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晚上8點,警長哈羅蘭終於聯繫上了里奧·馬戈齊警探。電話打通的唯一原因是他威脅要以妨礙司法罪起訴某一位防禦過度的秘書——在他看來,這秘書比莎倫還要恐怖10倍。

「你這簡直是放狗屁!」她告訴他。

「我知道。但是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她笑了起來,現在他終於可以和馬戈齊通話了。電話那頭他聽上去真的很抱歉,當然,也真的很疲憊,「對不起,哈羅蘭警長,是不是?」

「是的。威斯康辛州金斯福德縣的哈羅蘭。」

「哦,很抱歉一直沒有回您的電話,警長先生,今天我們這裡事情真的特別多。」

「摩爾購物中心。我看新聞了。我不會佔用您太多時間……」

「慢著,威斯康辛的金斯福德縣。哦,天哪!狗娘養的!對不起,您本周失去了一名部下,是不是?」

「丹尼爾·佩爾蒂埃警員,」哈羅蘭回答,然後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又作了補充,「丹尼。」

「我想告訴您我們全體人員聽說這個消息之後都很難過。奶奶的,以這種方式失去一名部下真的很糟糕。」

「以任何方式失去部下都很糟糕。」

「你說得對。聽著,很抱歉我們局長沒有打電話給你。但我知道我們將會派一輛車過去提供……」

「你們局長打過電話了,我們非常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是我不是因為這個才打電話的,馬戈齊警探。」

「哦?」

「是這樣的,我是從紐約聖彼得學校的校長嬤嬤那裡知道你的名字的。」

然後馬戈齊就沒有了動靜。哈羅蘭可以聽到電話那邊人們正在七嘴八舌地討論。

「馬戈齊警探?你還在嗎?」

「在。對不起。你給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剛才只是在想這是怎麼回事。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今天為何給聖彼得學校打電話?」

哈羅蘭徐徐地呼出一口氣——這是他在射程之內輕輕扣動扳機之前的一個固定動作,「佩爾蒂埃警員遇難那天我們這裡還發生了一起雙重殺人案。」

「對,在教堂遇害的那對老夫婦。我也從新聞上看到了。等一下。」他捂住話筒,提高了音量,「能不能請大家小聲一點?」就哈羅蘭所能聽到的而言,背景雜訊一點兒都沒有減弱。

「對不起,警長先生。你剛才說到哪裡了?」

「我會盡量長話短說。我們唯一一條關於這起雙重殺人案嫌疑人的線索將我們直接帶到了那所學校。今天上午我們打電話的時候,發現你們之前也給他們打過電話……」

明尼阿波利斯那端又有人在大聲叫嚷著要比薩,這次馬戈齊甚至連話筒都沒捂,直接吼道:「該死!都他媽給我閉嘴!」

電話兩端都是一片死寂。

「請原諒我的用語,警長先生。」

哈羅蘭笑眯眯地,「沒問題。聽上去挺像我看過的關於城市警察的影片。」

「沒錯。但是他們拍電影的時候沒有用我們這個地方的語言。我們局長總是愛這樣說:英語語言的退化是現代文明衰退的一個標誌。這麼說你們認為你們的兇手和這所學校有關?」

「或許吧,說來話長。」

「聽我說。我現在是在大辦公室接的電話,今晚這裡簡直就是個動物園。等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再給你打過去。」

「我們也只不過是在摸索,警探。現在我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證明我們現在正在處理的事情和你們的謀殺案有任何關係。儘管這個巧合讓我們很煩惱。」

「我還是想聽聽你們的進展。」

「那我等你的電話。」

「怎麼回事?」吉諾問道,同時從一塊巨型義大利臘腸比薩上面咬下一大口,舌頭上面還帶起了一絲白乾酪。

「我不知道。也可能只是個怪異的巧合。過來。」馬戈齊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穿梭在辦公桌之間向審訊室走去。

