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所幸賈蘭德並不知道夏莉還藏著一個可以對付他的東西。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他說,「你是想用你那點破本事來救我的命的。」

「你流血過多,我回天無力。」

賈蘭德仍然站在離卧室門口只有幾英寸的地方。假如夏莉要到卧室去拿放在那兒的行李箱,她就必須從他身邊過去。如果賈蘭德還是一個大活人,夏莉今生今世也不會冒險去做這個事情,因為那就會給賈蘭德提供一次讓他抓住她的絕好機會。可是,賈蘭德現在的狀態已經沒有能力抓住任何人了——夏莉心裡是這麼想的——因為她記得他剛才想拿浴袍但卻沒抓得住,這讓她綳得要斷的神經舒鬆了些許。夏莉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緊緊地盯住賈蘭德,生怕他突然發動起來,一邊從他身邊走過去,沉著冷靜得讓她自己都感到驚奇。甚至在賈蘭德轉身跟著她過來時,她也沒有表現得驚慌失措。

「談到那個事,你肯定你就沒有辦法了?你就不能給我上生命呼吸機之類的設備把我救過來?」

感覺肩胛骨之間的皮膚刺刺的,夏莉猜想這是因為賈蘭德的目光在往自己背上直鑽的緣故。但是,這種感覺瞬間又消失了,那可能是賈蘭德不再看著她了,更有可能是他的目光移往了她身體的下半部——有可能是在屁股上。

夏莉眉頭緊蹙。

「我敢肯定,我確實已經窮盡辦法了。我不得不告訴你,除了身體上的傷以外,你的肉體到了這個時候已經無法維持你的生命力了。」

「什麼意思?」

夏莉心想,有時候你還是得把話給他說破了。「你聽過腐爛分解一說嗎?」

「廢話。」

「是這樣的,」她的語氣里夾帶著某種幸災樂禍的情緒。「你該繼續往前走了,因為你所理解的屬於你的生命已經結束了。」

「去他媽的,」賈蘭德說,「那個狗雜種納什,我真希望他爛在號子里。」

夏莉想起,納什就是那個要了他性命的在押犯人,據說是他殺了賈蘭德。

「他會爛在號子裡頭的。」

「可事實恰恰不是這樣。他們極有可能獎了他一枚勳章,我氣得屁眼都疼。」

「是的,」夏莉想都沒想就對他表示了同情。「你是該氣憤。」

「可我從來沒有對你做過一件壞事,醫生。你說,是不是一件壞事也沒做過?」

賈蘭德身子堵在卧室門口的裡面,看著夏莉抓起行李箱扔到床上。就在這時,夏莉從梳妝台的鏡子里瞥到了自己的形象,驚得臉色霎時白了。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自己:腳上是光的,洗澡水還沒來得及揩乾的身子上只有一件白色毛巾浴袍,臉上的化妝全被洗掉了,留下一張疲憊、慘白的臉。雪上加霜的是,頭上的浴帽還沒除掉。

結論:一點也不性感。

在本能反應的支配下,夏莉一把扯掉浴帽,一頭深栗色髮絲一下子滑下來披掛到了肩上。頭髮上用熱燙冷氣定型技法做成的發波,立即給她的性感係數添加了不少分,這讓夏莉輕鬆了許多。就在抬手捋平額頭前幾綹翹著的頭髮時,她在鏡子里看到了賈蘭德的眼睛。

慾火又在賈蘭德的眼睛裡閃爍。他的眼睛看上去出奇地藍,唇線上充盈了淫慾,盯在夏莉身上的目光里透出的——如果要她說的話——也全是淫慾。夏莉感到呼吸不暢,脈搏加快,被賈蘭德的情慾引發的燥火在她血管里熊熊燃燒,但她還是設法穩住了自己。是的,這個傢伙魅力四射,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她非常清楚他的老底,包括他是一個精神變態患者和他現在是一個死人這樣的事實。這兩個事實就足以把他們之間就要發生的化學反應澆滅了。夏莉很沮喪,她剛才急急地除掉浴帽,全然是因為她現在只在意自己在他眼裡的形象了。

姑娘,你肯定病得不輕。

夏莉真恨不得把浴帽重新套到頭上去——假如這樣做不會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話。她知道,一旦這樣做了,她就徹底暴露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還有,如果她把浴帽重新套回到頭上去,就會讓賈蘭德知道她覺得他很有魅力,這不僅會讓她尷尬無比,更會把她置於危險之中。

她還沒有完全弄清引發他殺人的原因,但是,她知道自己現在也不願再去尋找這個答案了。

「你在做墨跡測試的時候說了謊話。」夏莉一邊擺出嗔怪的樣子想分散賈蘭德的注意力,一邊把手伸到行李箱的深處,在內衣、運動服和跑步鞋下面摸索著,努力尋找她唯一能對付賈蘭德的武器。

