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程依琳在山洞門口祭奠完妹妹,回到村裡。龍毅怕她留在妹妹生前最後待過的地方會觸景生情更加傷感,就想叫人開車送她回市區。程依琳卻搖頭說:「我暫時還不想回去,這座村子靠山傍水,環境還不錯,我想到處轉轉,順便等等你們,希望你們能早點傳來破案的好消息。」
龍毅苦笑一聲,心想這案子只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破得了的。但他卻不能在受害人家屬面前把這句話說出來。
他看了程依琳一眼,說:「既然這樣,那我叫人陪你一起去吧。」
程依琳說:「多謝,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到處走走就行了,不用耽誤你們工作。」
龍毅說:「那行,你自己小心點,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來找我們,村子中間那家小賣部是我們的落腳點。」
程依琳點點頭,轉身往村道上走去。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龍毅不由得暗暗嘆了一口氣,他從這個女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異於常人的堅強。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老畢打來的。
老畢說:「龍隊,中午我帶著方可奇到樹林里重新檢查段明暉埋屍的那個泥坑,我們順著泥坑又往下挖掘了一點兒,你猜我們挖到了什麼?居然挖到了兩根人骨。」
「什麼,人骨?怎麼會有人骨?」龍毅有點兒意外,說,「你們在那裡等我,我馬上就到。」
他立即帶著歐陽若等人趕到村後樹林,來到埋藏段明暉屍體的那棵雪松旁邊。果然看見老畢和方可奇兩個人手裡各拿一把鐵鍬,正在往那泥坑深處挖掘。
看見隊長來了,老畢從泥坑裡爬出來,手裡拿著兩根骨頭,遞給龍毅:「就是這兩根骨頭,看上去像是人骨。」
龍毅接過兩根骨頭看了一下,那是兩截斷裂的人骨,顏色已經泛白,每根骨頭長約十厘米,看起來應該已經在泥土裡埋了好多年。他問:「是在什麼地方挖到的?」
老畢指著泥坑說:「就在段明暉埋屍處下面十幾厘米深的地方,上次我們挖出段明暉的屍體之後,並沒有再往下深入挖掘。今天我和方可奇再度來到這裡查看,跳進坑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下面似乎還埋藏著什麼東西,於是就找來兩把鐵鍬試著往下挖,誰知剛挖幾下,就看到了這兩根白骨。這顯然不可能是段明暉的骨頭。」
龍毅見方可奇還在坑裡繼續向下挖,就問:「除了這兩根骨頭,還有別的東西嗎?」
方可奇說:「我們已經在原有基礎上向下挖掘一尺多深,沒有再發現別的了。」
正好法醫中心派了一名年輕的法醫助理,跟專案組的人一起留守在馬蹄村。龍毅打電話把他叫過來,將兩根白骨拿給他看。
法醫助理細看後說:「這應該是一個女人的肋骨,不,應該是一個女童,估計年齡介於10歲至15歲之間。」
「能判斷出這個已經在泥土裡埋葬了多少年嗎?」
「嗯,大概十年左右吧。」法醫助理跳進泥坑,仔細看了看,又拿起一塊顏色有點兒異常的泥土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皺眉說,「龍隊,這個泥坑有點兒奇怪,這裡應該曾經埋葬過死人。」
老畢不由得笑起來,說:「這裡當然埋葬過死人,前幾天才被人抬走,而且我還知道死者是一名年輕男子……」
「不,我說的不是段明暉,」法醫助理有些著急,說,「我說的是在段明暉之前,同一個泥坑裡,應該還埋葬過另外一具屍體。從撿到的這兩根肋骨來看,死者應該是一名十多歲的女童,埋屍時間約有十年。你看這坑中有些泥土顏色和氣味都與其他泥土不同,這是女童屍體腐爛變質後屍水滲入泥土所形成的。」
方可奇扔下鐵鍬跳出泥坑問:「照你這麼說,那個女童又去了哪裡呢?就算十年過去,屍體已經全部腐爛,但至少還有骸骨吧?你可別告訴我,屍體連骨頭都已經溶化,最後只剩下這兩小塊肋骨。」
法醫助理知道自己年輕,而且自己僅僅只是一名法醫助理,說出的話他們不一定會相信,只好看著龍毅說:「龍隊,我懷疑這是一個舊坑,以前曾在這裡埋葬過一個女童。後來有人挖開墳墓,把女童的骸骨撿走,並將段明暉埋在這裡。只是這個人撿取女童骸骨時不夠細心,落下了兩根斷骨沒有拿走。」
