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他們找了個流動餐點,在用餐者們後面坐了下來。大家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聽馬戈齊和吉諾相互補充著將整個案件從開始到現在的進展全部講了一遍。其實這個講述主要是為了莎倫,因為哈羅蘭和博納早從格羅利亞那裡獲悉了一切。

真是奇怪,馬戈齊心想,自己還以為已經跟這個案子糾纏了一輩子呢,但是他們只用5分鐘便把所知道的事情講述完畢。

講完之後,大家默然不語。一位頭戴紅色假髮、身穿綠色制服的50多歲的女招待走了過來,在桌上放下了足夠殺死一排人的膽固醇——香腸、熏豬肉、煎蛋、滴著黃油的薄餅——這還僅僅只是博納一個人的早飯。馬戈齊看了看自己那份乾巴巴的鬆餅和黑咖啡,想死的心都有了。

「『喲,聯邦調查局的官老爺,在我們那個小地方,是看不到國家級官員的。』」吉諾嘴裡嚼著一大口華夫餅,捏腔拿調地模仿著哈羅蘭,「基督啊,哈羅蘭,我快要笑死了!」

「哦,事實確實如此。」哈羅蘭好脾氣地聳聳肩,臉色陰沉下來,看向坐在他左邊的莎倫,「當然,那是在我知道我有個手下就是他們中的一員之前。」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哈羅蘭,」莎倫正和一個滿盤子亂跑的煎蛋球作鬥爭,最後終於惡狠狠地刺穿了它,「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是他們的人。他們倒是想讓我加入呢,但是我拒絕了。可他們時不時會找我諮詢點事情,並且報酬還算豐厚,上帝知道我在縣局才能拿到多少薪水。所以我就幫他們忙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吉諾往後靠了靠,「聯邦調查局招你了?」

「他們誰都想招,」她聳了聳肩,直接看向哈羅蘭,嚼了會麵包,「薪水是我在金斯福德縣的3倍,第一年可以享受一個月的帶薪假期,以後每年有6周的帶薪假,另外加上一套房子。」

「一套房子?」吉諾瞪大了眼睛,「老天,他們肯定很想要你。你為什麼不接受啊?」

她嘆了口氣,放下叉子,趴在桌上,朝著吉諾推心置腹地說:「因為我喜歡我的工作,而且,我愛上了我的老闆。」

博納正在喝咖啡,聽了這話差點嗆著。馬戈齊咧嘴笑著望向哈羅蘭。他正直視前方,臉紅得像是煮熟了的大蝦。

「他沒有回應嗎?」吉諾也做出談心的樣子,故意忽視其餘的人。

「我不知道。他還沒有想好。」

「真是個笨蛋!」

哈羅蘭閉上雙眼,「上帝!莎倫……」

馬戈齊開始對他心生同情。跟異性打交道顯然不是他的強項,馬戈齊太清楚那種感覺了。

「好了。我們再來談一談抓壞蛋的事。你們在克雷恩費茲家有沒有找到關於小孩的什麼資料?照片,兒童讀物,或者其他什麼?」

博納哼了哼,「什麼都沒有。就像是他們根本沒有生過這個孩子。」

「但是他很聰明,」哈羅蘭一邊說,一邊搗鼓著盤子裡面那堆草莓味薄餅,「根據他上次測試的結果,其智商高達163。」

「你是從哪兒知道的?」博納問道。

「昨天我在等里奧電話的時候,又給聖彼得學校打過一次電話;跟其中一位當年兼職做過輔導員的修女談了談。我主要是想找一些能夠用來識別身份的東西,比如胎記或者一些特別的興趣愛好能夠讓他保存至今的,這樣我們找起來就有依據了……」

「很好。」吉諾說。

「……但是她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說每次考試他都是第一名,他是個好孩子,她很喜歡他。」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氣,「還說他很憂傷。她就說了這麼多。」

吉諾推開面前的空盤子,「哦,簡直是一派胡言。可不要跟我說這個。那些狗屁律師都是順著這個往上爬的。說什麼罪犯太可憐了,所以忍不住殺死了這麼多人,看到沒?因為他天生就既有咪咪又有雞雞——」

「吉諾,」莎倫輕聲打斷他,「他不是因為自己是個兩性人才成為罪犯的。全國沒有哪個精神正常的律師會拿這個當作辯護理由。」

「哦,是嗎?說來聽聽。」

「就我們目前所知的來講,很明顯兩性人的性格都很消極,而不是很有攻擊性。當命運對他們不公時,他們總是會向自己發泄怒氣。他們只不過是普通人,吉諾,僅此而已。但是和其他人一樣,在基因錯誤和外界環境的影響下,他們也會成長成一個痛恨社會的人。即使這樣,我也找不到哪個實例能夠證明兩性人就一定會成為殺人犯,並且,說實話,我想全國應該也沒有哪個研究小組膽敢發表這種聲明。這個人不是因為自己是兩性人才去殺人的。這個殺人犯只不過湊巧是個兩性人。」

