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熾燃的影子

奧拉夫說完之後,馬拉季諾夫嚴肅地點了點頭。

「沒錯!」他說。「是這兒的怪物把那母女倆捉走的,沒錯!它把她們倆捉進來之後,石門就關上了。不過我不明白它為什麼又把小姑娘留下了。」

「你怎麼知道的?」我詫異地大聲問道。

「我看見了,」馬拉季諾夫說。「我不僅看到了那隻怪物,而且在它衝出來時,我還差點被關在了門裡。那怪物發出低聲的呢喃,好像許多鈴鐺在歡快地響著——那情景可真是千鈞一髮啊。」

「等等,」我一邊說,一邊對拉里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出聲。「你是說,你一直都在這裡面待著?」

馬拉季諾夫面帶笑意地看著我。

「是呀,古德溫博士,」他說,「我趁它出去的時候溜進來過!」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啞口無言。拉里對他的態度中似乎多了一絲敬意——儘管他們之間總是劍拔弩張;而奧拉夫則靜靜地看著他,顫慄不止。

「古德溫博士和我那年輕衝動的朋友,」馬拉季諾夫停了停,又接著說起來;他沒提到胡爾德里克森,這讓我有些奇怪。「我們現在得擰成一股繩;我提個建議吧。打個比方,咱們現在都困在一條破船上,急需幫助,不是嗎?所以我們應該群策群力——哪怕騾子的蠻力也能派得上用場,」他滿臉壞笑,看著奧基弗,「咱們一起把船拖到安全的水域,然後——」

「很好,馬拉季諾夫,」拉里打斷了他的話,「不過身邊有個開黑槍的傢伙,我在哪兒都不會覺得安全。」

馬拉季諾夫擺了擺手,表示反對。

「那是人的正常反應,」他說,「是符合邏輯的!這裡藏著這麼大的秘密;對我的祖國來講,它們沒準是無價之寶——」他的心中似乎湧起了強烈的情感,額頭鼓出青筋,冷漠的雙眼在放光,粗啞的聲音也冷峻了起來。

「我不會道歉,也不想解釋,」馬拉季諾夫激動地說。「不過我得告訴你,為了拯救世界,我的祖國正在這裡殫精竭慮地進行著某項實驗;可其他國家卻像野狼一樣包圍了這兒,等我們稍有破綻就會撲上來。你,奧基弗中尉,是英國的狼;而你,古德溫博士,則是揚基佬 派來的——此時此地,也許靠這裡的東西,我的國家就能為人民贏得這場戰爭;跟這個目標比起來,你們倆,還有那邊的海員,你們的命算得了什麼?說不定還不如我攥在手裡的蒼蠅,還不如在陽光中飛舞的蠓蟲!」

他突然又鎮定了下來。

「不過,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他冷冷地接著說。「實驗和我開槍的事,都先別提了。我們得處理眼下的問題。我的提議是這樣的:咱們團結起來——用你們的話講就是同舟共濟。首先要找到出路,要是有可能,再揭開這裡的謎團;然後咱們就分道揚鑣,各回各國,用這裡的東西為自己的祖國做點什麼。古德溫博士,我知識豐富,訓練有素;我的頭腦能在這裡派上大用場;你跟奧基弗中尉也不差。至於這個奧拉夫——還是讓他乾乾體力活吧;我覺得思考並不是他的強項。」

「古德溫,」我的沉思被拉里打斷了,「其實這位教授的提議是這樣的:他想知道這兒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他明白,這活兒不是一個人能幹得了的;再說我們還佔了點優勢:不僅人多,而且還有設備和工具。可話又說回來,有他總比沒他強——他對我們的看法也是這樣吧。現在大家機會均等,至少暫時如此。但是,一旦他如願以償,咱們就得留點神了。你、我和奧拉夫開始是狼,後來又成了蒼蠅和蠓蟲,他用機槍掃射我們也不是不可能的。儘管如此,咱們畢竟有三個人;他要是還能得手,那也算他的能耐。如果你想接受他入伙,我並不反對。」

馬拉季諾夫的眼裡似乎閃著光。

「這話讓我說可能更有說服力,」他說,「不過他有說話的權利。只要我們還沒脫離危險,我就不會掉過頭來對你們不利——我用名譽起誓。」

拉里笑了。

「好吧,教授,」他笑著說。「我相信你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不過你得把槍給我。」

馬拉季諾夫平靜地點了點頭。

「現在,」他說,「我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訴你們。古德溫博士,我跟你們一樣,也找到了開門的方法;可聚焦器不小心壞掉了,所以還得等人再拿兩台過來。這一等可能就是好幾個月,因此我做好了準備。在第一個月圓之夜,我藏在了奇阿特魯爾的密室里。」

