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早上,向春枝的腳印和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
她留在出租屋的腳印,與在菜地糞池案發現場發現的那枚兇手留下的腳印完全一致。由此可以斷定,在菜地糞池邊丟棄孩子的犯罪嫌疑人,就是這個向春枝。
而技術科通過她的指紋比對,更有新的發現。他們在警方指紋資料庫里,居然比對到一枚跟這個女人一模一樣的指紋。
這個向春枝,竟然是一個有案底的人。
經查,向春枝真名叫向歡芳,今年40歲,戶籍地在與南州市僅一江之隔的江海縣羅伏鄉。八年前,她因拐賣兒童罪被判入獄五年,後來因為減刑,大概只坐了四年牢就被放出來了。
方可奇說:「原來這個女人是個慣犯,怪不得作案手法如此嫻熟,連我們警方也難尋到一絲線索。」
歐陽若說:「只是有一點我想不通。按說這個向歡芳是個人販子,偷走孩子當然是為了賣錢,可是她為什麼要將孩子捂死後丟棄呢?」
龍毅說:「我想孩子的死亡,應該是個意外。她不是把孩子裝在背包里嗎?也許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結果讓孩子在背包中窒息而亡。她自然不敢帶著一個死孩子趕路,只好就地丟棄。」
這樣一來,案情就基本明朗了。
這個叫向歡芳的人販子,坐牢出來後不思悔改,重操舊業。半年多前,她來到南州市,用假身份證租下房子,然後整天在明珠公園附近轉悠,尋找下手目標,後來她盯上了丁劍蘭的女兒喬雅思。經過一番謀劃,她終於在上周六上午10點左右將孩子偷到手,並放在背包裡帶走。
當她帶著孩子走到那片甘蔗地附近時,卻發現孩子已經在不透氣的背包里窒息而死,一時心慌,於是將孩子丟棄在附近的糞池裡,然後倉皇逃走。
「看來我們得去江海縣走一趟了!」龍毅站起身,對兩名屬下說。
歐陽若和方可奇知道案情即將水落石出,都顯得有些興奮,跟著隊長跳上了一輛警車。
司機一踩油門,警車快速駛出公安局機關大院。
江海縣在南州市西北邊,兩地以長江為界。
警車駛出南州市城區後,一路向西,越過新建成的長江大橋,就到了江海縣地界。羅伏鄉是該縣一個邊遠鄉鎮,警車又行駛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羅伏鄉。
路上,龍毅給江海縣公安局的領導打電話說明案情,江海警方答應由當地派出所派員協助調查。
警車來到羅伏鄉派出所,派出所派出兩名警員同行。
從犯罪嫌疑人向歡芳身份證上登記的地址來看,她住在江海縣羅伏鄉一個名叫千樹坪的村子裡。
警車駛出鄉道,再往下開,路就變得難走起來,一路顛簸,讓方可奇覺得胃疼。
他挪了一下屁股說:「龍隊,要是那個女人犯案後並沒有躲回家,那我們豈不是白跑這一趟?」
龍毅看了他一眼,說:「你放心,肯定不會讓你白跑一趟的。第一,這個女人租房時用的是假身份證,她肯定以為就算案發,警方也不可能找到她的真實身份和住址。江海縣跟我們南州市相距並不太遠,她犯案後躲回老家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第二,身份證上的這個地址,是我們警方目前唯一有可能找到她的直接線索,所以就算她沒有回家,我們也能從她的戶籍地查起,直到把她揪出來。」
警車開到千樹坪,已經是下午時分,一車人都沒有吃午飯,但為了不耽誤辦案時間,也顧不了這麼多。
羅伏鄉派出所派來協助調查的兩名民警,一個是小宋,一個是老郭,兩人以前曾到村裡辦過案子,對這一帶比較熟悉。一行人在村口下車,由小宋和老郭帶領著,往村裡走去。
進村不遠,看見路旁水塘邊有一個男人在釣魚。小宋上前用本地方言向他打聽向歡芳的住處,那男人回頭看見這幾個人都穿著警服,眼中露出驚疑之色,抬手指了一下,說:「你們沿著村道往前走,大約500米,門口有一棵大苦楝樹的那一家,就是她家了。」
龍毅等人沿著村道往前走了幾百米,果然看見不遠處有一棵又高又大的苦楝樹,樹上結滿了苦楝子。
大家快步走近,卻發現苦楝樹下那戶人家門口圍了許多看熱鬧的人,屋裡傳出陣陣哀樂。