吉諾哼了哼,很明顯不是很信服,「或許吧,但是這也並不意味著哪個垃圾律師不會利用這一點大做文章。」

「別跟他一般見識,」馬戈齊說,「自從辛普森殺妻案發生之後他就變成這樣了。」

莎倫也推開面前的盤子,「你們介不介意我看看這些檔案?」

「隨便看。」馬戈齊說著,遞過去一個檔案箱。

她打開蓋子,開始快速翻閱,「證人中沒有一個能夠確定兇手的性別嗎?」

吉諾搖了搖頭,「那個慢跑者被殺的時候,一個證人都沒有——他是第一個受害者。天黑之後在河岸的一個跑道上受到襲擊。周圍很多樹、很多遮擋,你必須得離他相當近才能看到當時的情景。第二個則是公墓石像上的那個女孩子……」

莎倫快速翻看著資料,面部表情扭曲,「我看到了。真的很詭異。」

「你真應該到現場去看一看。能把人嚇死。」吉諾說。

莎倫抬起頭來,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總之,太陽一落山,公墓大門就會關得死死的,這個公墓位置還比較偏,並且午夜時分也不會有太多的弔唁者。我們追查受害者的行蹤,到了長途汽車站之後,就沒有任何進展了。甚至根本沒有人認識她,更不要說能告訴我們她跟誰在一起了。」

馬戈齊說:「至於那個在遊艇上遇害的傢伙,只能說還有一點可能。被害之前一個小時,他在附近一家餐廳出現過。那裡的女招待提供消息說,他離開飯店走到街上去之後,好像是跟什麼人在一起。並且她感覺那應該是個女人,但是當我們讓她確認的時候,她又無法肯定了。因為那人穿的衣服非常中性。」

吉諾又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迄今為止,唯一一次見到兇手是昨天在購物中心——是警察看到的——但是就算是警察也無法確定那人的模樣。兇手嚴嚴實實地把自己包裹在一件肥大蓬鬆的帶帽羽絨服里。根本沒有辦法看到他的真面目。」

「哇!」莎倫搖了搖頭,從齒縫裡吸著冷氣,「4宗謀殺案,竟然沒有一個證人。你們知道這種概率有多低嗎?」她輕拍著自己正在看的那張紙,「並且從這裡看,喬治亞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還有威斯康辛。」哈羅蘭神情肅穆地說,「如果真是布萊恩·布拉德福德乾的,那麼光我們知道的,再清楚不過,他已經殺了11個人。而我們直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個男人還是個女人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莎倫說:「我認為是個女人。」

馬戈齊揚起雙眉,「為什麼?」

「只是一種直覺。當然,他想當男人還是想當女人,肯定得聽從自己身體的指令,因為就算他具備兩套性器官,那也並不意味著他體內雌雄激素的分泌一定平衡。雌激素多一點,他或許想做女人;雄激素多了,就會恰恰相反了。但是如果分泌均衡的話,從心理學的角度出發,我認為,他肯定會跟自己的父母對著干,而當年他父母將他送到學校去的時候,他是以一個小男孩的身份出現的。」

「嗯。」吉諾考慮了一下,不屑地看著馬戈齊,「聽到沒!有可能是個女人,也就是說有可能是格蕾絲·麥克布萊德,正如我一直跟你說的那樣。」

博納的兩道濃眉在鼻子上方几乎纏在了一起。馬戈齊出神地看著他,很想知道他還能不能將絞在一起的眉毛分開。

「你懷疑麥克布萊德?」博納一邊問吉諾,一邊從莎倫的盤子里偷了一塊她剩下的吐司。

「我不知道。但是既然你問了,我只能說她疑點很多。」吉諾說,「她的家裡封鎖得簡直跟美國銀行似的。她24小時持槍,並且痛恨警察。」

「聽上去跟半數的美國居民沒啥區別。」哈羅蘭發表意見。

「並且這也算不上是疑點多多。」莎倫插話道,「如果在經歷了喬治亞發生的一切之後,她還不努力保護自己的話,那才真正可疑了。」

吉諾撅起嘴巴,思考了一陣子,「該死,里奧。這可是我聽到過的麥克布萊德不是兇手的最佳辯護了,你竟然沒有想起來這一點。但是你知道嗎?這樣的話,其他那幾個怪胎也同樣沒有了嫌疑。他們都以為自己是喬治亞那個兇手的目標,所以他們都持槍,並且很明顯他們各自家裡跟麥克布萊德一樣也是壁壘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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