心,到時候,你一看就知道了。」井口說:「我相信。好,期望咱們合作愉快。」臨分手時,井口突然問了一句:「鄒先生,聽說鄭州有一個叫金色陽光的商場?」鄒志剛一怔,說:「有。他們廣告做得好……我們靠的不是廣告。我們靠的是服務質量。」井口一邊鞠躬一邊說,「噢,是這樣的。那就好。」
待確定下考察日期後,鄒志剛當天就飛回了省城。一回商場,鄒志剛就馬不停蹄地做了全面部署,讓人把商場的里里外外全面打掃了一遍,所有舊的、有礙觀瞻的廣告一概換掉,店面、櫥窗也都重新布置……連商場里的員工也都換髮了新的服裝。可說是萬事俱備,只等「鬼子進村」了。
三天後,鬼子來了。
那天上午,鄒志剛是親自到機場去接的。接到井口後,他並沒有走高速公路,而是抄便道走了新鄭市區,在新鄭上了301國道。在車上,鄒志剛對井口說:「井口先生,你累了吧?」井口說:「一個小時的飛機,不累,不累。」鄒志剛就說:「如果不累的話,井口先生,這裡離少林寺只有三十多公里了。要不,順路去看看?」井口詫異地說:「這麼近?好啊,看看。」於是,這車就直奔少林寺去了。
在去之前,鄒志剛是做過安排的。他們一到,早有人在山門前迎候了。在迎候的人中,有一個是穿架裟的和尚。和尚上前打個問心,說:「阿彌陀佛,歡迎施主蒞臨山門。」鄒志剛趕忙介紹說:「這位就是少林寺武功最好的圓素法師。」又回身指著井口說,「這位是日本友人井口先生。」井口深深地彎下腰去,連連鞠躬。接下去,他們一邊往寺里走,鄒志剛一邊小聲對井口說:「井口先生,之所以把你直接拉到少林寺來,是有原因的。這位圓素法師,明天就要到泰國去了,機票已買好。在他臨走前,我想讓你見他一面。」井口聽了,非常感動,連聲說:「謝謝,謝謝。」又說,「卧牛……」鄒志剛馬上說:「對,就是讓你看看,什麼叫『拳打卧牛之地』。」
進了山門,又邁過兩道過堂門坎,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連拐了幾個彎,鄒志剛把井口直接領到了西邊一處較幽靜的禪房裡。現在的禪房已不似過去了。地是青磚鋪的,屋子裡乾淨明亮,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高桌上有檯燈、照相機、收音機和一些武術雜誌。只有佛龕前的長明燈,還冒著一縷淡淡的青煙。今日的佛門,也有了一些現代生活的意味。
看了禪房,門外的一個藤架下,茶早已備好了。一個潔凈的矮桌上,擺著一個小泥壺,幾隻素杯,茶是竹葉泡著,泛著青澀的香氣。等井口等人坐下後,品了幾口茶。鄒志剛說,「圓素法師,井口先生可是專程趕來,一飽眼福的。您,開始吧?」
圓素法師就站在門廊下,微微一笑,打了個問心,說:「獻醜了。」
那門廊離藤架也只有四十公分的距離,半米不到,顯得十分的窄狹,這拳,怎麼打呢?
只見圓素法師身子立在那裡,先是手心向上,爾後微微下蹲,一隻腿虛探下去,身形向左,而拳出其右,倏爾就在那方寸之地跳躍騰挪起來……他身形步法先是慢的,也還看得清,漸漸就快起來,有風聲起了,嗖嗖的,就覺那方寸之間,前後左右皆是拳,上下高低都是步,腳下的青磚咚咚響著,那拳風密得滴水不進!人像是一直凝立不動,而影兒四下飄飛,先看像是四人在舞,再看猶如八人相格,似短卻長,忽高則低,軟則柔若細柳,重則就像是陡然生出了一根根生鐵鑄成的棍子,在打人的眼!……漸漸,勢一收,影兒散了,人在那兒立著,不喘不動,又是一個問心。
眾人先是怔怔,像是被打花了眼;接著,都鼓起掌來。井口率先站起身來,再次彎下腰去,深深鞠躬。他說:「少林寺,真是名不虛傳。太好了!這麼一點點的地方,太奇妙了,我知道什麼叫卧牛、對,『卧牛之地』了!謝謝。謝謝。」爾後,他小心翼翼地問:「鄒先生,我能與圓素法師照張相么?」
鄒志剛說:「這我已經請教過法師了,你是尊貴的客人,可以可以。」說著,就上前把圓素請過來,讓他跟井口一起合影。井口高興壞了,一再地鞠躬致謝。
此後,在鄒志剛的陪同下,井口先是吃了少林寺的素宴;爾後又看了當年和尚們練功的禪房;上山看了「達摩面壁」的地方;又看了塔林……這一天下來,井口除了一再地表示感謝,還特意說:「鄒先生,我看我們的合作會很成功的。」
當晚,回到省城,鄒志剛特意對下面吩咐說:「井口先生住的地方,要絕對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江雪的副總,從當上那天起,就做得有模有樣。
每天早上,她都準時地站在金色陽光大廳的門廊處,迎接每一個職工的到來。這件事,最初是任秋風做的。江雪當上副總後,就對任秋風說:「任總,你是一把手,管全面的。這些小事,就讓我來做吧。」任秋風點點頭,算是默認了。
自此,江雪就像總督察似的,每天早上站在門廊處,一臉的肅然。而每一個上班的員工,都要經過這雙眼睛的審閱……三天後,商場所有的員工,都開始叫她江總了。雖然是副職,威已經立起來了。
江雪上任一星期後,悄悄地找上官雲霓談了一次話。她們的談話是在上官的部門經理室進行的,江雪進門後,先是把一瓶香水放在了上官的桌上,那是一瓶香奈爾5號。她說:「上官,我送你一件小禮物。」上官淡淡地說:「江副總,這就不必了吧。」江雪說,「是呀,你不用香水也一樣美麗。可這款香水最適合你,是大雅之人用的。」上官不好再說什麼,就說,「小陶呢,你也送了?」江雪很含糊地說,「我送她的是另一款。」上官只好說,「謝謝了。」接下去,江雪單刀直人,說:「我知道,這個位置,應該是你坐的。」上官不好意思地說:「我可沒這樣想。」江雪說:「是呀,你沒這樣想。況且,這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上官心裡還是有委屈的,她看了看江雪,有句話,她想了,卻沒有說。江雪說,「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法國的夏奈爾說過一句話,『不用香水的女人沒有未來』,我,就是不用香水的女人。」上官又抬眼看了看她,「你怎麼,這樣說?」江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