這種敢於冒險的英雄氣概,讓我對他的欽佩油然而生——拉里的表情說明,他也有同樣的感受。

「我藏在密室里,」馬拉季諾夫接著說,「看見那怪物出了門。好長時間之後,直到快月落時它才回來,懷抱一個土著男子,好像高興得不得了。它穿過門;不久月亮落下了,門也關上了。」

「第二天晚上,我膽子就更大了。等怪物離開之後,我朝月門裡面望去,想:『反正三小時之內它是不會回來的,門還開著,幹嘛不趁這個機會探探它的老巢呢?』於是就進去了。我觀察了這些光柱,也檢查了池塘里的液體。古德溫博士,月池裡的並不是水,也不是任何一種地球上的液體。」他從長長的皮帶上取下一隻小瓶子,遞給我。

「拿著,」他說,「看看吧。」

我滿心詫異地接過瓶子,把它浸在月池中。這種藍色液體異乎尋常地輕,而且產生了一種浮力,瓶子似乎都要漂起來了。我把瓶子放到亮處觀察,看到液體裡面分布著一絲一絲的條紋,好像有毛細血管貫穿於其中;而且即使盛在瓶中,它的透光率也相當高。

「它有放射性,」馬拉季諾夫說。「這種液體的放射性很強,可是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它像鐳一樣,接觸到生物皮膚之後,放射性就會呈n次方提高;而且它還含有一種極為神秘的物質。那種拿來給他治『病』的溶液,」他指了指胡爾德里克森,「出發前我就根據線報準備好了,裡面有鐳鹽;它的基礎配方,原本是羅卜 用來緩解鐳與X射線燒傷的。在他的情況徹底惡化之前,我還能給他治一治;要是再晚兩個小時,我就沒辦法了。」

他停頓了片刻。

「後來我研究了一下兩邊發光的牆。我認為,不管它們是誰建的,這群建造師一定掌握了上帝的秘密,知道如何從以太 中創造出光源!真是不可思議!這裡的牆磚採用了一種原子操控技術——暫且這麼叫吧,裡面的電子經過了刻意排列,發出光來,也許永遠不會熄滅。這些磚塊就好比一隻只燈盞,其電子就是燈油與燈芯,能從以太中吸取光波!發明這項技術的人,簡直可以跟普羅米修斯相媲美!我看了看錶,知道自己該走了。在外面,我看見那隻怪物回來了——這次是空手而歸。」

「第三晚我又潛進了月門。當時研究得太投入,差點忘記了時間。我剛剛逃回密室,就看見那發光的怪物穿越了海堤,抓著那對母女。」

「然後你們就來了——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現在——講講你們知道的事吧?」

我簡單地述說了自己的經歷;他的眼睛不時閃爍出光芒,不過並沒有插嘴。

我講完之後,只聽到他喃喃地說,「一個偉大的秘密,非凡的秘密!我們不能讓它埋沒在這裡!」

「應該先看看門能不能打開,」拉里說;這個問題很實際。

「沒用的,我年輕的朋友」,馬拉季諾夫溫和地勸道。

「可我們得試試,」拉里說。我們沿著蜿蜒曲折的長廊回到月門那裡,不過奧基弗很快就發現,石門從裡面根本就打不開;沒辦法,只好再折回月池所在的那間屋子。光柱變暗了;我們知道,月亮正在下落,外面的世界即將迎來曙光。我口渴了,朝水池看去。那銀池中的碧「水」閃著微光,似乎正在嘲弄我。

「哎!」是馬拉季諾夫的聲音,他竟然知道我在想什麼。「哎!我們會渴的。誰要是忍不住喝了池子里的東西,我的朋友,那可就糟了!」

拉里就像卸重擔那樣,向後展了展肩膀。

「在這個地方,哪怕歡樂天使都會心驚肉跳,」他說。「我覺得應該瞧瞧四周,看能不能找到離開這兒的機關。島只有一個入口,因為人們一個月才來一次;但這裡的通路肯定不止一條。博士,你跟奧拉夫去查左邊的牆,教授和我去右邊。」

他解下了一把槍,好像在暗示什麼。

「你走前邊,教授,」他客氣地向那位俄羅斯人鞠了一躬。我們分頭去查看這裡的情況。

這個密室似乎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圓,越朝里走就越寬敞。兩旁閃閃發光的牆壁呈弧形;從其高度來估計,屋頂距離我們足足有300英尺。

淡黃色的地面鑲嵌著馬賽克,光滑如鏡,不過並不發光。我注意到,牆磚里的光源距牆面似乎有幾碼遠,而且距其源頭越遠,這光就越強;這讓人產生了一種朦朧的距離感。在我們探索時,從上方水晶球那裡降下的七根光柱漸漸地熄滅了,密室里五彩繽紛的光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沉,彷彿裹在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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