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李和費思在去北卡羅來納州的路上停了兩次:一次是停在一家「餅乾桶」吃午飯,另一次是在弗吉尼亞州北部的一家很大的長條形的超市。李曾看到公路旁邊一個廣告牌上的一則為期一周的槍展廣告。停車場擠滿了小卡車、周末旅遊車和輪胎粗大的轎車,發動機透過罩蓋發出氣勢洶洶的聲音。一些男人穿著馬球衫和帶護腿的套褲,另一些人則穿著格里特福·戴德牌T恤衫和襤褸的牛仔褲。顯然,各種身份的美國人都喜愛他們的槍支。

「為什麼來這兒?」李從摩托車上下來時費思問道。

「弗吉尼亞法州律規定註冊槍店對買武器的人要當場核查身份。」他解釋說,「你得填一張表,出示持槍證和兩種身份證明。但法律不適用於槍展。他們想要的就是你的錢。順便說一句,錢也是我需要的。」

「你真得弄支槍嗎?」

他盯著她,似乎她剛剛從雞蛋殼中孵化出來。

「每個追我們的人都有。」

她無法駁斥這荒唐的邏輯,也就沒再多說,把錢給了他,他進去時,她伏在了摩托車上。就讓這男人說些能麻痹她靈魂的話吧。

裡面,李買了一把「史密斯和威森」牌的雙動式自動手槍,帶十五發子彈的彈匣,內裝九毫米子彈。自動手槍的標籤是一種誤導。你每次射擊都得扣動扳機。

「自動」這個名詞指的是每扣動一次扳機,手槍就會自動上膛。他還買了一盒子彈、一套擦槍用具,然後就回到了停車場。

他把槍和子彈裝進摩托車的儲備箱時,費思注視著他。

「現在感覺更安全了?」她乾巴巴地問道。

「現在就是跟一百名聯邦調查局的特工坐在胡佛大廈我也不會感到安全。嘿,我在想這是為什麼。」

夜幕降臨時,他們到了北卡羅來納州的迪尤克,費思為李指明了松樹島小區那所房子的位置。

他們在房前停下時,李盯著巨大的建築,拉下頭盔,轉過身來。

「我想你說過這是一所小房子。」

「其實,我認為是你把它當成小房子了。我說的是這兒很舒適。」

她從本田車上下來,舒展自己的身體。她身體的每個部位,尤其是她的屁股,已經麻木了。

「這至少有六千平方英尺。」李繼續盯著這幢三層高,木瓦邊框的住宅樓,它有兩個石砌的煙囪和雪松板鋪就的屋頂。二層和三層的兩座寬大的走廊式的通體陽台為房子增添了種植園的感覺。還有三角形的塔樓以及格構牆和玻璃;地面有大片叢生的狼尾草。李看著,自動噴頭開始噴水,隨後室外的美化燈光點亮了。他能聽見屋後拍擊堤岸的浪潮聲。房子坐落在一條寧靜的死胡同的盡頭;極目望去,岸邊兩側也有類似的漆成黃色、藍色、綠色和灰色的豪宅鱗次櫛比地排列開來。雖然空氣溫暖而且有點潮濕,但他們就要進入11月了。事實上,所有的房子都是一片黑暗。

費思說:「我確實從來也沒有算過面積。我從4月到12月把房子租出去。除了支付抵押貸款,我每年還能凈賺3千美元——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她摘掉頭盔,用雙手理了理汗津津的頭髮,「我得沖個淋浴,吃點東西。廚房應該有吃的。你可以把車放在車庫裡。」

費思打開前門進去了,李把本田摩托車放進車庫中的一間,然後帶著行李進屋。房子的內部比外面更漂亮。李看到這地方居然有一套安全系統感到很高興。他四處查看時,看到了高高的天花板,木房梁和嵌板,一間巨大的廚房,有些地方鋪著義大利地磚,另一些地方鋪著價格昂貴的柏柏爾地毯。他數到六間卧室,七間浴室,還發現後陽台有一個室外衝浪浴池,至少能容納七個醉酒的成年人在裡面戲水。

還有三個壁爐,其中包括主套房的一個燃氣壁爐。傢具是厚實的藤編和柳編製品,看來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人打瞌睡而設計的。

李打開了廚房的兩扇法式門,走到平台上,看著下面封閉的庭院。一個腎形游泳池就在那裡。用氯氣處理過的水在池燈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猶如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在水中穿行,吞食著蟑螂和碎石。

