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馬戈齊擺弄著格蕾絲那輛路虎攬勝的副駕駛座上的控制裝置。等到他找到座位取暖開關以及腰部按摩器時,他已經在認真地考慮把傍富婆當成一項事業了。

開出兩個街區之後,格蕾絲說:「你在監視我。」

馬戈齊從後視鏡里瞟見了與他們相隔半個街區的巡邏車,「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張胆了?」

「只監視我一個人嗎?」

「你們所有人。」他默數20秒——她竟然沒有對他大發雷霆,這讓他稍感失望,「別告訴我你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格蕾絲嘆了口氣,垂下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腕,「馬戈齊,我太累了。你知道嗎?有很多事情我早已經不在乎了。現在實話實說,你究竟是真的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談,還是只不過想坐著我的車兜一圈?」

「我想知道你們的真實姓名。」

她拐向通往I-94公路的斜坡,然後衝進快車道,開始加速。沉默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口:「這麼說湯米還沒有進入聯邦調查局的檔案庫。」

「你當然知道他還沒有進去。你確保了這一點。」

格蕾絲一言不發。

「他被你們設置的防火牆擋住了。就別試圖抵賴了。你今天早晨才做的這件事,可能那個時候你意識到他或許能夠黑了聯邦調查局的保安系統,所以你又加固了一點點。你超速了。」

「你還是不明白,是不是?」格蕾絲輕聲說:「要是有人把現在的我們和在亞特蘭大的我們聯繫在一起的話,那我們就不得不重新消失,再從頭開始。」

「因為你害怕亞特蘭大的那個兇手會再一次找到你。」

「沒錯。」

「他已經找到你們了。」

格蕾絲沉重地嘆了口氣,「或許吧。或許是同一個人,但是如果不是呢?要是這次不過是個玩遊戲的瘋子呢?要是我們因為認定了兇手就是同一個人,從而粗心大意,最後卻被亞特蘭大的兇手找到呢?你能保證他們是同一個人嗎?你能保證暴露我們的真實身份真的不會帶給我們什麼傷害嗎?」

馬戈齊想了一會,「不,我沒法保證。反正今晚不行。但是明天我或許能。」

「那麼明天我會告訴你我們的真實姓名。」她轉過頭來看著他,「知道我們以前的身份對你來說這麼重要嗎,馬戈齊?就算你知道了也不會有奇蹟出現,只不過是些普通的姓名。」

「我會處理這件事情。」

「什麼時候?」

「實話告訴你吧,我現在處境很艱難。將案件調查進度告訴你並不是我分內的事。」

格蕾絲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路面,「有突破了,是不是?」

「或許吧。」他揉著太陽穴,那裡開始隱隱作痛。疲憊和香檳並不是好搭檔。

「就算是你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知道某件事情,我也必須得問你。如果我的直覺是正確的,那麼就能破案;如果是錯的……媽的,我甚至都不敢向這方面想。」

「你現在說話很沒有邏輯。」

「我知道。希望以後能改進。我想等一會我們談話的時候最起碼我能夠直視你的眼睛。」

「你想讓我邀請你到我家裡去?」

「我們也可以在別的地方停一下。咖啡館、酒吧什麼的。」

格蕾絲搖了搖頭,繼續往家的方向開。

格蕾絲去車庫泊車,馬戈齊走出來時那輛巡邏車恰好停在路邊。車裡的警察打開車窗,他認出來那是安迪·加菲爾德。他已經是老資格的公路巡邏員了,雖然具備進入警察局的才能,但是卻無意離開街道。

「她在限速55的路上竟然能開到83,馬戈齊。你想想,要不是還有個警察坐在身邊她得開多快?」

「上帝才知道。你還好嗎,加菲爾德?」

「比上次好。」

「我聽說希拉沒事了。」

「對。我們提心弔膽了一個星期,但是最後只不過是個囊腫。」

「聽吉諾說了。我們也都開心得不得了。」聽到格蕾絲的靴子踩在前面走道上的聲音時,他往後瞟了一眼,「我要進去辦點事。你在外面看著點,好嗎?」

「放心吧。」

格蕾絲正在門口插鑰匙卡,馬戈齊走到她身後說:「今天晚上負責監視你的是加菲爾德。他是個好人。」

「你說這話是想讓我好受點嗎?」

「不知道。反正會讓我好受點。」

當她推開那扇厚重的門時,一條剛毛雜種狗出現在門口,耷拉著舌頭活蹦亂跳。意識到進來的不止是格蕾絲一個人時,它的表情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從欣喜若狂到大驚失色。但是令人吃驚的是,它並沒有跑開,只是用機警的眼睛盯著馬戈齊,而後者在它目光的注視下將動作放慢,希望不會嚇著它。

