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這個房間可以稱得上是過去數百場此類會議的嗅覺博物館。快餐、汗酸和現在已經被禁止的煙臭——所有這些氣味經過成年累月的沉澱後滲進了石灰牆面,然後再從翹起的凹凸不平的木地板表面往外散發。

就該是這個樣子的,馬戈齊想。警察聚集的地方聞起來就應該像變質的食物、受挫的男男女女、加班的夜晚以及難破的案件,因為氣味就是記憶,而常年縈繞不去的氣味就成為紀念碑了;這也是有些時候那些受害者得到的唯一的東西。

馬戈齊從前排桌邊看著自己的觀眾。巡警伊頓·弗里德曼穿著一身簇新的制服,整整齊齊地將300多磅煤塊一樣黝黑結實的肌肉壓縮在6英尺9英寸的身體里。其餘的人——包括他和吉諾在內的8名警探——都穿著低檔成品松身褲和運動外套。工作的時候沒有人會穿自己的好西裝。你永遠預料不到下一秒你會跪在什麼地方,或者爬過什麼髒東西。

馬爾徹森局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有些時候他不得不爬過的垃圾幾乎全是政治性的,這就產生了不同的著裝要求——設計時尚的套裝、真絲領帶、領子漿得筆挺的襯衫——通常會在脖子上磨出個紅印。他那頭濃密的淺金色頭髮在鏡頭裡看著很好看,但是那張尋血獵犬的臉卻不怎麼上鏡。

他現在正站在前面一個角落裡,刻意將自己和手下保持距離。他今天的表情比以往更加羞愧。今天的裝束是一身漆黑的雙排扣套裝,特別適合用作喪服。

這並不是一個指定的特別工作組,暫時還不是。特別工作組是一個長期的事物,馬戈齊祈禱事態不至於發展到那一步。他現在需要的只是人力,而局長在兩起謀殺案的煩擾之下已經給他指派了人手。或許真正讓他感覺到有壓力的是媒體。不管是出於哪種原因,現在馬戈齊已經向大家宣布了搗亂猴公司與本案的關係,並且將SKUD的照片發下去,於是不安開始在整個房間里迅速蔓延。很顯然,將殺人當做遊戲,在全球範圍都足夠讓人不寒而慄。

「現在有什麼問題嗎?」他問道。

9個人同時抬起頭來。真是令人嘖嘖稱奇的同步抬頭小組。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其他令人稱奇的腦袋一起轉向露易絲·華盛頓——她可是他們部門的明星警探,一半西班牙血統,一半黑人血統,除此之外,還是個女同性戀,符合多元化少數民族的標準。在其他人看來她工作做得好只不過是偶然,但是只有跟她一起工作過的警察才知道遠不是那麼回事。

「嗶嗶,」坐在門口的吉諾不假思索地叫道,「這甚至都不是個疑問句式。」

「這難道不是很令人難以置信嗎?」露易絲糾正了自己的錯誤,這給了馬爾徹森局長一個信號。他在角落裡坐直了身子,做出一副主持大局的樣子。

「在這裡我們沒有理由也沒有借口如此輕浮。兩個無辜的年輕人剛剛遇害;一個心理變態者還遊盪在我們城市的大街上。」

吉諾舉起一隻結實的手掌抹了抹嘴巴,其他令人驚異的腦袋又一致低了下去裝作研究自己桌上的照片。局長用意是好的,但是他好像是好久都不逛大街了吧?說起話來總是跟漢弗萊·博加特的電影對白似的。趁著還沒有人撐不住了而笑出聲來,馬戈齊趕緊發言:

「好了,大家認真聽我說。不管兇手是誰,不到24個小時,他就殺了兩個人,所以我們時間緊迫。這兩宗謀殺案幾乎跟遊戲里一模一樣,並且他也是按照遊戲的順序來做的。如果這個傢伙仍然按照這個順序來的話,第三宗謀殺案發生的地點就很清楚了。但是時間還是個問題。有可能在今晚,也有可能在這個周末。大家都拿到第三張照片了嗎?」

房間里響起了沙沙的翻紙聲,然後一個聲音從後面響起,「嘿,那傢伙是坐在馬桶上呢,對不對?」

馬戈齊往後望去,看到了約翰尼·邁凱倫在後排四仰八叉地坐著。他是隊里最年輕的警探,頂著一腦袋火紅的頭髮,性格活潑開朗,但是有嚴重的投機冒險傾向。

「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約翰尼。根據這個遊戲的設計,3號謀殺案發生在一條內河船上——確切地說,是一艘明輪遊艇上。通常情況下,聖克羅伊河和密西西比河上總會運行著這樣幾艘船。旺季的時候,午宴、晚宴、晚會……各式各樣的巡遊。整個10月則是賞楓旅遊,但是這一周我們卻趕上了一個極好的機會。周末前運行的唯一一艘船是尼克萊號。今晚他們承辦了一場婚禮招待會。」

