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今日子小姐的不在場證詞 第十六節

「計算浴缸的容積和水龍頭的出水量,算出放滿浴缸的時間,這只是小學生的算數問題。鯨井先生,你身為第一發現者,在等待警察抵達之前所做的事——非做不可的事——就是拴緊打開的水龍頭。」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其他要做的瑣事——今日子小姐說。

「這就是你必須成為第一發現者的原因。」

「……你是認真的嗎?今日子小姐。」

「我是認真的。」

今日子小姐一本正經地說。

「還是說,這個推理有瑕疵嗎?你有什麼想反駁的?」

「當然有。」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鯨井其實已經死心了。這只不過是應觀眾要求的反駁,為了讓今日子小姐便於說明,於是無奈粉墨登場敲邊鼓。

「第一,要把吹風機垂掛在沒有水的浴缸里,考量吹風機的重量會是可行的嗎?吹風機會因為本身的重量而從插座上鬆脫吧?就更別說開關還是開著的了。第二,宇奈木怎麼可能沒注意到這個機關?你不會要說那傢伙是默不作聲地眼睜睜看著風力調到最大的吹風機就這麼開著吧?第三,那傢伙沒事坐在空蕩蕩的浴缸里做什麼?」

「是。是。是。」

今日子小姐捧場地一一點頭——大概是打算待會兒再一次回答吧。於是鯨井也毫不保留地說出最後一個,也是最根本的疑問。

「第四,就像你剛才講的,假設真的有設下那樣的機關——也不能證明我就是兇手。」

雖然他的不在場證明可能無法成立,不過那原本就與完美相距甚遠。

「我身為第一發現者,就算把涓涓細流的水關掉,或許也只是『沒想那麼多』就關了它不是嗎?即使沒有明確的理由或必然性,但是看到沒關的水龍頭,平常不是也會想要把它拴緊嗎?」

「是會想要拴緊呢。因為我是那種看不慣邋遢的性子。」

「既然如此……」

「你可能誤會了,我從頭到尾可都沒說過一句『鯨井先生是殺害宇奈木先生的兇手』這種話喔。」

「欸?」

的確——沒說過。一句都沒有。

「我只是看到不在場證明就想要推翻而已——事實上,我也這麼做了。剛才說『就算沒有不在場證明,也不等於就是兇手』,你大可以當作完全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只不過——如同鯨井先生仔細條列指出的那些疑點,這個不在場的詭計有很多牽強之處。是呀,以定時裝置來說雖然很簡單,也做得很好,但是以殺害手法來說,未免也太多破綻。如果真要用這種方法殺死一個人,至少要先補強吹風機的插頭,以免它因為本身的重量脫落,而且也必須讓宇奈木先生昏迷,將他固定在浴缸里才行。」

「……像是把他綁起來,或是用藥迷昏他之類的嗎?」

「因為只要把吹風機踢到浴缸外就能得救了,所以除非把他五花大綁,否則這個詭計是無法成功的。而且不管是用藥物還是用什麼手段,就算讓宇奈木先生睡著……」

今日子小姐用手指比出手槍的形狀……不,那不是手槍的形狀,似乎是暗喻吹風機。

「那把吹風機的風力很大,會發出很大的聲音。要是熟睡到那玩意兒在超級近距離之內轟隆作響還醒不過來,遺體上應該會留下些痕迹。」

但卻完全沒有被綁的勒痕,也沒有藥物的殘留——今日子小姐說道。

「總歸一句話,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而用這種方法殺人,實在是愚不可及。如果一定要成功,則會增加許多非做不可的工作,或許真的能夠殺死對方,可是搞到不在場證明不成立的可能性也太大了。」

今日子小姐斷言。

實際上,鯨井的不在場證明的確也沒能成立……雖然原因完全與她說的完全無關。但是先不管這些——

「今日子小姐,距離說好的五分鐘,只剩下一分鐘嘍。」

鯨井指著游泳池畔的時鐘說道。

「十分足夠了。」

今日子小姐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回答。

「用這種方法殺人實在太蠢了——但若因此就認為是意外,事到如今也是同樣蠢。頭髮很短的宇奈木先生在浴缸里用電線不夠長的吹風機吹頭髮,未免也太不自然了。就連小學生也知道那樣很危險——巧的是肘折警部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了呢。他說邊洗澡邊吹頭髮,根本是自殺行為。」

「……」

「自殺行為……沒錯,正是如此。宇奈木先生的死是自殺。鯨井先生——我想你當然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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