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五章

白宮的宴會對桑希爾夫人來說是非常難忘的。從另一方面講,她丈夫是在工作。他坐在長桌旁,有人主動搭話時,就說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而大部分時間是在認真聆聽其他客人講話。今晚有幾個外國客人,桑希爾知道有價值的情報往往源於非同尋常的渠道,甚至就在白宮的宴會上。他不能肯定那些外國客人是否知道他是中央情報局的人。這一點確實不是眾所周知的。明天上午《華盛頓郵報》上刊登的客人名單只會說明他們是羅伯特·桑希爾先生和夫人。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發出宴會的邀請並不是因為桑希爾在情報局的地位。在首都這座城市,誰被邀請到白宮參加諸如此類的盛大活動,為什麼被邀請都是最大的謎團。然而,向桑希爾夫婦發出邀請是因為他妻子為哥倫比亞特區的窮人所做的廣為人知的慈善工作——一項第一夫人本人也盡心儘力的慈善事業。桑希爾也不得不承認他妻子熱愛這項事業。當然是在她不去鄉村俱樂部的時候。

驅車回家的路上是平淡無奇的;夫妻倆談論著瑣碎的事情,而大部分時間桑希爾的思緒都集中在霍華德·康斯坦丁諾普爾打來的電話上。桑希爾的人員損失對他來說無論在個人方面還是職業方面都是一個打擊。他多年來與他們一起工作。三個人為何全部被殺他是無法理解的。眼下他已派人到南卡羅來納盡量查個水落石出。

他沒有從康斯坦丁諾普爾那裡聽到進一步的情況。那個人是否逃走了還不得而知。但是費思和布坎南死了。另一個聯邦調查局的特工雷諾茲也死了。至少他差不多確信他們都死了。報紙上沒有關於外班克斯富人居住區海濱別墅至少有六具屍體的新聞報道尤其令人心煩。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但什麼消息也沒有。可能是調查局乾的,以掩蓋正在迅速形成的公共關係方面的噩夢。對,他可以看到他們在這樣做。不幸的是,如果沒有康斯坦丁諾普爾,他就失去了安插在調查局的耳目。對此,他不得不馬上再做些工作。培養新的鼴鼠是需要時間的,然而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情。

好吧,永遠也不會追查到他這裡。他的三個行動隊員掩藏得很深,即使當局非常幸運,也只能揭開表面,然後他們就什麼也找不到了。這三個人死得英勇。聽到他們身亡的消息後,他和他的同事為緬懷他們在地下室里為他們幹了杯。

還有一個令人心煩又尚未解決的問題:李·亞當斯。他騎著摩托車逃走了,大概是去了夏洛茨維爾以確定他女兒是否安全。他絕對沒有到夏洛茨維爾,這一點桑希爾是十分清楚的。那麼他去哪裡了?他是否又回去殺了桑希爾的人?然而一個人要殺掉三個人是不可思議的。但是康斯坦丁諾普爾在電話中沒有提到亞當斯。

車繼續朝前行駛,桑希爾可沒有今晚開始時那麼信心十足了。他必須小心謹慎地關注形勢的發展。也許家裡有什麼消息在等著他。

車在自家的車道停下時,桑希爾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很晚了,他還要早起。他要在拉斯蒂·沃德的委員會作證。他終於找到了參議員想要的答案,也就是說,他準備拋出一堆屁話,在他講完之後,整個會議室都得重新熏香。

桑希爾關掉了報警系統,吻了他妻子晚安,看著她上樓去自己的卧室。她仍是一個身材苗條、十分引人注目的女人。不久就要退休了。或許這也不是什麼壞事。為此他經常做噩夢;他極度痛苦地坐在那裡沒完沒了地打橋牌,參加鄉村俱樂部的宴會和募捐活動;或者一輪又一輪地打高爾夫球,他難以容忍的喜氣洋洋的妻子跟在他身邊參加所有這些活動。

然而,當他看著這女人漂亮的後身慢步走上樓梯時,桑希爾突然看到了他金色年華里的誘人前途。相對說來他們還年輕、富有;他們可以週遊世界。他注視著桑希爾夫人的優美身姿登上樓梯回他們的卧室時,他甚至想到今晚要早點上去,滿足自己的肉體衝動。他喜歡她脫掉高跟鞋的模樣,露出穿著黑襪的雙腳;一手在她線條優美的屁股上滑動,讓她的頭髮飄在背後,她肩膀上的肌肉隨著她的每個動作充滿張力。在鄉間俱樂部的那些時光的確沒有完全浪費。他要立刻去書房查看他的留言,然後直接上樓。

