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你了,抓緊了!」是賈蘭德!夏莉終於反應過來了。她看到了賈蘭德深邃的眼睛和結實的下巴。是賈蘭德抓住了夏莉,並且把她拉過去貼在了他的身邊。他的雙臂緊緊地抱住夏莉的腰,好像永遠也不肯讓她離去。跟在後面追趕的東西發出怪獸般的吼聲讓夏莉周身戰慄,嚇得她趕緊把臉埋進了賈蘭德的胸口裡。賈蘭德急急地對夏莉說,「你現在在夢裡,趕快想一個你要去的地方,快!」
賈蘭德粗壯有力的手臂把夏莉抱得緊緊的。霧靄在他們周圍打著漩渦裊裊升騰,嚇得夏莉幾乎不敢睜開眼睛。等她從賈蘭德胸口緩緩抬起頭來看,面前卻是一片漆黑。
「沒事了,我們從那兒逃出來了。」賈蘭德說。夏莉驚奇地發現他們現在到了她大石縫的家裡。他們安全了。
到了這個時候,夏莉才意識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呼吸急促,像剛剛逃脫了怪獸在霧靄中的追趕。為什麼呢?對了,她剛才確實是。
她知道剛才是夢,夢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不會錯的。夏莉光腳踩著的地板是光滑的木頭地板,撩拂著她皮膚的是空調里吹出來的颯颯涼風。外面下著大雨,應該是瓢潑大雨,她聽到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似鼓點音樂的聲音,空氣里瀰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雨水味。空中傳來陣陣滾滾炸雷聲,道道閃電不時划過天空,把刺眼的弧光映到窗戶上,照得整個門廳通亮,這才讓夏莉看清他們現在身處何地:他們站在她在大石縫的家裡。
夏莉感受到賈蘭德結實有力的手臂正抱著自己。當她把臉頰緊貼在他胸口上時,她感覺到的是溫暖和踏實。夏莉身體的每一英寸都真真切切地貼在賈蘭德魁梧的軀體上,感覺如同貼在任何一個有生命力的、能夠呼吸的男人軀體上一樣。她自己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情是真實的,因為她又跟在赫莉後面想去追趕她,這是她又一次靈魂出竅的動作。後來是賈蘭德抓住了自己,再後來的結果是,他們兩個一起到了現在這個地方。
這是真的。
「你剛才想追趕你朋友去了?」賈蘭德抱著夏莉的手臂稍稍鬆了些許,但他並沒有把夏莉放開去。夏莉感覺這樣很好,事實上,她也不想把賈蘭德放開,她就想倚在賈蘭德身上讓自己喘口氣。
我很高興見到你。當然,夏莉絕對沒有打算把這樣的話對賈蘭德說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夏莉問道:「你難道沒有看到赫莉嗎?」
賈蘭德搖了搖頭說:「沒有。」
夏莉不禁黯然神傷,感覺有點失望。「赫莉,她的名字叫赫莉。我在紫色霧靄中迷了路的時候,我看到她了。」
「那個紫色霧靄的地方就是斯潑克維爾,那不是你去的地方,好在我聽到了你的尖叫。你是怎麼搞的,怎麼會做夢把自己做到那個地方去了呢?」
夏莉一直在等賈蘭德,等著等著就睡著了。想起這些,她眉頭一皺,猛地抬頭盯著他的眼睛。
「自從死後,你就不停地往我腦子裡塞東西,全是些什麼紫色霧靄中各種各樣的可怕情景和令人心悸的怪獸惡巫。」夏莉氣憤地對賈蘭德說。賈蘭德聽了夏莉的話,反而笑了起來。想起最近一次見到賈蘭德的情景——她當時對著他的墓哭得死去活來——夏莉感覺一陣尷尬。
接著,更多的記憶閃回到夏莉的腦海里。她想起了在她被睡意最終征服之前,她怎麼會那麼強烈地想到斯潑克維爾的。賈蘭德剛才的笑聲讓夏莉徹底發瘋了。她張開手掌,抵著他的胸膛,把他向外一推,幾乎把自己抵出了賈蘭德的手臂之外去了——她其實並不打算真的要把賈蘭德完全推開,生怕他們兩個一旦脫開,她和賈蘭德就會各自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接著,她用拳頭貌似狠命地敲打著賈蘭德的肋骨。「你死到哪兒去了呀?」
「哦……哦。」賈蘭德做著鬼臉躲閃著。他臉上仍然掛著令人惱怒的笑意,低下頭看著夏莉說,「替我擔心吶,醫生?」
夏莉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她目光如炬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賈蘭德聳聳肩。「我到華倫斯嶺上去了。我四處逛了逛,看到一切如常,沒有什麼變化。我在路上正好碰到了那個該死的納什——約翰遜和另外一個獄警正把他從監房裡提出來。就是那個傢伙把我弄死的。我一見他,真恨得我咬牙切齒的,還有……很多事情……所以,我當時實在捂不住自己了,我要發泄一下。在納什嚇得尖叫、約翰遜暈頭轉向去抓槍的時候,我才突然想到他們已經看不到我了。就在我覺得自己就要顯形現身變成實實在在的人的時候,我突然遭到一擊。這一擊好像原子彈爆炸,把我一下子甩到斯潑克維爾去了。我突然間找不著出口脫身了,我想我這一次也只能接受現實了。可就在這時,我聽到你在尖叫。我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才搶在另外一個東西之前,把你抓住了。好了,你現在已經逃離了斯潑克維爾,醫生。我想你肯定不願意與斯潑克維爾這樣的地方攪和在一起。」
