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毅又回到向歡芳家門口,把她丈夫叫出來問:「現在我們覺得這個二昆很可疑,我們懷疑他是故意撞死你妻子的。因為你妻子跟發生在我們南州市的一樁命案有關聯,所以我們必須得把車禍這件事查清楚。我問你,你們家平時跟二昆關係如何?兩家結下過仇怨嗎?」
男人搔搔亂蓬蓬的頭髮說:「這個,我們跟二昆,也就是一般鄉人關係吧,我以前也請他拉過幾趟活兒,兩家關係還算過得去,並沒有什麼仇恨。」
「他跟你老婆有什麼關係嗎?」
「沒有,我老婆經常不在家,不可能跟他扯上什麼關係的。」
「那你老婆在外面做什麼工作,你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
男人搖頭說:「我不知道,她只告訴我說她在外面跟人合夥兒做生意,平時她很少回家,只有過年過節時才回家住幾天,每次回來都會給我留下一些錢。我有病在身,又不能下地幹活兒,如果不是她養著,我早就餓死了。」他回頭看看那幾個正在敲鑼打鈸高聲唱經的道士,一臉茫然,也許他還沒有想好老婆死後自己拖著帶病的身子該怎麼過日子。
歐陽若想起一件事,問:「你說你老婆出事那天,是接到一個電話才跑出門的,對吧?」
「是的,有人打她的手機。」
「知道是什麼人給她打的電話嗎?」
「不知道,當時她接到電話就急匆匆跑出去了,什麼也沒有跟我說。」
「那她的手機呢?」龍毅問了一句。他已經知道歐陽若詳細詢問向歡芳臨死前接到的那個電話的用意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那個電話也許正是將向歡芳推向死亡的無形推手。
男人轉身進屋,拿出一部手機遞給他說:「我老婆有兩部手機,一部是她平時用的,就是這部手機,還有一部手機是專門用來談生意的,昨天她就是用那部手機接的電話,然後拿著手機跑出去了。後來我到村口她被撞的地方找了,沒有找到她的那部手機,不知道是不是被撞到路邊的水塘里去了。」
龍毅拿起這部手機看了一下,裡面儲存的好像都是一些普通親戚的電話,近幾天之內並無通話記錄,不知道是被刪除了,還是已經很久沒有撥打和接聽過電話。
他問:「你老婆的另一部手機號碼,你知道嗎?」
男人搖頭說:「我只知道這部手機的號碼,那個手機號我不知道,她也沒有告訴過我。她生意上的事,從來不跟我說,我也懶得問。她只告訴我那部手機是專門用來聯繫生意的。」
這時候,有人在屋裡叫男人的名字,男人不安地看著龍毅。
龍毅知道他正在給老婆辦喪事,應該比較忙碌,就點頭說:「你去吧,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會再來找你。」
等他離開後,龍毅走到不遠處的一面牆壁後面,因為有高牆擋著,敲鑼打鈸的聲音已經沒有那麼刺耳。
歐陽若走到他身邊問:「龍隊,這案子你怎麼看?」
龍毅說:「從我們目前調查的情況來看,那個叫二昆的男人跟向歡芳之間並無瓜葛,也許向歡芳的車禍,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的案子也基本結了,向歡芳因為在南州市犯下命案,潛逃回家,結果卻意外地被同村人開車撞死。車禍與命案無關,純屬巧合。」
「不,我覺得那個叫二昆的傢伙很可疑,」歐陽若說,「我不相信他撞死向歡芳真的只是一場意外。還有,向歡芳回家後,一直深居簡出,為什麼接到一個電話後,就突然跑出門去?她到底是接到了什麼人的電話?這個電話跟她的死到底有沒有關係?我覺得這一點也很值得我們去查一查。」
方可奇說:「可是現在我們既找不到二昆犯罪的證據,也找不到向歡芳的另一部手機,甚至連她的另一個電話號碼也不知道,我們從何查起?」
聽到兩名屬下的對話,龍毅也是雙唇緊抿,一語不發。也許這時候他心裡也拿不定主意。
正在這時,小宋的手機忽然響了,他接聽之後,說聲「是」,就把手機遞給龍毅說:「龍隊,是我們所長打來的。」
龍毅接過手機,所長在電話里說:「龍隊,我們已經在鄉里調查過,那個叫二昆的人,前天在鄉里一家儲蓄所開了一個賬戶,存入了30萬元,昨天早上,又突然取走了15萬元。」
龍毅問:「知道他昨天取款的具體時間嗎?」
所長說:「取款時間,是昨天上午9點30分左右。」