龍毅有點兒意外,穿過人群走進去,卻看見那戶人家的台階上坐著幾個穿灰色長袍的道士,正在敲鑼打鈸畫符念經,屋裡擺著一具棺材,地上插著一些香火。這是一幅鄉下人家有人亡故之後做法事的場景。
方可奇已經意識到什麼,嘀咕道:「不會這麼巧吧,難道這棺材裡裝的就是……」
看見警察上門,從屋裡走出一個男人,大約四十歲年紀,頭髮蓬亂,手臂上纏著一塊白布,臉現悲色,迎上前問:「你……你們有什麼事?」
龍毅說:「我們是公安局的,想找向歡芳。」
那個男人怔了一下,回頭朝屋裡棺材望了一眼,說:「我是她丈夫,有什麼事你們跟我說吧。」
歐陽若說:「我們必須找到她本人。」
「她……她已經死了!」男人悲聲說。
儘管龍毅等人進門之前就已經預感到了,但此時聽男人這麼一說,還是不由得心頭一沉。
龍毅感覺到情況不妙,問:「她是怎麼死的?」
男人低頭拭淚,說:「是被車碾死的,就在村口。」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昨天中午。」
據這個男人說,他老婆向歡芳是上周六下午回家的。她對丈夫說這次回來,可能要在家裡住一段時間,男人覺得有點兒奇怪。因為他老婆長年在外打工,平時很少回家。女人具體在外面做什麼工作,他這個當丈夫的也不知情,反正每個月她能寄些錢回來夠他生活和看病就行了。男人在老婆坐牢的那幾年裡,因為賣血染上了艾滋病,現在已經完全失去勞動能力,全靠向歡芳在外面掙錢養他。
向歡芳這次回來後,就一直待在家裡,沒有出過門。昨天中午,她接了個電話,說是有事出去一下,不想剛走到村口,就被一輛迎面駛來的農用車撞倒,車輪從她身上碾過。男人聞訊趕到現場時,他老婆已經死了。農用車司機嚇壞了,把他拉到一邊央求他不要報警,願意跟他私了。最後司機給他賠了15萬元了結此事。
男人拿了錢就沒有再追究司機的責任,把老婆屍體抬回家,裝進棺材,按照農村習俗,請了道士來做法事。為避免老婆的屍體被拉進城火化,他正準備今天晚上找個地方悄悄把她埋了。
龍毅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
向歡芳犯下命案躲回家才兩三天,正當警方要找她時,她就被車撞死了。這也太巧合了吧?
歐陽若看他一眼,說:「龍隊,這事有點兒蹊蹺啊!」
龍毅點點頭,朝那男人亮一下自己的警官證,說:「我們是從南州市來的,因為懷疑你妻子跟我們正在偵辦的一起命案有關,所以才一路找到這裡。現在我們要看看你老婆的屍體。」
男人有點兒猶豫,說:「這樣不太好吧,我老婆都已經裝進棺材了。」
歐陽若說:「如果你不同意開棺,那我們只好叫法醫車過來,把你老婆的屍體拉進城去進行屍檢。」
男人這才慌張起來,知道老婆的屍體一旦被拉進城,肯定免不了要火化。鄉下人對火葬還是比較排斥的,家裡有人亡故,大多悄悄找地方埋了了事。他搓著手說:「既然這樣,那你們自己去看吧。」
龍毅找來鐵釺,把釘好的棺材蓋撬開,看見棺材裡躺著一具女屍,身上穿的居然正是一件藍色長外套。男人顯然對妻子的遺體做過清理,屍體看上去很乾凈。女人的臉形並沒有多大改變,看上去與警方查到的她的身份證上的照片基本一致。
龍毅戴上手套,掀開衣服仔細看了女人被車輪碾軋過的部位,然後抬頭說:「她身上有被第二次碾軋的痕迹。」
歐陽若和方可奇都怔了一下。
「也就是說,她第一次被碾軋時可能還沒有死,所以又被司機開車第二次碾軋?」歐陽若問。
龍毅點頭說:「很可能是這樣。」
「那這就不是車禍,這是謀殺!」方可奇叫起來。
龍毅摘下手套問那男人:「撞死你老婆的那個司機你認識嗎?」
「認識,他叫二昆,是個單身漢。」男人說,「他就住在我們村裡,平時靠開農用車給村裡人拉活兒掙錢,他的駕駛技術一向都很好的,開了好多年車從沒有出過事,想不到這次竟然把我老婆給—」
「這個二昆,他住在什麼地方?」龍毅打斷他的話問。
男人走出門,往左手邊指一下,說:「從這裡走過去,第七間屋就是他家。」
龍毅從他家裡出來,拐個彎兒向左邊行去,走到第七戶人家門口,果然看見那間紅磚瓦屋前停著一輛農用車,想來就是二昆的住處。
一行人走上生滿苔蘚的台階,看見屋裡有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