「這就是那條害怕陌生人的狗嗎?看上去它現在也不是很害怕嘛。」

格蕾絲彎下腰,撫弄著它的皮毛。

「嘿,查理。」她轉過頭來看著馬戈齊,「我想它大概記得你。或者說至少是記得你的氣味。或許它認為既然你再一次被邀請了,那你肯定不是壞人。當然嘍,它並不知道這兩次你都沒有受到邀請。它要是知道了這一點,或許會改變看法。」

「它的尾巴怎麼了?」

「我不知道。它是條流浪狗。」

馬戈齊蹲下身子,慢慢伸出手去,「嘿,查理,不怕不怕。」

查理站得遠遠的,仔細觀察著那隻主動伸過來的手,試探性地把鼻子伸了過來,尾巴根子還來回搖擺了幾下。

「它在朝我搖尾巴!」

格蕾絲翻了翻眼睛,「你聽上去好像很激動啊!」

「在過去的一周里,我的標準降低了很多。」

格蕾絲將自己的外套掛進壁櫥,然後看了馬戈齊一會兒,終於伸出手去接他的外套。他盯著她的手好一會,被這突如其來的禮貌舉止給弄糊塗了,然後突然明白過來,趕緊以最快的速度脫掉上衣,「在你疲勞的時候,你還真是熱情好客。」

她只是嘆了口氣,將他的衣服掛好,然後沿著走道走向廚房。查理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馬戈齊跟在最後面——他意識到自己走得比剛才有尊嚴。

「隨便坐。」格蕾絲說。

馬戈齊拉開餐桌前的一把椅子,驚奇地發現查理竟然爬上了他對面的那把椅子,像個人似的坐了下來。

格蕾絲沒有坐下,她選擇了靠著餐台繼續站著。馬戈齊猜想她是在佔領制高點,無論是在道德上還是在其他方面。

「好了,馬戈齊。現在我正直視著你的眼睛。說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其徐徐吐出,孤注一擲地開始了真話大冒險遊戲,「我來說一些名字,你來告訴我它們讓你想到什麼。」

「哦,老天!詞語聯繫。」

「卡呂梅對你來說是不是意味著什麼?」

「麵包粉,」她眼都不眨地回答,「我通過了嗎?」

「沒有,你掛科了。那麼克雷恩費茲呢?」

「沒有任何意義。卡呂梅是什麼?」

「威斯康辛的一個小鎮。」

「威斯康辛是個州,是不是?」

馬戈齊笑了起來,「你還真有意思。別人知道你這麼幽默嗎?」

「只有你知道。」

「布萊恩·布拉德福德呢?」

她沒有瞬間的猶疑,「也沒有。」

「你確定嗎?」

格蕾絲很認真地看了他一會,「這個名字很重要,是不是?」

馬戈齊點點頭。

「我從來不認識叫這個名字的人。在我認識的人當中甚至沒有哪個姓布拉德福德。」

「有沒有可能你哪個朋友在亞特蘭大的時候叫這個名字?」

她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盯著他的眼睛,「沒有,一點可能都沒有。你必須相信我,馬戈齊。」

馬戈齊疲倦地呼出一口氣。直到剛才,在希望突然消失不見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對麥克布萊德知道這個名字抱有多大的希望。

「這個布萊恩·布拉德福德——他是兇手嗎?」格蕾絲輕聲問道。

「我們認為是這樣的。他在聖彼得學校長大……」

格蕾絲聞聽此言睜大了眼睛。

「……並且我們認為在亞特蘭大的時候,他很有可能是跟你們同時在校學習。」

「老天!」她閉上眼睛,條件反射似的將手伸向槍套,然後又放回膝蓋上面,「是同一個兇手。」

「現在看上去越來越像這麼回事了。我們正在調查一些事情,以證實他確實在亞特蘭大獃過。聖彼得學校曾經收到過那所大學發過來的出具其成績單的要求;我們已經派了人調查那年的入學名單。」

旁邊房間里傳來一陣悠揚的音樂聲,但是格蕾絲聽到這個聲音卻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屏住了呼吸。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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