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今日子小姐的推薦 第二節

說是說「回去」,但工房庄的大門裝有門禁系統,必須重複入侵大樓時同樣的程序才能進去,也就是要把剛才做過的事再做一遍——讓今日子小姐踩在我身上,從停車場外翻牆進去。

只不過,用跳的翻牆再怎麼說都太不淑女了,在我的說服之下,改成由我把手搭上圍牆,讓她踩著我的背當梯子爬上去。

「哎呀,我真羨慕你這種高頭大馬的人啊!哪像我,只能鑽小洞。」

今日子小姐雖然這麼說,但我倒是挺羨慕擅長鑽小洞的她——因為無論再怎麼體形壯碩充滿活力,如果探頭就卡在洞口,一切都白搭。

於是我們又回到地下一樓的工作室——那個地板上還是血跡斑斑,怵目驚心的案發現場。

一想到自己認識的人在前一刻還倒在那裡,就覺得一顆心彷彿被揪得緊緊。縱使那個人嘴巴很壞,給人的印象也稱不上好,還是導致我被炒魷魚的罪魁禍首……我剛才不止驚慌失措,腦海也一片混亂,如今稍微冷靜下來,卻發現我快招架不住這件事的嚴重性了。

無論是身為一個保全,還是身為一個人。

然而,似乎只有我還陷在這種感傷的情緒里,今日子小姐已經開始進入現場搜證的階段了。

她肆無忌憚地在工作室的各個角落裡翻箱倒櫃,翻到讓人覺得有必要這樣嗎——那副模樣實在不像偵探,還是比較像怪盜。

「那個,今日子小姐。」

「什麼事?」

今日子小姐回應我時,依舊頭也不回地繼續她的搜索……她不只迅速,似乎還能一心多用。的確,她在對和久井老翁進行急救時,也是同時進行兩三項作業。

那麼一面在現場搜證,一面搭理愣在一旁的巨人,對她而言或許易如反掌。我心裡雖然希望她至少回過頭來,但也不能太奢求。

「把屋子裡翻得這麼亂不要緊嗎?那個……我聽說發生命案的時候,讓現場保持原狀是很重要的。」

這不是身為保全的常識,而是從連續劇里得到的知識……呃,我想應該是屬於一般常識。

今日子小姐將雙手從設置在牆邊的柜子抽屜里抽出來,並且特地高舉過頭讓我看個清楚——不知何時,她的雙手已經套上了手套。

不曉得那是她自己帶來的,還是擅自借用工房庄內的工作用手套(由於看起來像是園藝用的厚手套,以今日子小姐時髦的打扮來看,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反正她似乎是想吿訴我,不用擔心沾上指紋。

「我記得是怎麼弄亂的,所以等一下再恢複原狀就好了,總之現在以速度為優先。」

沒有時間了——今日子小姐說道。雖然她一句「我記得是怎麼弄亂的」說得輕鬆,但這句話其實很誇張。

既然這樣,也只好相信今日子小姐了……可是問題根本不在這裡。

問題不在等一下要不要恢複原狀,我想說的是——今日子小姐根本沒有理由對這間地下室進行搜索。

剛剛救人是因為狀況緊急,無論如何當然都要先救再說,但接下來可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既然是傷害案,就應該讓警方來調查這件事。

我雖然被今日子小姐的快手快腳牽扯,或說是順其氣勢隨波逐流到這裡,但我們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儘可能將案發現場保持原狀直到警方抵達,而不是把房間里的抽屜翻開來看吧……

「警察不會來喔。」今日子小姐說。「因為我根本沒報警。」

「是喔,那就算了,既然這樣就沒關……啊?」

怎麼可能沒關係。根本沒報警?為什麼?

「你、你說沒報警是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就字面上的意思啊……字。面。上。的。」

今日子小姐並非故意一字一頓地回答,而是她當時的作業比想像中還要費神——不只是費神,而且還有點費力。

今日子小姐正打算撬開一個上了鎖的抽屜。如果只是打開抽屜還好,可是一旦開始撬開上鎖的抽屜,就已經是小偷的行為了。她正一步步踏入旁觀者必須正色阻止的領域——我沖向她,但為時已晚。