吉諾跟在後面,番茄沙司一滴滴濺在他身後的地板上,如同血跡一般。

「警察不相信巧合。我是在《法律與秩序》上讀到的這句話。」

「那好吧,那肯定就是真的了。還記得本周早些時候威斯康辛州在教堂里被殺害的那對老夫婦嗎?」

「當然記得。後來警員到他們家裡去,結果被他們之前設的機關打死了。一對生存主義者之類的。你要不要來一塊這個?這不是安吉拉做的,但是味道還不壞。」

「不了,謝謝。那個警長還在那裡等著呢。說是在紐約的聖彼得學校追蹤到了嫌疑犯。」

吉諾立刻站住了腳,「我們的聖彼得學校?」

在馬戈齊和哈羅蘭通話的時候,吉諾不停地跑到他們通話的審訊室里去打探。等到他們終於掛上電話之後,吉諾急得都快要爬牆了。

「怎麼樣?」

馬戈齊將腳蹺到一把椅子上,打量著自己那雙鞋跟有些磨損了的麂皮暇步士皮鞋。

「很奇怪,吉諾。」

「有多奇怪?」

「怪到哈羅蘭警長今晚要連夜開車到我們這裡來。」

「他追蹤到聖彼得學校的那名嫌疑人是誰?」

「那對老夫婦的孩子。很顯然,小孩5歲時就被父母扔到了學校,之後再也沒有被過問。那已經是26年前的事情了。」

吉諾關上門,將命案組那邊傳來的噪音關到門外,然後就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他一時轉不過這個彎來:什麼樣的父母能夠拋棄親生骨肉?其實這種事情對於作為警察的他已經是屢見不鮮了,但他還是接受不了這一事實。

馬戈齊正看著他,「這孩子是個兩性人,吉諾。」

「什……么?」

馬戈齊點點頭,「既是男孩又是女孩。哈羅蘭跟他或者她的接生醫生談過話。他說這孩子的父母是宗教狂熱者,認為這孩子是上帝對他們的懲罰諸如此類的狗屁玩意兒。他們拒絕為孩子實施校正手術。只有上帝才知道這孩子生命里的頭5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最後他們把他丟在了聖彼得學校,提前付清12年的學費,然後就此消失不見。」

「但是你一直在說『他』。」

「他到達學校的時候是以一個小男孩的身份出現的,所以學校把他當成一個男孩子來對待。並且為他取了名字。」

吉諾皺了皺眉頭,「什麼意思?他們給他取了名字?」

馬戈齊從桌上抓過一本黃色標準拍紙簿,開始瀏覽自己做的筆記。他的面色漸漸陰沉,「孩子到學校報到的時候是沒有名字的。校長嬤嬤告訴哈羅蘭那邊的人說,她懷疑他在進校之前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話——那孩子幾乎不會說話。總之,他們給他取名為布萊恩。布萊恩·布拉德福德。」

吉諾盯著這個簡陋房間只有一扇狹窄窗戶的後牆,「你知道奇蹟是什麼嗎?那位哈羅蘭警長竟然還如此大費周章地尋找殺了這兩個混蛋的人。我想他肯定去搜過這個名字了。」

「沒有任何收穫。沒有任何叫布萊恩·布拉德福德的人能夠跟他的出生日期相吻合。」

吉諾嘆了口氣,揉搓著自己的脖梗,「好啊。這麼說哈羅蘭的兇手是在紐約那所無名的天主教寄宿學校里長大的;而我們的兇手則通過一封郵件將線索也引至同一所學校。百萬分之一的幾率。這也太巧合了!讓我們把他揪出來!」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操!我肯定有特異功能。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16歲的時候就失蹤了。」

「啊?上帝!」吉諾從桌子下面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來,「你有沒有注意到凡是跟這個案件有關的人最後都從地球表面消失了?我現在會時不時低頭看看雙腿,確保自己還在這個星球上。」

馬戈齊翻了一頁材料,「看起來克雷恩費茲夫婦——就是遇害的那對老夫妻——這麼多年以來一直在躲避什麼人。他們在紐約呆的時間最長——總共12年——但是在那之前,警長查出來他們在全國各地不停地搬家,不停地改名換姓。從他們的孩子拿到畢業證離開聖彼得學校之後,他們開始更加頻繁地搬來搬去。從這個城市到那個城市,從這個州到那個州,每次都要換一個新名字。」

「他們在躲藏。」

「沒錯。他們在一個地方呆上一段時間之後就會出事。在芝加哥的時候,有人到他們家搶劫搞破壞:他們所有的衣服被剪成了破布,牆壁上糊滿了糞便,傢具也被砍壞,所有的餐具被摔碎。第二天他們就搬走了。然後他們換了個新名字,又出現在丹佛,在那裡呆了幾個月之後,又差點被一輛當地警方都查不出源頭的貨車撞下懸崖。緊接著他們又消失了。然後在加利福尼亞,又有人將他們價值百萬美元的豪宅炸了個底朝天。對這對倒霉蛋兒來說,比較幸運的是,他們當天晚上住在游泳池旁邊的客房裡,因此得以逃過一劫。處理這件事情的警察認為他們提前知道了某人要來——他甚至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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