「辛苦了!」龍毅掛斷電話說,「走,我們得立即拘捕二昆!」
眾人回頭趕到二昆家,二昆還坐在屋裡喝酒,看見龍毅他們去而復返,心知不妙,抄起桌上的酒瓶砸向龍毅。
龍毅側身一閃,二昆奪路欲逃,歐陽若伸出足尖,在他腳下輕輕一絆,二昆「撲通」一聲,在地上摔了個嘴啃泥。方可奇和小宋立即上前,將他死死按住。
老郭掏出手銬,一頭銬住二昆的右手,另一頭銬在一根窗戶鋼筋上。
「你們憑什麼抓我?」
二昆掙扎著大叫。
方可奇推他一下,問他:「你犯了什麼事自己不知道?」
「老子啥事也沒犯。」
「那你幹嗎看見警察就跑?」
二昆吐出滿嘴血水,強詞奪理:「這年頭,警察跟強盜一個樣,老子看見強盜能不跑嗎?」
龍毅雙目如電,直視他道:「你也算是個明白人,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只問一個問題,是誰指使你殺死向歡芳的?」
「沒有人指使,是老子自己要殺她……哦,不對,是我自己不小心,開車撞死她的。」
「你在哄鬼吧?」龍毅沉下臉來道,「你撞死向歡芳是在昨天中午,但你卻在昨天上午9點多就從銀行取回15萬現金。莫非你是神仙,早就知道自己中午要撞死人,所以事先把賠償金都準備好了?」
「你怎麼知道的?」
二昆像是被人點中了穴位,渾身一震。
龍毅背著雙手,在他面前踱著步子說:「我不但知道這個,還知道有人出30萬讓你了結向歡芳,你撞死向歡芳後,賠給她丈夫15萬,自己還能賺15萬。這麼多錢,你得開好幾年農用車才能掙回來吧?只可惜啊……」
「可惜什麼?」二昆的聲音有點兒顫抖起來。
「只可惜這個錢你有命賺,沒命花啊。」龍毅說,「只要我一個電話,我們警方的資深法醫和痕檢專家馬上就能趕到千樹坪,用不了半個小時,他們就可以根據你車上留下的痕迹和死者向歡芳身上的傷痕,精確判斷出你到底是無意中撞死她,還是故意殺人。」他抬起眼皮,漫不經心地看了二昆一眼,「故意殺人,那可是死罪啊!」
二昆一聽「死罪」二字,忽然全身像篩糠似的顫抖起來,一邊擦著鼻涕眼淚,一邊哀求道:「警官,我……我說實話,我是受人指使,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真正要取向歡芳性命的人,不是我,而是……」
據二昆交代,花錢請他殺死向歡芳的人是同村的向貴。向貴是向歡芳的堂弟,也是村長的兒子,更是村裡的首富,他家裡光小轎車就有兩輛。
前天上午,向貴忽然請二昆到家裡喝酒。二昆平時沒有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喝兩口小酒,所以很高興地去了。三杯酒下肚,向貴忽然提出想請二昆幫自己去殺一個人。
一開始二昆以為他是開玩笑,直到他拿出三十捆百元大鈔擺在二昆面前,說「這30萬是你的酬勞」時,二昆才知道他是認真的。二昆問他想殺誰,向貴說要殺的人是自己的堂姐向歡芳。二昆還想說什麼,向貴擺手說:「廢話少講,你做還是不做?」
二昆看著桌上擺放的那三十捆已經用橡皮筋紮好的鈔票,不由得兩眼放光,猛地往肚子里灌下一杯酒說「我干」。向貴哈哈一笑,就把桌上的三十捆鈔票全都推到他面前。
二昆辛苦一輩子,還從沒見過這麼多錢,他總覺得這麼多錢放在家裡不安全,於是跑到鄉里,找了家儲蓄所,開個戶把錢存了起來。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他正在謀劃著怎樣才能殺死向歡芳而又不惹禍上身。向貴打電話給他,告訴他說:「今天中午12點左右,我會打電話把向歡芳從家裡叫出來,讓她跑到村口。這個時候村道上行人很少,你開車在村口等著,等她一到,就馬上加大油門朝她撞過去,一定要把她撞死。撞死她後,你跟她丈夫說這是意外,賠給他15萬元了結此事。她丈夫正缺錢治病,一定會同意的。」
二昆不幹了,說:「這樣一來,你給我的30萬豈不只剩下一半?」
向貴說:「你放心,事成之後,確認一切都風平浪靜了,我會再補給你15萬。」
二昆這才同意。
昨天上午,二昆跑到鄉里取回15萬元現金,中午的時候,他開著農用車在村口等著。
12點左右,果然看見向歡芳拿著手機,急匆匆從村道上跑過來。他立即加大油門,開著農用車突然朝她撞過去。向歡芳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