今日子小姐已經成功撬開抽屜,從裡頭拿出看起來明顯是重要文件的檔案夾,捧在胸前看了起來。

「不、不行啦。今日子小姐……」雖然已經太遲了,但我還是試圖阻止她。「再說,你為什麼不報警?是不小心忘了嗎?」

能實踐那麼完美的急救措施,很難想像今日子小姐會忘了報警……明明記得打電話叫救護車,卻忘了打電話報警?世上不可能有這種選擇性失憶,很明顯,她是刻意不通知警方的——

「只是想爭取時間而已。」

今日子小姐看完檔案夾的內容,將手伸向下一疊文件,就算是速讀,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大概只抓重點跳著看吧。

可是想必「藝術」也不會是她的專業,拿到相關資料可以這樣挑重點跳著看,怎麼想都太不尋常了。

「因為肚子上的傷口明顯是刺傷,就連調色刀都還插在上頭……一旦結束治療,醫院必定會通知警方吧!可以爭取到的時間,最多也只有半天。我想在這段時間內,儘可能展開調查。」

「……可是,今日子小姐,調查應該交給專家吧?」

「我也是專家啊!」

我可是偵探——今日子小姐說道。

偵探的確是調查的專家沒錯,但是再怎麼說,她對這種刑案應該也沒有調查權。

所以今日子小姐才故意不報警,藉此爭取時間吧……只是,她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今日子小姐現在做的事,等一下肯定會挨罵的。說不定不只挨罵,還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她身為第一發現者,也是受雇於和久井老翁的我請來的幫手,或許這麼做還在合理範圍之內……但是身為第一發現者,故意不報警實在有點說不過去,而且今日子小姐目前根本尚未受到和久井老翁的直接僱用。

換句話說,今日子小姐現在是在沒有人委託她的情況下——明明沒有接受委託,卻擅自開始調查起這個案子。

這實在不是一件值得表揚的事……

而且也讓人覺得怪怪的。在推理小說的世界裡,的確是會出現那種一頭栽進案子里而不小心逾越法律界線,或者是只以解決謎團為目的而不肯與警方合作的偵探……但是這些行為只能見容於架空的世界裡吧。

退一百步,假使現實生活中真有這種偵探,我也不覺得今日子小姐是那種偵探。我們雖然剛認識不久,但要我說的話,我認為她是個比一般人更有敬業精神的人,也具備著正當的道德觀念。

因此,搶在警方前面進行調查,企圖擅自破案、搶功這種事……我不認為今日子小姐會這麼老奸巨猾。

話說回來,我實在看不出這個案子有什麼吸引人的謎團。闖空門的強盜不巧與老人碰個正著,刺了老人一刀,因為害怕而逃走……單純只是一出充斥社會的不幸悲劇,剛好發生在這裡而已吧?乍看之下,這間地下室好像什麼東西也沒少,但如果強盜是因為害怕而逃走,那什麼也來不及偷就落荒而逃,也不足為奇。

這絕非是會觸動偵探本能、充滿幻想的謎團——要說的話,老人莫名其妙用手杖砸爛美術館裡展示的畫作一事,還比較匪夷所思。

那麼,今日子小姐又是為何會不僅甘於救回老人一命,還刻意不通知警方,逕自進行調查呢?就算犯人就住在這棟工房莊裡——

「對了,今日子小姐。我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你從剛才就已經問我很多問題了……說吧,什麼問題?」

「你為何會說『犯人就在這裡面』呢?」

因為她斷定得太理所當然了,我一時被她震懾住,雖然覺得也還算有說服力,但是仔細想想,根本沒有任何證據可以佐證。

單憑插在肚子上的兇器是調色刀就懷疑下手的是畫家,別說這番說詞不能當作證據,就連根據也算不上吧。畢竟到處都買得到調色刀,說得極端點,這個房間里應該就有調色刀。犯人只是隨手抓起手邊的調色刀,衝動地刺了老人一刀——這才是比較合理的判斷吧。

就廣義而言,由於這棟大樓算是個密室,如果認為手上有門鎖感應卡,能夠自由進出大樓的住戶比較可疑也並非說不通,但是實際上,我和今日子小姐沒有卡片也進來了,所以這棟大樓的保全系統絕稱不上是滴水不漏。

……再說得更極端點,比起工房莊裡的住戶,我和今日子小姐這兩個不請自來的傢伙才是嫌疑最大的犯人候補。即使是無知的我也知道,懷疑第一發現者可是推理小說的常識……

「別擔心,親切先生。我並非基於那麼膚淺的推理,就隨便誇下海口『犯人就在這裡面』的。」

「喔……」

她用「膚淺」兩字來形容我的推理,讓我不免有些喪氣,但現在可不是受到打擊的時候。

「請先去看看和久井先生倒下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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