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過掟上今日子的傳聞。說得更明白一點,她是個名人。
傳說中的忘卻偵探。
無論什麼案件都能在一天內解決,速度最快的偵探——說說回來,那是因為她具有記憶每天都會重置的特性,如果不在一天內解決問題,就會把案件的事、兇手的事、推理的事全部忘得一乾二淨,速度最快只是必然。
從如果不最快就無法當偵探這點來說,不禁讓人聯想到一旦停止遊動就會死的魚類——當然,這一切都奠基於她是個能力高強的偵探,才能以「最快的偵探」暨「忘卻偵探」闖出名號。
彷彿推理小說里會出現的名偵探。
這麼說其實有些語病,總之若說問她為何會來到服飾店「Nashorn」,則似乎是出於署長多管閑事的好意。
她經營的置手紙偵探事務所(但旗下的偵探好像只有今日子小姐一人)經常以協助調查的名義,被請到案發現場——雖說警察請偵探幫忙這種事,就算沒有法律上的問題,也很難逃過世人的批判,但倘若對方是忘卻偵探,那事情就又另當別論了。
因為她會把「接受了警方委託」的事實,也隨著事件的內容一併遺忘,可以百分之百地遵守保密協定,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不,一開始或許是基於這樣的理由才請忘卻偵探協助調查的,但如今就算不是這樣,警署可能也會請她幫忙——從此可見她對多少案件的偵辦做出了貢獻。例如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保特瓶命案」、事情真相永遠無法得見天日的「大團圓殺人事件」之類,就遠淺警部所知,也有很多同事是因為撿了她解決懸案立下的功勞,才出人頭地的。
正因為如此,她才能不靠任何身分證明,就如入無人之境地進了拉起封鎖線的店內——在這之前,遠淺警部也從未見過這位忘卻偵探。
的確是初次見面。
倒也不是故意避著她,只是遠淺警部不管面對多麼困難的案子,也不曾向上司求援過。就算有機會,他也沒想過要去找滿頭白髮的忘卻偵探。
由於是到了隔天就會忘記一切的忘卻偵探,就算跟她共事過再多次,下一次又在案發現場相遇時,依舊得從「初次見面」開始從頭來過——遠淺警部已經不只一次聽到這樣的抱怨(也就是說,雖然在案發現場的警官都認得她,但是她卻完全不記得站崗的員警長什麼樣),但這次自己和她則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初次見面」。
之所以不去找忘卻偵探,是認為身為警察公務人員的專業自尊,絕不容許自己委託民間偵探辦案——可惜並非如此。如果能有這種類似威武不屈的帥氣堅持,心情該有多輕鬆——事實上,只是出自單純的嫉妒。
遠淺警部的確是看了推理小說,受到其影響才當上警察的,但是如果說這份工作是他的第一志願,當然不是這麼一回事——可想而知,他的第一志願絕對是三兩下就解決難題的「名偵探」。
只是,就算有「偵探」這種職業,也沒有「名偵探」這一行——現實世界裡的偵探,是一種調查情報的職業,而不是搜查辦案的職業。
因此,做為僅次於最佳解的答案,遠淺警部選擇當個警察——畢竟在推理小說里,也有很多由警察擔任偵探角色的傑作。
只可惜在人們印象中,推理小說里的警察機關多半還是用來襯託名偵探的角色,這點讓遠淺警部很不甘心。明明實際接觸案件,與犯人對峙,維持治安都是警察的工作——當這樣有點自憐的矛盾糾結在心中之時,他聽聞忘卻偵探的傳聞。
不是揶揄,而是真的被稱為「名偵探」的她——宛如出現在虛構故事裡的偵探般,受到警方委託前來協助調查的存在,看在遠淺警部眼中,是羨慕到不能再羨慕的對象——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曾請她幫忙——直到今天。
被害妄想到了這個地步,幾乎有點像是強迫觀念了,但是自己身為警察,使出渾身解數這麼努力地走到今天,可不會情願隨著名偵探的登場,就被降格到襯托的角色。
然而實際這樣面對面,感覺卻跟他原本以為的大相逕庭。眼前的她沒有出現在推理小說里的偵探那種強大的壓迫感,只是個感覺溫和,看起來嫻靜優雅的女性。就像意外地在現實世界裡所在多有的密室,也大多和想像中的不同般,現實世界裡的名偵探,也不見得都會叼著煙斗……