他「啪」的一聲打開了書房的燈,走到自己的寫字檯前。他正要查看安全電話上是否有留言,突然聽到了聲響。他轉向了面對花園的法式窗戶。窗子開著,一個人跨了進來。

李一根手指壓在唇上,露出笑容,他的槍對準了桑希爾。中央情報局的人愣住了,他兩眼環顧左右,尋找脫身之道,但一個也沒找到。如果他跑或是大聲喊叫,他必死無疑;他從這人的目光中可以看出這一點。李走過去關上書房的門,然後鎖上。桑希爾默默地看著他。

另一個人從法式窗子進來,關好窗子,然後鎖上。桑希爾又一次震驚不已。

丹尼·布坎南看來非常鎮靜,似乎睡著了,然而他深邃的雙眼卻炯炯有神。

「你是誰?你在我的房子里幹什麼?」桑希爾問道。

「我想找到更新穎的東西,鮑勃,」布坎南說,「最近你經常看見一個鬼魂嗎?」

「坐下。」李命令桑希爾。

桑希爾又一次盯著槍,然後走過去坐在一張面對二人的皮沙發上。他解開自己的蝴蝶結領結丟在沙發上,艱難地判斷目前的形勢,並考慮如何做出反應。

「我還以為我們已經達成了協議呢,鮑勃,」布坎南說,「你為什麼派你的暗殺組去那裡?好幾個人毫無必要地喪失了生命。為什麼?」

桑希爾疑慮重重地看著他,然後又看著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誰。」

桑希爾的想法很明確:李和布坎南有錄音機。或許他們是為聯邦調查局工作的。他們在他的房子里。他妻子正在樓上脫衣服,可這兩個人在他的房子里問他這種問題。好吧,對於他們的困惑,他們得不到任何答案。

「我」——布坎南停下來瞟了一眼李——「我們作為僅有的倖存者到這兒來是為了看看我們能做出什麼樣的安排。我可不想在我的餘生中不時地扭頭往回看。」

「安排?我喊我妻子叫警察怎麼樣?你喜歡這種安排嗎?」桑希爾仔細地看著布坎南,然後裝作認出了他,「我知道我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你。在報紙上?」

布坎南笑了。「康斯坦丁諾普爾跟你說過的那盤磁帶被毀了?」他的手伸進上衣口袋掏出了一盤磁帶,「好吧,他說的並不完全對。」

桑希爾盯著磁帶,好像這是一顆原子彈塞進了他的喉嚨。他的手伸進了自己的西服口袋。

李抬起了手槍。

桑希爾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掏出他的煙斗和打火機,他花了一會兒工夫才點著。他鎮靜地噴了幾口煙之後才看著布坎南。

「由於我還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你為什麼不放放那盤磁帶呢?我倒有興趣想知道上面錄的是什麼。或許能說明兩個陌生人為什麼會闖進我的住宅。」如果磁帶上錄有我說的殺了一名聯邦調查局特工的話,你們倆就誰也不會來這兒了,而我也已經被軟禁了。虛張聲勢,虛張聲勢,丹尼。

布坎南緩慢地用磁帶拍著自己的手掌,而李看來有點緊張。

「來吧,別拿那東西逗我,然後再拿走。」桑希爾說。

布坎南把磁帶丟在桌子上。

「或許再等等吧。現在我想知道你打算為我們做點什麼。做點什麼讓我們不去聯邦調查局告訴他們我們所知道的情況。」

「這可能是什麼呢?你們說有人被殺了。你們是想暗示我可能殺了誰嗎?我正在想你們知道我受雇於中央情報局。你們是想進行某種莫名其妙的敲詐活動的外國間諜嗎?可問題是你得有某種敲詐我的把柄。」

李說:「我們掌握的情況足以埋葬你。」

「好吧,那麼我就建議你去拿鐵杴開始挖坑,怎麼稱呼你呢?」

「亞當斯,李·亞當斯。」李兇狠地瞪著他說。

「費思死了,這你知道,鮑勃。」布坎南說。

他這麼說的時候,李低下了頭。

「她幾乎成功了。康斯坦丁諾普爾殺了她。他還殺了兩個你的人。對你殺害聯邦特工的報應。」

桑希爾流露出的迷惑恰倒好處。「費思?康斯坦丁諾普爾?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李走過來站在桑希爾的正對面。「你這混蛋!你殺人就像踩死一隻螞蟻。就像是一場遊戲。這全是因為你。」

「請收起槍,離開我的房子。馬上!」

「他媽的!」李用手槍瞄準了桑希爾的腦袋。

布坎南立刻走到他旁邊。

「李,別這樣。這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我是你,我就聽你朋友的話。」桑希爾盡量鎮靜地說。

多年前在伊斯坦布爾,當他的身份暴露之後,也曾有過被槍頂著腦袋的經歷。他幸運地活著逃脫了。他想今晚是否能如此幸運。

「我為什麼要聽別人的呢?」李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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