費思走過來和他一起站在平台上。

「我早上叫了人來,讓一切都轉起來。他們一年四季保留著池水。我曾在11月光著身子裎這兒游泳。真是寧靜極了。」

「其它的房子里似乎沒有任何人住。」

「現在外班克斯的某些地方在一年中有九到十個月住得相當滿,是因為這兒的好天氣。但在一年的這個時候,你總有可能遇上颶風,而這一帶相當昂貴。這些房子租出去能賺上一筆小小的外快,就連淡季也不例外。除非你能叫上一大群人來租這些房子,普通家庭是不會在這兒長住的。多數情況下,你看到房主們在一年的這個時候來這兒住。但孩子們在上學,在工作周來這裡就不合適了。因此這裡就空下來了。」

「我喜歡空下來。」

「如果你想游泳的話,池水正在加熱。」

「我沒有帶泳褲。」

「不願意裸泳嗎,啊?」她笑了,而且完全放鬆了,天太黑,她看不清他的眼睛。如果他淡藍色的眼睛恰到好處地與她相遇,她可能會把他推到池中,跟著他跳下去,讓其它的一切見鬼去吧。

「鎮上有許多地方都能買到游泳用品。我在這兒存有衣服,所以我沒關係。明天我們給你買些東西。」

「我想就用我帶的對付吧。」

「你不想在這兒像棍子似的立著,是吧?」

「我不知道我們是否有足夠的時間讓我這麼做。」

費思望著外面越過沙丘通往波濤洶湧的大西洋的木質走道。

「你絕不會知道。我想沒有比在海灘上睡覺更好的地方了。沒有什麼能像波浪聲一樣沖入你的耳朵,使你進入無意識狀態。回到華盛頓特區我從來就睡不好。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有意思,我在那兒睡得很好。」

她盯著他。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

「晚餐吃什麼?」

「首先得沖個淋浴。你可以用主套房。」

「那是你的地方。我睡沙發就挺好。」

「有六個卧室,我想你這麼說是毫無意義的。就用樓上大廳盡頭的那問吧,可以通到後陽台。衝浪式浴池就在那兒。放鬆點。即便沒有泳褲也沒關係,別擔心,我不會偷看。」

他們進去了。李抓過自己的包隨她上了樓。他沖了淋浴,穿上一條幹凈的咔嘰褲,一件汗衫,因為沒帶襪子,他光腳穿上了運動鞋。他沒有費事去擦乾剛剛剪好的頭髮。他不經意地往鏡子里看了一眼。頭髮剪得還不錯。其實,他看上去年輕了幾歲。他拍拍結實的腹部,甚至還對著鏡子誇張地做了一個放鬆的動作。

「呀,對,」他對鏡子里的自己說,「即使她跟你是同類人,可她確實不是。」他離開房間正要下樓,又突然停在門廳。

費思的卧室在走廊的另一頭。他仍然能聽到她沖淋浴的聲音。騎了這麼長時間的車,她大概正不慌不忙地在享受著熱水。他得承認她很有耐性,沒有太多的抱怨。他在沿著門廳的牆邊緩緩移動時,一直想著這件事;因為他剛剛想到費思就在此時很可能會以淋浴的噴水聲做掩護從後門逃跑。就他所知,她已準備了一輛租來的車,就停在樓下的街邊,而且她就要開走,這使他不得安寧。難道她跟她老爺子一樣?當情況嚴峻時就趁黑逃走?

他敲了她的門。

「費思?」沒人回答,他敲得更響了。

「費思?費思!」水仍然在流。

「費思!」他喊道。

他想打開門,可門是鎖著的。他又一次用力敲門,而且喊著她的名字。

李正要衝下樓梯時突然聽到了腳步聲,門「嘩」的一聲開了。費思站在那裡,濕漉漉的頭髮垂在臉上,水順著雙腿往下流,一條毛巾只遮住了身體的前部。

「怎麼?」她問道,「出什麼事了?」

李感到自己正盯著她雙肩優美的曲線,現在完全裸露的奧黛麗·赫本式的脖子,還有她結實的雙臂。接著,他的目光滑向了她的大腿上部並立刻意識到她手裡的毛巾沒有遮住她的雙腿。

「到底出了什麼事,李?」她大聲說道。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噢。我只是在想,哦,我來做晚飯怎麼樣?」他勉強地笑了。

她懷疑地盯著他,此時,她腳下的地毯上已積了一灘水。費思把已經濕了大半的毛巾裹在身上,她嬌小、結實的雙乳的輪廓緊貼著又濕又薄的毛巾已完全顯露出來。這時,李開始認真考慮要再沖一次淋浴,只有這樣,涼水才能把他身體的某些部位變成他眼睛的顏色。

「好。」她當著他的面「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很好。」李對著門輕輕地說了一聲。

他下了樓梯,看了看冰箱里的東西。他確定了菜單,開始拿出食物和煎鍋。他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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