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這家人待我很好,而且我發現房主的小女兒是其中最善解人意、體貼可人的。在她的建議下,我換下了從陸地上帶來的衣服,穿起了維利-雅人的服裝。維利-雅的翅膀穿在行人身上就像優雅的斗篷,但我卻沒戴那對富有藝術感的翅膀。維利-雅人在城市裡工作的時候,大多是不戴這些翅膀的,這一例外使得我和維利-雅人看上去沒什麼區別。因而我到鎮上去時,就不會引起別人的不悅或好奇。除了這家人了解我的來歷外,沒人懷疑我是從陸地上來的,別人都以為我只是來自某一低等野蠻部落、受到阿弗林熱情招待的客人。

城市與其周圍的地方相比面積很大,但比不上那些英國人或匈牙利貴族名下的地產;以四周的岩石為邊界,整個城市已經被最大程度地開發了。然而,有些地方的山地和牧場被他們仁慈地保留下來,以放養一些無害的動物,但並不是以畜牧為目的。他們對待這些卑微的生物是如此仁慈,每當動物數量太多導致草地不夠的時候,他們就會從公共財政中抽出一部分錢來,將這些動物送到其他願意收留它們的維利-雅社區(主要是一些新的殖民地)。然而,他們不像我們人類那樣,培育動物最終是為了送到屠場,因此動物數量不會增長得那麼快。對人類沒用的動物會漸漸離開人類居住的地方,直至滅絕,這在上層世似乎似乎是一條自然定律了。維利-雅的各主權國都有一條慣例——將每個國家間中立的、未開墾的邊界區域留出待用。以我提到的社區為例,這片廣袤的土地都是由亂石堆成的山脊,人無法在此徒步穿行,但很容易藉助翅膀或汽船登上去,這兩樣東西我稍後會講到。穿過其中的道路也是專門修築的,為了確保以維利介質為動力的汽車在此通行。這片土地的交通網路無論何時總是燈火通明,費用是由一種特殊的稅來支付的;所有的維利-雅社區都要繳納固定比例的數額。這樣一來,一條重要的、溝通遠近區域的商業運輸線路便形成了。這一特殊社區的剩餘財富,主要是來自於農業。他們因為製造農用工具的高超技藝而聞名遐邇。他們拿這些商品來交換奢侈品。他們高價進口的物品中,最值錢的是那些能在音樂會上發出美妙曲調的鳥兒。這些鳥都是從極遙遠的地方來的,其優美的歌聲和漂亮的羽毛讓人驚嘆不已。我了解到,飼養員和馴鳥師花了很多功夫來挑選鳥兒,因而鳥類品種在過去幾年中得到了極大的改良。除此之外,我從未在這個國家中見到過有人把動物當做寵物的,除了一些有趣的、供人逗樂的蛙類生物以外。它們很像青蛙,看起來很聰明,深受孩子們的喜愛,因而被人們養在自家的花園裡。維利-雅似乎沒有類似於我們的狗或者馬的動物。雖然博學多識的自然學家蔓維娜告訴我,這些生物確實存在過,但如今只在別族棲居的地方才能發現它們的蹤跡。她說,自從他們發現了維利介質,這些生物就從這一文明程度更高的世界中漸漸消失了。同時「維利」介質對於這族人的生活產生了巨大影響。機器和翅膀的發明取代了原本作為負載工具的馬。維利-雅祖先曾經因害怕其他同族的侵犯而養狗進行自衛,或者讓狗追捕小動物來取食,而如今他們不再需要狗來做這些事了。事實上,這裡的地貌太過崎嶇坎坷,所以馬這種動物,無論是用作消遣或是負載工具,都沒什麼用處了。他們唯一用來運送東西的是一種大山羊,農場經常會用到它們。正是這些地區周圍土壤的特點,驅使人們發明了翅膀和飛船。因為城市周邊的土地比起城市面積要遼闊得多,所以維利-雅風俗規定,每所房子周圍都要由一個獨立的花園圍起來。阿弗林居住的那條寬闊的大街,就被擴建成了一個大型廣場,那裡是聖賢學院和所有官署的所在地;廣場中間有一個壯觀的噴泉,噴發出人類稱為「石腦油」的發光液體(我並不了解這種物質真正的屬性)。這些公共建築都顯得莊嚴恢宏,讓我想起了馬丁 的建築圖。他設計的每個建築的上層都有一個陽台,或是築有平台和圓柱的花園,那裡面種滿了有花植物,養著各種溫順的鳥。

從廣場那兒分出幾條縱橫交錯的街道,所有街道都很寬闊,燈火輝煌,朝不同方向各自往高處延伸。他們不容許我獨自前往小鎮;阿弗林或他的女兒通常陪著我一道去。在這個社區里,常常可以見到成年女性熟絡地和男性走在一起,彷彿他們之間不存在性別差異。

零售商店不是很多;招待顧客的都是不同年齡的孩子。他們格外聰明有禮,但又不卑不亢。店主有時在,有時不在;他在的時候,似乎很少忙於處理生意上的事情;他做生意似乎是出於愛好,跟賺錢多少沒有任何關係。

