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

趙少忠正站在水龍邊獃獃地出神,身後的那扇門「吱嘎」一聲嚇了他一跳。三老倌手裡捧著一隻黃銅水煙壺從門裡走了出來。

「是你啊,」三老倌說,「我說怎麼聽見外面有響動。」

「上個月你壽辰的那天,我被家裡的一些事耽擱了。」趙少忠想了一下,說道。

「是啊,那晚我讓侄子去叫你來喝酒,他說你們家的一口缸破了,那會兒你正在灶堂里用木瓢往外潑水哩。」

「水缸上的一隻鐵皮箍散了。」趙少忠說。

他依稀想起那天確實看見皮匠在庭院里晃了一下,他像是不小心踩了柳柳一腳,柳柳當時還叫了一聲。

「這些天,我一直也想去看你,可腰疼得厲害。」三老倌說著,把趙少忠讓進了裡屋。

一個三十齣頭的女人將桌上的油燈撥了撥,屋子頓時亮堂起來。趙少忠記得她像是鎮上哪家的閨女,平時在街上也時常碰到,可就是想不起名姓,他將手上的漆盒遞給她,女人朝他淺淺一笑。

「這些日子生意還好吧?」趙少忠說。

「生意倒是不錯,」三老倌說,「可讓人心煩的就是河邊那塊巴掌大的地方,船上的貨都沒地方卸,成捆的棉紗堆在鐵匠鋪里,天一熱濺上火星燒起來,連救都來不及。」

趙少忠沒有搭腔。

三老倌將一支軟紙捲成的引捻吹得紅紅的,湊在煙筒上咕咕咚咚地吸著水煙。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找你說說。」三老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事?」

「子午橋頭倒是有一塊不錯的地方,我想把它買下來。」

「你是說那處斷牆殘壁?」

「是啊,那處地方几十年來一直荒著,你還不如把它賣給我。」

「我倒沒有想過這件事。」趙少忠笑了一下。

「你出個價吧?」

「先前鎮上也有人找我買那塊地,錢倒是小事,只是那塊地是祖上傳下來的……」

「你要是不樂意就算了。」三老倌說,「我只是隨便問問。」

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趙少忠心事重重地在桌邊坐了半晌,一時找不到話說,便站起身來,三老倌寒暄了幾句也沒有強留。

趙少忠走到門邊,不留神將牆角的一隻養著烏龜的陶盆踩翻了,水濺了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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