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白骨恨殺 第四章 密林驚殺

到了晚上,馬蹄村忽然熱鬧起來。村中有一個叫牛老才的村民今天過六十大壽,特意請村中戲班到家裡唱大戲。這可是村裡難得的娛樂活動。晚飯過後,全村男女老少都聚集在牛老才家門前的曬穀場上。在曬穀場的一頭,已經用門板搭起了戲台,晚上7點,大戲準時鳴鑼開演。今天戲班演的是花鼓戲《劉海砍樵》。

段一山夫婦是花鼓戲迷,太陽剛一落山就帶著凳子來到牛老才家的曬穀場,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段明暉也拉著程韻來看戲,當劇中女主角狐仙九妹胡秀英的八姐上台亮相時,段明暉問她:「你瞧出這個女角色是誰演的了嗎?」程韻認真瞧了瞧,只見這位女演員頭戴珠花,身穿綠羅紗,開口說話聲音清亮,只是臉上塗抹的脂粉實在太多,讓人無法瞧出本來面目。

她搖搖頭說:「我瞧不出來。」

段明暉笑笑說:「這個角色是宋寶弟反串的,怎麼樣,這小子有兩下子吧?」

程韻又往這位「八姐」身上看了看,點一下頭說:「你不說,我還真看不出來呢。」她暗自驚嘆了一番,坐在男朋友身邊,認真看起戲來。

可惜戲班是用當地方言說唱戲文,程韻很難聽懂,再加上那喧天的鼓樂聲,沒多大一會兒,就吵得她頭都痛了。

段明暉見她不住地用手揉著額頭,忙問:「小韻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程韻打了兩個噴嚏,抽抽鼻子說:「我有點兒頭痛,不知道是因為這裡太吵,還是感冒了。」

段明暉起身說:「那我帶你早點回家休息吧。」他走上前,跟坐在最前排的父母說了一聲,就拉著程韻的手離開了。

回到家裡,程韻往嘴裡塞了一片感冒藥,就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段明暉也沒有再回去看戲,只是坐在堂屋裡看著電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程韻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覺到房門被人推開,段明暉輕輕走了進來。

她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是能夠感覺到他站在床前看了她好一會兒,似乎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睡著了。然後他似乎噓了口氣,又悄悄退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

程韻的意識有些模糊,她翻轉身子,正欲接著再睡,忽然聽到外面電視機的聲音戛然而止,應該是段明暉關了電視,緊接著又聽見「叮噹」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拿放在屋裡的鐵鍬或鋤頭,然後「吱嘎」一聲,是後門打開的聲音。

程韻有些詫異,坐起身子朝窗戶外面看了一下。她房間有前後兩扇窗戶,後牆上的窗戶正好對著段明暉家後門。只見段明暉手裡拎著鐵鍬,從後門走出去,四下里看了看,然後沿著村子後面的一條小路,往看不見的黑暗中走去。

程韻柳眉一皺,暗想這大晚上的,他拿著鐵鍬神神秘秘從後門溜出去幹什麼啊?難道是想趁著晚上天氣涼快幫家裡干點農活兒?這也不對啊,他媽今天早上說過,他們家的責任田和菜地都在村子前面,村子後面只有樹林和大山,沒有耕地。他到底想幹什麼呢?

她想了一下,覺得這事有點兒奇怪,又想起白天方可奇對她說過的話,暗道莫非明暉真的有什麼事情瞞著她?她迅速穿衣下床,打開後門,悄悄地跟著段明暉走出去。

天上掛著一輪半圓形的月亮,月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照下來,大地好像被籠罩在一片銀霧中,一切都顯得朦朧而虛幻。

程韻看見段明暉把鐵鍬扛在肩上,已經在小路上走得很遠。她猶豫一下,最後還是快步跟了上去。小路在一片半人多高的雜草叢中蜿蜒穿過,路上坑窪不平,平時應該很少有人到這裡來。身後敲鑼打鼓唱戲的聲音越來越小,可見已經離開村子很遠。

段明暉顯得十分謹慎,一邊朝前走,一邊向四周張望。程韻怕被他發現,只好貓著腰,將身子隱藏在雜草叢中,慢慢向他靠近。她看見段明暉的腳步越來越快,舉動越來越神秘,甚至顯得有點兒鬼鬼祟祟,她心中也越發疑惑,他到底要在這黑夜裡去幹什麼呢?