「小妹妹,感謝你願意幫忙,但我想這案子並不需要勞煩你出馬,還請回吧……」
雖然因為一切發生得太過於突然,讓他的反應稍微慢了半拍,遠淺警部總之還是開口先請她離開——還好現場搜證幾乎都已經結束,部下們正在三樓的辦公室向這家店的員工問話,所以賣場只有遠淺警部一個人。他打算在被人看見以前,委婉地打發她回去——站崗的警官雖然也目擊到她的白髮,但是只要好好地堵住他的嘴一樣是沒人知道——遠淺警部心中如此盤算著,只是話才說出□,就發現她已不見人影。
突然出現的她又突然消失了。在遠淺警部慢了的那半拍之間,偵探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走向試衣間。
「雖然已經移開了,但遺體原本是在這裡吧?沒有留下血跡,是因為死者沒有出血嗎?」
「啊……請、請別這樣,小妹妹。」
遠淺警部趕緊沖向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調查起來的她身邊——最快的偵探「只要目光稍微離開就會採取下一個行動」的速度,似乎比傳聞中更迅速。而且,遠淺警部的目光剛才根本沒有離開她身上……
不過即使動作快,或許還是有點少根筋,因為她蹲著看得起勁的試衣間「隔壁」才是發現死者屋根井刺子屍體的那間——雖然構造是一樣的。
「請不要再叫我小妹妹了。我雖然不記得自己的出生年月日,但至少也號稱二十五歲,已經不是可以被叫成小妹妹的年紀了。」
不介意的話,請叫我今日子小姐——她轉過頭來笑著說。
雖然他不想叫她叫得這麼親昵,但是一直叫人家小妹妹,的確也很失禮——遠淺警部雖然是自以為客氣才這樣稱呼她的,但如果惹得對方不高興,也沒有意義。
「今日子小姐,被害人是陳屍在隔壁的試衣間。」
「哎呀,是這樣的嗎?」
「呃,不是左手邊,而是右邊那間……」
試衣間一共有六間,連成一排,屋根井刺子則陳屍在從右邊數過來第三間——只是在那間裡頭也是沒有血跡,更沒有殺人的痕迹。而正如她——今日子小姐所說,死者雖然頭部受到重擊,卻沒有出血。
真不愧是名偵探,不用看到屍體就推理出事實——遠淺警部差點心生如此感慨,但這其實是他太過妄自菲薄。就算是夏洛克·福爾摩斯,連現場都跑錯也是推不出什麼理的。
「嗯哼,我也不曉得呢。」
實際上,今日子小姐對於自己搞錯死者陳屍在哪間一事,似乎也沒感到絲毫丟臉或抱歉,只見她動作俐落地脫下長靴,鑽進方才發現屍體的那間試衣間——鑽進試衣間?
這一連串動作倒是不快,但由於是非常自然的動作,所以即便目睹她在自己面前做出如此暴行,遠淺警部卻無法及時阻止她。
做夢也沒想到她會這麼做,人只要有點神經,應該不會想鑽進剛才還有屍體躺在裡頭的試衣間吧——雖說由於搜證已經結束了,就算有人鑽進去,也沒什麼特別不方便就是。
「等等,今日子小姐……」
「請稍候。」
帘子唰地一聲拉上。
伸出去的手只差一點就可以攔住她了——但果然沒有發出喀嚓的聲音。然而從帘子不自然的擺動可以得知,在拉上的同時,鉤子也勾上了。
猝不及防地現身,也沒徵求同意,就自顧自地擅自封鎖案發現場的行為,就算她是受署長所託來的偵探,依現場的判斷把她抓起來也不奇怪——可是這樣看來,似乎得收回剛才說的話才行。
光是用帘子隔開、只能勾上鉤子的試衣間,不過只是殘缺不全的密室,從外側也可以輕易地打開,再不然也可以從帘子底下鑽進去——遠淺警部雖曾這麼認定,但實際上遇到這種狀況,還真沒有出手的餘地。
即使是物理上破綻百出的密室,在心理上卻有如焊接的鐵板一般,是個牢不可破的密室——因為,從試衣間里正傳來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聲音。她在脫衣服嗎?
原本就是是試衣間,這也僅是正常使用——但這麼一來,那現在就不能拉開眼前的帘子了。一旦她尖叫起來,可是會引起大騷動的——遠淺警部才不想看到聽到尖叫聲的部下們,兵荒馬亂趕來的局面。
「請問……今日子小姐,你在做什麼?」
「當然是在換衣服啊。」
「喔、不,可以的話,請你不要在命案現場換衣服好嗎……」
「讓你久等了。」
出乎意料的展開令遠淺警部手足無措,只能隔著帘子向她喊話,還搞不清楚狀況,那道帘子又唰地一聲被拉開——只見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