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今日子小姐的不在場證詞 第七節

要帶身為一般民眾的今日子小姐進案發現場需要另行申請許可,所以抵達宇奈木家時已經過了中午。肘折警部鼓起勇氣約她吃午餐,卻被委婉地以「現在沒有那個美國時間」為由拒絕——不過,無法從事一天以上調查的忘卻偵探,沒有時間悠閑吃飯也是事實。也罷,能和她在警車裡排排坐吃甜麵包,就已經要謝天謝地了。

「一個被視為奧運金牌候選人的運動選手,居然住在這種……該怎麼說呢……還真是普通的公寓啊。因為是名人,我還以為他會住在保全系統更完善的地方。」

「真的在奧運場上拿到金牌的話,或許又會不一樣了……運動選手這個職業,似乎不像外表給人的感覺那麼有賺頭。」

當然,比起住在兩層樓老房子的鯨井,宇奈木的生活環境算是好得不得了了……看來知名度似乎不見得一定等於收入。

「大門不會自動上鎖,出入口也沒有監視器……電梯里雖然有監視器,但是只要走樓梯,就可以避開了……宇奈木先生的房間在七樓對吧?」

「是的,因為是702號房。」

在進入現場以前,今日子小姐就已經開始搜證,直到702號房前——警方的搜證工作已經吿一個段落,所以現在不再管制進出,也沒有人負責監視。肘折警部拿出向管理公司借來的鑰匙開門。

「宇奈木先生一個人住對吧?以獨居單身男性來說,他還真是租了個很大的房間呢。同樣的租金,應該可以找到設備更完善的套房才是。」

進屋後,從玄關看到好幾扇門的今日子小姐這麼說。肘折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也有同樣的疑問。

「他的性格似乎很愛交際,為了可以邀請朋友或後輩來家裡,所以租了大一點的房子……嫌犯鯨井先生以前也經常來,所以才會有備份鑰匙。」

「照這樣說來,就不只是鯨井先生有備份鑰匙了吧……鯨井先生雖然是頭號嫌犯,但有第二、第三號嫌犯嗎?」

「這個嘛……從這個角度來看,鯨井先生或許可說是唯一的嫌犯。」

因此,如果他的不在場證明是真的,就會陷入沒有嫌犯的窘境了。

「考慮到現金不見這點,也不排除可能是強盜殺人,但因為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迹,也沒有哪扇窗戶被打破——而且浴室里本來就沒有窗戶。」

「可是,如果他是死於意外,現金不見不就很奇怪了嗎?」

「這也不一定。畢竟是現金而非金銀珠寶,也可能是他自己花掉了。」

「換句話說,也不能排除意外死亡的可能性吧——嗯,我瞧瞧。」

今日子小姐邊說邊打開浴室門,再拉開通往泡澡間的摺疊式拉門,往裡面探頭查看——雖然沒有就這麼穿著襪子直接踩進去,但動線還是一如往常地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累贅。讓肘折警部甚至心想早知道就該帶部下來,好讓他們向她學著點。

「浴室也很寬敞……泡澡間跟……浴缸都很大……」

今日子小姐邊說邊回頭,找到洗臉台旁邊的插座。彷彿正以目測的方式測量距離。

「我還以為吹風機的電線一般沒有這麼長……這個距離還滿不上不下的。插頭插在洗臉台的插座里時,不見得能拉到浴缸吧。」

「剛剛好可以拉到喔。」

「拉是拉得到,但使用起來還是稱不上順手吧。就算急著把頭髮吹乾,也沒必要這麼勉強——如果不是超級樂觀的人,應該都會想到把電線拉得太緊,可能會讓吹風機掉進浴缸里。」

「那麼,果然不是意外嘍?」

「天曉得呢……我只是覺得即便是做為殺人的工具,這電線的長度還是挺靠不住的。」

縱使要偽裝成意外死亡有些勉強,也必須要使用吹風機嗎——今日子小姐邊說邊脫下襪子。雖然只是脫襪子,但是脫的動作卻異常性感,搞得肘折警部下意識地趕緊移開視線——然而再轉頭看,她已經不見人影。原來她光著腳丫,已經在檢視泡澡間。

「嘿咻。」

今日子小姐毫不遲疑地坐進浴缸里——因為沒有放水,不會弄濕,但是行動之大膽實在每每令人嘆為觀止。看樣子,她似乎想用跟死者同樣的姿勢來檢驗現場。

「今日子小姐,你有什麼假設嗎?」

「沒有,現階段還毫無頭緒。單純是想把所有想到的事都做一遍。」

今日子小姐邊說邊在浴缸里伸展雙腿,摸摸水龍頭——以她嬌小的身材,這套系統式衛浴的尺寸剛好可以讓她伸直手腳泡澡。不過,竟然敢在才剛剛死過人的地方伸展手腳,只能說她的神經實在太大條了……即使是身經百戰的肘折警部,要他這麼做,也會嚇得裹足不前。