兩人一前一後,又往前走了幾十米遠,忽然不遠處的草叢中傳出「噗」的一聲響動,兩人都嚇了一跳。

段明暉立即把鐵鍬攥在手裡,回過頭警惕地四下張望。程韻嚇得心口「撲通」直跳,蹲在雜草叢中連大氣也不敢出。

就在這時,一隻野鴿撲騰著翅膀,從發出聲音的地方衝天飛起,張嘴叫了兩聲,又振翅往山上飛去。原來是一隻棲息在草叢裡的野鴿在作怪,兩人都鬆了口氣。段明暉又把鐵鍬扛在肩頭,繼續往前走去。

就在他轉過身去的那一瞬間,程韻似乎看見野鴿飛起的地方閃過一條黑影,她愣了一下,揉揉眼睛再看過去時,只見風吹草動,「沙沙」有聲,草叢間什麼也看不見。

看來是自己太過緊張,看花眼了!她手撫胸口,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繼續在草叢中隱蔽前行,悄悄跟蹤段明暉。

再往前走不遠,就是一片陰森森的樹林。樹林的那一邊,是要把頭仰得很高才能看見頂峰的大山。剛才那隻撲騰的野鴿顯然讓段明暉心生警覺,他的腳步越來越快,不多時,身影就隱沒在樹林中。

程韻快步跟上。林子里樹木茂盛,樹影密密匝匝的,頭頂的月光無法滲透進來,光線比外面更暗,幾乎什麼也瞧不見。

程韻以為自己跟丟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從這鬼氣陰森的樹林里退出來,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亮起一束燈光,定睛一看,才知道是段明暉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在為自己照路。於是她借著樹木的掩護,又朝他悄悄靠過去。

段明暉往樹林深處又走了四五十米,忽然不再前行,而是用手機燈光照著一株長得有些扭曲的雪松,圍著這株雪松轉著圈子。

程韻怕被他發現,不敢靠得太近,就在距離他二十多米遠的一片灌木叢中隱下身來。

幾分鐘後,段明暉把手機放在樹杈上,燈光垂直照下,正好落在他腳下的一片草地上。他往手心裡吐了兩口唾沫,然後揮動鐵鍬,在雪松下挖掘起來。

程韻這才明白,剛才他圍著雪松轉圈子,其實是在確定位置,確定自己下鍬挖掘的位置。

程韻從灌木叢中探出半個頭來,看著他一下一下地在地上挖掘著,心中更是疑竇叢生:段明暉到底在這荒野密林中挖什麼呢?難道這株大樹下藏有寶藏?她很想再靠近一點兒,看看他到底在挖什麼寶貝,可是又怕被他發現,只能忍住好奇心,遠遠地看著。

段明暉揮動鐵鍬,一口氣挖了半個多小時,那株雪松下已經被他挖出一個長和寬都超過一米的大土坑。挖出的泥土堆在一邊,看上去像一個小墳包。

忽然間,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挖到了什麼。他把鐵鍬丟到一邊,縱身跳下土坑,土坑的深度正好超過他的膝蓋。

他蹲在坑裡,徒手刨挖。沒過多久,他似乎終於在土坑裡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停住正在刨土的雙手,從泥坑中直起腰來,像是鬆了口氣似的,一屁股坐在土坑邊上,一邊用衣服下擺揩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我還以為真的活見鬼了呢,看來只不過是自己嚇自己啊!」

程韻努力伸長脖子,想要看清泥坑裡到底埋著什麼東西,可惜相距太遠,她就算把脖子伸得像長頸鹿一樣長,也不一定能看見坑底的東西。

段明暉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他跳出泥坑,拿起鐵鍬正準備把挖出的泥土填回去。就在這時,突然從旁邊一棵大樹後面閃出一條人影,戴著尖斗笠,手裡拎著一把鋤頭。

等段明暉聽到響動正要回頭察看時,那人猛然舉起鋤頭,狠狠地往他頭上砸下來。只聽「噗」的一聲悶響,段明暉來不及哼一聲,就已經被砸得腦漿迸裂,身子搖晃一下,「撲通」一聲,一頭栽進了他自己挖出的那個泥坑裡。

程韻幾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目瞪口呆地愣了十來秒,才不由自主地發出「啊」的一聲驚呼。

「誰?」

斗笠兇手也嚇了一跳,他手持鋤頭,回身四顧。

程韻渾身像篩糠似的顫抖起來,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一不小心再次發出聲響被兇手察覺到。

「別躲了,我已經看見你了,快出來!」兇手把頭上的斗笠拉得更低,大半張臉都被斗笠擋住,就是與他面對面地站著,也不一定能看清他的相貌。他一邊發出威脅的信號,一邊機警地四下察看,腳步緩緩移動,朝程韻藏身的灌木叢邊走去。

程韻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生死攸關的緊張時刻,並不知道對方其實並沒有發現她的藏身之處,只不過是在嚇唬她而已,還以為對方真的已經發現她了。兇手既然能出手殺段明暉,自然也不會放過目睹了他整個殺人過程的自己。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逃命。她咬咬牙,奮力從灌木叢里鑽出來,轉身就跑。

「站住,再跑我就對你不客氣了!」斗笠兇手呼喝一聲,快步朝她追來,同時雙手用力一揮,鋤頭脫手飛出,往她身上砸過去。只聽「砰」的一聲響,鋤頭砸偏了,撞在了程韻身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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