社區里的男人,在活躍的童年時代過去之後,總體上就變得懶惰了。無論是從性情或人生觀來看,他們都把休閑娛樂列為人生的首要福氣。確實,當你將野心和貪慾這些行為動機從一個人身上抽走時,他變得安於現狀,在我看來也就不足為奇了。

平時四處走動的時候,他們喜歡用雙腳而不是翅膀。但是當他們運動或者(讓我大膽地使用一個不恰當的詞)參加公共「舞會」的時候,他們通常使用的則是翅膀,有時是為了跳我之前描述過的空中舞蹈,有時是為了到那些高海拔的鄉村野外去。另外,他們年幼的時候,更喜歡藉助翅膀到維利-雅族的其他地區旅行,而不是乘坐交通工具。

雖然比某些鳥類飛得慢一點,但適應高空飛行的維利雅人,都能夠達到25-30公里/小時的飛行速度,並能連續保持五六個小時。但隨著男人們進入不惑之年,他們就不再喜歡那些需要劇烈運動的快速飛行了。也許正是出於這個原因,他們堅持一種我們的醫生也會同意的信條,即定期排汗對於健康是至關重要的。他們習慣先洗「蒸汗浴」(我們稱之為「土耳其浴」或「羅馬浴」),然後用充滿芳香的水沖洗身體。他們堅信某些具有特定香味的水對健康有好處。

他們還有一個風俗是,就是每隔很長一段時間——在健康的情況下大概每年四次——定期使用充滿「維利」的水進行沐浴。

我曾感受過維利沐浴的效果。它能給人注入充沛的能量,就像在斯坦小鎮 泡溫泉一樣——許多物理學家將溫泉的益處歸因於電流的功效。雖然兩者有相似之處,但維利浴的效果卻更持久些。

他們認為這種流體如果少量使用,能夠起到維持生命的強大作用;但是如果在健康狀態下過度使用的話,反而會產生副作用,耗盡生命的活力。然而,對待所有的疾病,他們幾乎都求助於維利,將其視為除了大自然以外最重要的恢複健康的助手。

照這種生活方式來看,維利雅是最奢侈的民族,但其奢侈行為都是單純無害的。可以說,他們棲居在一種充滿了音樂和芳香的氛圍中。每個房間都配備了發聲悅耳的機器,通常人們將音量調成低吟淺唱,如同是無形靈魂的喃喃細語。他們習慣於傾聽這些柔和的聲音,即使在與人交談或獨自沉思時也不覺得受到干擾。他們認為,呼吸充滿了悠揚旋律和沁人芬芳的空氣,能立竿見影地撫慰和鼓舞人心,且有助於改善思維習慣。雖然他們的生活過得如此節制,除了牛奶,從不吃其他動物類食物,並遠離任何酒精飲料,他們在餐飲上卻異常地挑剔講究;至於運動,即便是老人也表現出孩子般的興高采烈。幸福是他們的終極目標,是整個生命的主導力量,而不是一時的興奮感;而對於他人幸福的顧及則表現在其高雅不凡、彬彬有禮的行為舉止中。

維利雅人顱骨的構造與上層世界的已知種族有著明顯的差別。我不禁把它看作是漫長的變遷過程中,由石器時代的短頭顱類型(萊伊爾 ,《地質學原理》,第113頁)進化而來的一種構造。與之相對的,是鐵器時代初的長頭顱類型進化過來的、人類現在普遍流行的凱爾特類型。維利雅人有著相對較寬的前額,不像凱爾特人那樣凹陷——其額骨器官甚至更為圓潤;不過他們的顱骨頂端更高,且後半部分的顱骨沒有那麼突出,顱相學家們常常把那一部分稱作是動物器官。用顱相學家的話說,維利-雅人的顱骨在負責重量、數量、位置、構造、順序和關係的各種器官上都高度發達;器官的構造比理想中的還要好。在那些所謂的精神器官中,良心和善心器官出奇地健全;慾望和好鬥的器官都很小;團結性器官很大;破壞性(即掃除一切障礙的決心)器官非常巨大,但是又比善心器官小。他們對子女的愛,處於其對需要幫助和保護的事物的悲憫和溫柔,而不僅僅是動物愛護後代的本能。我從未碰到過任何一個醜陋畸形的維利-雅人。他們面容的優美不僅在於其外形的對稱性,更在於其臉龐的光滑,使他們到了老年也沒有一絲皺紋,神態恬靜又不失威嚴,因為他們對自身的力量胸有成竹,又沒有任何生理或道德上的恐懼感。正是那種美好和威嚴,激發了像我這樣一個旁觀者的謙卑感和敬畏感,而我之前只是不斷地和自己的七情六慾作鬥爭。這種神態,就像畫師筆下的上帝、天才或天使。維利-雅男人是不留鬍子的;年老的女人有時倒會蓄一小撮鬍子。

通過觀察,我驚訝地發現他們的膚色並不一樣——我一開始碰到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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