「嗯……」

今日子小姐抱著胳膊站起來,看錶情顯然傷透腦筋,回到浴室的入口。

「搞清楚些什麼了嗎?」

「是搞清楚了一些事,但沒搞懂的事也變多了。」

今日子小姐說的話才令人搞不清楚,之後她又花了一個小時,翻遍宇奈木的住處——兩房一廳的每個角落。由於警方已經檢查過,所以她並未找到新的證據,但今日子小姐對於自己白忙一場,似乎也沒有太失望的反應。

「如警部先生所說,也沒有人從窗戶入侵的痕迹……不過,這個房間整理得還真乾淨,以獨居男性而言,似乎也太乾淨了……還是警方在搜證的同時順便整理的呢?」

「不,警方並不會提供這麼貼心的服務……」

經她這麼一說,肘折警部才意識到這點。的確,宇奈木的住處十分整潔乾淨。與其說是偵探,這更像是女性特有的觀點——可是,他不覺得這跟命案有什麼關係。

「還不知道。或許不是宇奈木先生,而是兇手整理的。」

「為、為了什麼?」

「要是能知道這點的話,就不需要偵探啦。」

今日子小姐微微一笑,接著就往客廳里的沙發一坐,簡直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姿勢極為優雅——剩自己一個人站著也不是辦法,所以肘折警部也在她的正前方坐下。

「雖然找不到有力的證據,但若是讓我就印象來說的話……」肘折警部才坐下,今日子小姐就開口。「鯨井先生涉嫌重大。即使不看他是第一發現者這件事,他也太可疑了。」

「這樣啊……比方說哪裡可疑呢?」

「摁了好幾次門鈴,都沒有反應,覺得很不對勁,於是用備份鑰匙開門進去——總之先將為什麼他手上有備份鑰匙的疑問擱到一邊,其實到這裡還好。可是當警部先生接獲報案趕到這裡的時候,鯨井先生是先把門打開,然後才解開門鏈的吧?一般人去到別人家,會鎖上門鏈嗎?」

「嗯……」

「照理來說,根本不會鎖門吧。如果需要鎖門,會是什麼理由呢?」

「因為不想受到打擾,或是鯨井先生正在屋子裡從事見不得人的行為——嗎?例如清理現場……」

「我不認為他有那麼多的時間打掃整個房間……但如果只是在浴室里動些小手腳,或許就有可能了……例如湮滅證據之類的?」

不過這只是假設——今日子小姐補上這句。

的確,現階段就算逼問鯨井為何那時要鎖上門鏈,只要他推說「沒想那麼多」,警方就無法再追究下去了。

即使像推理小說那樣有再多的小疑點或矛盾之處,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案子,大部分的疑點矛盾都只要一句「沒想那麼多」就會被解決——這才真是不需要偵探。所以偵探必須著眼於更基本的疑問及矛盾才行。

「況且無論再怎麼可疑——不,愈是可疑的情況,愈要罪疑惟輕,這是法律的理念。基於無罪推定的原則,就算心證是有罪的,只要缺乏物證,就只能認為鯨井先生是清白的。」

「……」

「咦?怎麼?難道法律的理念和原則也像消費稅那樣早已不同,只是我不記得而已?」

「沒有沒有,不會的,怎麼可能。」

雖然身為警察不應該有這種想法——然而實際上,警察這一行干久了,就會知道那既不是理念也不是原則,只不過是漂亮話,因此對於這社會感到絕望的同仁也大有所在。

在某些層面上,偵探的工作其實比警方更介於灰色地帶,今日子小姐居然能天真地說出這種話,著實令人感嘆——或許就算對這社會感到絕望,也能把它忘記的今日子小姐才能說出這種話吧。

只有忘卻偵探,才能毫無顧忌地體現「惡其意,不惡其人」。

「全都是一些假設,真不好意思,警部先生。如果鯨井先生的不在場證明成立,現在會是什麼樣情況呢?換句話說,如果我不是忘卻偵探,而是能好好地為鯨井先生的不在場證明作證的話。」

「那樣的話……」

又是個假設的問題,而且也不是光憑肘折警部的判斷就可以決定的事,不過基於經驗法則,還是能表達一下自己的見解。

「應該會把他從嫌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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