「一群傻瓜,」露易絲喃喃自語,「今晚氣溫會下降到十幾度。在你的結婚禮服外面再罩上一件風雪衣,可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我們不能將它直接關閉,真是太糟糕了!」巡警弗里德曼一說話,所有腦袋又都轉向他。

「說得太好了,弗里德曼,」吉諾大聲說,「一個支持極權國家的黑人。我這就給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打電話,看看我們能不能為你搞一個有色人種民權促進協會獎提名。」

弗里德曼朝著他齜牙一笑,「嘿,我就全力支持極權國家。我就是想讓它開動起來。」然後他對著馬戈齊說,「你們聯繫那家人了?」

馬戈齊點點頭,「是的,這才是整個事情糟糕的地方。那位嬌羞滿面的新娘子是塔米·哈蒙德。」

「哦,該死!」露易絲·華盛頓說,「是哈蒙德家的婚禮?福斯特·哈蒙德?」

「還會是其他人嗎?我告訴你們吧,這些人的快速撥號上全是些大人物的號碼。我和吉諾到了他們那裡的時候,馬爾徹森局長接到了好多電話,有市長的、4位議會成員的、司法部長的,還有沃什本參議員的。」馬爾徹森局長痛苦地點點頭證實了這一點。

「用意很明顯了。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不管採用什麼方式,我們都不能影響到哈蒙德家的婚禮招待會。」

「等一下。」穿了一件蘇格蘭呢外套的廷克·劉易斯從後面揮舞著強壯有力的胳膊。他有一雙憂鬱的棕色眼睛,發線都快要撤到澳大利亞去了。在命案組已經工作了10年,但他還是馬戈齊所認識的人中性情最柔和的一個。

「我們是不是應該看著事情發生而袖手旁觀?」

「他們根本不認為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馬戈齊說,「並且他們或許是正確的。周六晚上還有一班遊艇——明尼蘇達礦務及製造業公司某個執行官的退休晚會——如果我要殺人,我就會選那一班。基本上等於沒有保安,跟今晚的『雅哥』保安沒法比。」

「雅哥?里德·奇爾頓那伙人?」

馬戈齊點點頭。屋子裡,除了最年輕的之外,其他人都跟里德·奇爾頓共過事。那個時候他也在命案組供職,跟大家一樣,穿著便宜的運動裝,開著5年的舊車。7年前,他早早退了休,和執法部一些優秀的前任警官聯合開辦了這家「雅哥」保安公司。現在人家穿的是義大利套裝,座駕也已經升級為保時捷。

「今晚會有很多知名人士應邀出席。比如市長,還有幾位國會議員,幾位電影明星。很久之前哈蒙德就已經為這事和雅哥簽署了協議,里德今晚准他媽的傾巢出動。今晚現場會有他們20名員工,全副武裝、嚴格入場、金屬探測儀……整套程序齊齊上陣。哈蒙德確實同意『謹慎挑選一小部分警力到場』,但是僅此而已。今晚不是我們的秀場。」

廷克哼哼著,「那我們有什麼呢?」

「幾輛巡邏車和幾名警察在停車場等候;6名警察喬裝成客人上船。吉諾負責聯繫里德,讓他儘快熟悉情況,以免雙方產生誤會。」

「也就是說我們將擁有30名武裝人員和一艘遊艇,」弗里德曼說,「乖乖!我們都能揮師南下直取路易斯安那啦!」

露易絲·華盛頓搖了搖頭,「今晚我們的小乖乖是不會出現了。」

「或許不會,但是只要他一出現,我們就有把握把他拿下。這還是這個遊戲中唯一一起發生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里的謀殺案。舉個例子,4號謀殺案將發生在摩爾購物中心。我真不敢想像到時候如何去布控。

「弗里德曼,你和邁凱倫負責所有細節。我們結束了這邊的事情之後吉諾會把剩餘的人手帶去給你們。招待會7點開始。里德5點鐘在登船處等你們。請大家熟悉各自的工作安排。看到任何漏洞,打電話聯繫我們,想辦法給它補上。還有問題嗎?」

「有,我還有個問題,」邁凱倫說,「有沒有人專門負責告訴今晚的來賓或許會發生一宗小小的謀殺案?」

「哦,有的,」馬戈齊盯著後牆,想起了塔米·哈蒙德眼睛裡那一抹抑制不住的興奮,「婚禮一結束哈蒙德就會宣布這件事情;里德的人也會在登船處再宣布一遍,以防有人因錯過婚禮而接不到通知。但是我覺得他們保安工作做得那麼好,不會有人因為這點小事而缺席的。局長已經給他熟悉的幾個政要打過了電話,但是他們還是會出席。至於其他人……我也說不清……感覺他們好像因此更為興奮了。」

露易絲做了個鬼臉,「有錢人就是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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