歐陽若說:「有沒有可能是兇手擊殺段明暉後,在挖坑埋屍時,恰好挖到了一座舊墳?」
龍毅跳進泥坑,一面細看,一面搖頭說:「那也太過於巧合了,而且可能性不大:第一,我們已經調查過,確實有許多村民去世後都埋葬在這片樹林里,不過村民修墳,大多會把地點選擇在樹林西北角,據說那裡風水好。尤其是近二十年來,樹林西北角那一片,已經成了村裡的墳場,這期間去世的村民很少有葬在其他地方的;第二,正常土葬,一般都有棺材,就算過了十多年棺材腐爛了,那至少還會留下一些木屑。你看這泥坑中找不到一點兒遺留的木屑,就算是被人撿拾過,也不可能會這麼乾淨。這說明在屍體埋藏時就沒有棺材。這就有點兒不正常了;第三,如果真的是兇手恰巧挖到一座舊墳,那也沒有理由把墳里的骸骨清理掉,再將段明暉埋下去。」
歐陽若說:「如此說來,這件事倒是十分值得懷疑了。」
龍毅點頭說:「是的,這座舊墳倒是一條線索。」
他拍拍手從泥坑裡爬起來,留下老畢和另外一名警員繼續在墳坑裡挖掘,看能不能再找到什麼線索,自己則帶著其他人回到村裡,就這座舊墳和女童屍體展開調查。
被問及的村民都一致搖頭,說沒聽說過哪家把死人埋在那個地方,因為村裡人極信風水,家中有人亡故,肯定會集中埋葬在樹林的西北方向,因為那裡上風上水,人死之後埋在那裡能福蔭子孫,人旺業興。
再問大約十年前,村中可有10歲至15歲的女孩死亡。村民皆說沒有,村中十來年前倒是有兩個十多歲的孩子在馬蹄溝游泳時溺亡。但這兩人是男孩,而且也並不是埋在那棵雪松旁邊。
難道是法醫助理的判斷有誤,那個坑裡根本沒有埋過這樣一名女童?把村裡所有村民都走訪一遍,警方卻沒有打聽到十年前村中有十多歲女童死亡的情況。
回到村中小賣部,大夥都有點兒泄氣。如果真有這樣的女童在十年前死亡,不可能全村人都不記得啊。
「龍隊,」方可奇看看那名法醫助理,對龍毅說,「我看還是把芮雪法醫叫過來,讓她再重新研究一下那兩根白骨吧。要是這傢伙判斷錯誤,那我們就真的白忙了一場。」
那名年輕的法醫助理,聽完他的話漲紅著臉說:「我以自己的專業保證,我做出的判斷絕對靠譜。」
「你說那裡曾經埋葬過一個十年前死亡的小女孩,可是在那個時間段內,村裡根本就沒有出現過十多歲小女孩死亡的事件,這個你怎麼解釋?」
「這我就不知道了,」法醫助理有點兒口吃起來,「我,我只是基於自己的專業知識做出的判斷。」
龍毅皺皺眉頭,擺手制止了兩人的爭吵。正好這時小賣部店主老馮上來給大家倒茶,聽了方可奇的話,猶豫著說:「警察同志,你們問村裡十年前有沒有十多歲的女孩死亡,這個還真沒有。」老馮四十多歲的年紀,如果說其他村民是因為年紀太大,對於十年前的事情記不大清楚,那麼老馮正當壯年,他的記憶應該不會有錯。
老馮倒完茶準備進店的時候,忽然轉回身說:「不過十年前,我們村裡倒是有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失蹤了,聽說是被人販子拐了去。」
「是嗎?居然有這樣的事?」龍毅一把將他拉過來,「你趕緊給我們說說。」
老馮說:「這個女孩名叫宋佳佳,是村裡宋琅的女兒,宋琅的老婆叫紀玉珍,就是段明暉隔壁的那一家,他們還有個兒子叫宋寶弟。這事正好發生在十年前,那時宋佳佳大約12歲,正在馬蹄溝對岸的學校讀書。那時候這河上的大橋還在,一天放學,宋佳佳走到橋頭,忽然被一個人販子強行抱上摩托車拉走了。這一幕剛好被跟她一同放學的段明暉看到,段明暉跑回村裡告訴宋佳佳的父母。宋琅急忙帶人去追,可是因為太遲了,連那輛摩托車的影子都沒追上。就這樣,這個叫宋佳佳的女孩就被人販子給帶走了,也不知道到底被賣到何處,是生是死,總之這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哦,對了,」老馮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段明暉曾經跟這個宋佳佳訂過娃娃親,這事村裡人都知道。」
「宋佳佳?」龍毅聽完老馮的講述,嘴裡把這個女孩的名字重複一遍,腦海里跳出來的,卻是上次到宋家走訪時,那個面帶驚慌差點兒與自己撞個滿懷的年輕人。
他問:「那個唱戲的宋寶弟,是她弟弟,對吧?」
老馮點頭說:「對,宋寶弟比他姐姐小兩歲,宋佳佳被人拐走那年,他好像才10歲。別看這孩子外表看起來羸弱,但性子卻很倔的。記得他姐姐被拐走時,村裡人都沿著河堤去追人販子,只有他一個人悶著頭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