「我不是有意到那兒去的,相信我。」夏莉感激地對賈蘭德說。「哎,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想這只不過是一場噩夢。我並沒有感覺受到什麼傷害。」
「是的,怎麼說呢,當我抓住你的時候,你給我的感覺完全是真實的,就像你現在這樣。我覺得你當時在那兒肯定失去了安全感。」
「那個地方太可怖了。」一想到在霧靄里看到的東西,夏莉就不禁打起了寒顫。最讓她心悸的是,她明白了賈蘭德最終是逃不脫要去斯潑克維爾的,也許斯潑克維爾只是通向更糟糕地方的一站而已。夏莉在心裡想,不遠的將來,賈蘭德哪一天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他們之間就不是那種伸手用拳頭就能打到的距離了。一想到這裡,夏莉心裡漲滿了悲痛。她雙手緊緊絞住賈蘭德衣服的前襟,柔軟棉布的下面,他的肌肉顯得那麼的結實,那麼的溫暖,那麼的真實。在她的手下,賈蘭德有了生命力。不,他不可能有生命力!夏莉近乎瘋狂地、沒命地擔心他再也不能在這個地球上繼續待下去了。她突然感到呼吸困難:「有那麼一天,你有可能就再也逃不出斯潑克維爾了。」
「我知道。」賈蘭德的眼睛變得黯淡無光,讓人捉摸不透。但是,透過籠罩在他們周圍的昏暗,夏莉還是看到一絲冷笑爬上了他的嘴角。「醫生,你瞧,當——如果——這個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我不要你為我傷心。我沒事的。」
夏莉感到喉嚨里開始有塊東西堵著。他們兩個都清楚是什麼時候,而不是如果,哦,天哪,到這個下午為止,我已經多少年沒有流淚了。可是,我現在又要哭了。夏莉拚命地吞咽著,堅強一點!她最不願意讓賈蘭德知道,在與他相關的情感中,她是如何地不知所措。
他好像也不是太清楚的。怎麼說呢,夏莉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幫賈蘭德點破,給他一一解釋清楚。
夏莉於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挑戰似的抬起下巴對賈蘭德說:「我憑什麼要為你擔心呢?」
那絲令人惱怒的笑意又重新掛在了賈蘭德的嘴角上。「哦,我不知道。你在我的墓地前面哭得眼珠都要掉下來了,也許理由都是一樣的。」
夏莉挺直了身子。「如果你是說,我……」她一下子變得語無倫次,不知道用什麼合適的詞來表達自己了。「……關心你——」他們之間的關係肯定已經大大超越了「關心」。
「關心。看吧,這是個合適的詞,醫生。」賈蘭德輕輕地打斷了夏莉的話,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臉。
夏莉感覺呼吸加快了。他們正步步逼近她根本不想觸碰的話題。
「我討厭由我來澆滅你的希望,我只不過是覺得要對你負責而已。」
「哦,是嗎?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在墓地里那樣為我痛哭,僅僅是因為你應該拯救一條生命、你對此負有責任這樣之類的屁話?」
夏莉眯起眼睛看著賈蘭德,最終決定還是採取一種安全的策略。「我沒有能把你的生命拯救過來。」
「是的,你沒有能拯救我的生命,」賈蘭德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但你所做的一切是在拯救我的魂靈。」
夏莉的心一下子傾覆了,堵在喉嚨里的東西也漲開了,她幾乎說不出話來。她看著賈蘭德,看著他如雕似鑿、魅力四射的外形,心裡不停地在擔心賈蘭德會不會從她眼睛裡讀出她內心的想法。她不停地祈禱他應該看不清自己的眼睛,因為周圍太昏暗了。
她覺得自己對賈蘭德有點過分上心了。
「我不願意讓你哭泣。」賈蘭德說。
「賈蘭德。」夏莉覺得自己的聲音好像有點糾結。聽到夏莉的呼喚,賈蘭德的手指深深地陷進了她的腰中。他低下頭,火星迸發的眼睛盯著夏莉,像飛鷹看著自己的獵物。夏莉知道賈蘭德現在想聽到什麼,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呼喚道,「邁克爾。」
「夏莉。」賈蘭德邊輕聲地呼喚著,邊緊緊地抱著夏莉。他把夏莉貼在自己身上,低頭朝她的臉湊過去,酥酥的耳語觸動著夏莉的內心深處,讓她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