「我也許說了謊,也許沒說謊。你是專家,你會看出來的。」賈蘭德說著朝四周望了望。「見鬼,我們現在在哪兒?這是你的家嗎?」

「這是一棟海景房套間,緊靠著北卡的斬魔山。」

「我們怎麼會到這兒來了?」

「我乘飛機飛過來的呀,我不知道你是怎麼來的。」就在這時,夏莉手裡摸到了她所要尋找的東西。她一隻手把這個東西緊緊地攥在手心裡,另一隻手拿出「他慕斯」藥瓶後,又把它故意掉到地板上。

「啊呀,」藥瓶往地上掉的時候,夏莉故意大喊了一聲,不過,連她自己都覺得這聲喊叫有點做作。怎麼辦呢?她別無選擇,只能這樣。賈蘭德好像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她在彎腰去撿藥瓶時,利用旁邊的床做掩護,躲過了賈蘭德的視線,把手心裡的東西偷偷塞進了浴袍口袋裡。夏莉拾起地上的藥瓶後直起腰,非常誇張地打開藥瓶,把兩粒藥片抖到手掌上。到目前為止,與賈蘭德待在一起還沒有讓她的胃有什麼不舒服。但是,與幽靈相遇充斥著許多不確定的因素,她沒有必要去冒嘔吐的危險。而且,她也需要找個借口走到廚房去。

「那是什麼呀?」

「藥片。給我讓個道行不行?我要到廚房裡取杯水,把葯服下去。」這個藥片本來是嘴嚼的,但夏莉實在更願意撒個謊說吃藥需要水,這樣才能有個借口到廚房裡去。

「你為什麼要吃藥啊?」

「鬼魂幽靈總是讓我噁心。」她說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賈蘭德走過去。其實,她內心裡非常緊張,抓著藥瓶的手已經攥成了一個拳頭。夏莉對將要做的事情毫無把握,但她更願意賭一把,因為她覺得對付賈蘭德這樣一個捕食者的最佳方法不會改變,那就是:永遠不要露怯!更何況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活人了。

「你是不是說我的出現會讓你噁心?」賈蘭德一邊對著夏莉訕笑著,一邊閃開面前的道,讓夏莉從自己身邊走過去,這讓夏莉心裡偷偷舒了口氣。「你一定得克服這個壞毛病。」

「我要的是不再見到鬼魂幽靈。」夏莉猛地轉過頭來對賈蘭德說。「像你現在這樣跟屁蟲似的跟著我的幽靈也不例外!」

但賈蘭德還是跟在她後面過來了。當然,與她嘴上說的正好相反,夏莉現在倒是希望賈蘭德跟過來。想著他對自己計畫要做的事情將會做出如何的反應,夏莉心裡緊張得要死。

「相信我,看見鬼要比做鬼強。」賈蘭德說。

「這話說得有意思。」

「你是能看見所有的鬼魂幽靈呢,還是就只能看到我?」

「我能看到那些新近暴死者的鬼魂幽靈。當然,我也不是總能看到他們,只是有時候而已。」

「我不得不說,你是個絕頂聰明的天才女人,醫生。我沒想到,那個在華倫斯嶺一本正經、不苟言笑、說一不二的精神病理醫生,關起門來,自己卻原來是個巫師。」他好像想了想後又接著說,「不過,撇開這個不談,你光著身子的樣子看起來真不錯。」

「你知道嗎,賈蘭德?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會就此打住,不再往下碰這個話題。」

夏莉走進廚房。廚房裡的爐頭、水槽、冰箱都抵著後牆邊上放著。她把防胃酸的藥片扔到嘴裡,打開櫥櫃門拿出一個玻璃杯後,把水龍頭打開了。

「醫生,你難道不想讓我告訴你,你的胴體很漂亮嗎?瞧瞧,你要是不讓我看,那真是可惜死了。」

夏莉把玻璃杯伸到水龍頭下面接了水,端起水杯啜了一口咽下去,給賈蘭德一個好像她起碼確實是要用水來消除藥味的感覺。其實,她是要消除賈蘭德的戒備,讓她可以把她要做的事情準備到位。她現在需要的是一團明火和一點決心,而這兩樣東西她都已經準備好了。

「那是你心術不正。」夏莉放下玻璃杯,話裡帶刺地回敬了他。

「哎哎,醫生,我說的都是真話。我知道,你也喜歡惹火的身材,就像我這樣的身材。」

夏莉注意到賈蘭德的眼睛一直死死盯在流水上,就把水龍頭關掉了。轉過身來,她又見賈蘭德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來了。夏莉這個時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賈蘭德的存在,他們兩個靠得很近,夏莉手一伸就能碰到他的身體。賈蘭德站在廚房和會客間之間,擋住了廚房的唯一出路。他那輪廓分明的臉龐和宛如雕塑的身材,處處性感襲人,但也讓人望而生畏——因為夏莉知道他是一個什麼貨色。賈蘭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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