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干一票大的 以賤斗賤

「吳主任……吳主任……」

幾聲親切、仰慕、諂媚的叫聲在支隊辦吳海明主任身後響起。吳海明知道是誰,莊子河刑警隊隊長餘罪,兩天找了八趟,連會計不在也找他,愣是火速地把補貼事宜給辦嘍。

「又怎麼了?錢不都領到了?」吳海明愁眉苦臉道。

「領到了,這不專程來謝謝您嗎?」餘罪小步顛著跑到主任跟前,趕緊掏煙。吳主任推開了,直道:「那就趕緊回去,過年這麼忙,你窩支隊幹嗎?」

「沒……沒事……莊子河那地方您又不是不知道,當地人都去其他區作案,莊子河一般沒案發。」餘罪想當然地說,聽得吳海明直翻白眼。就這德性,還讓支隊長在會上誇得像朵花似的,其實呀,他估計是總隊來人的原因,瞅這賊眉鼠眼的樣子,肚裡貨色也不會很多。他可不願意多糾纏,直道:「你不誇下海口了嗎?要主動防控,不能有區域之見……那趕緊回去啊,你坐支隊,怎麼工作啊?」

「哎,對,吳主任您說得太好了,別說莊子河,就以後開發區、景區有什麼案子,我們也包圓了。」餘罪拍著胸脯道。

吳海明「切」了聲,差點噴出來,這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口氣不小。他看不下去了,扭頭要走,餘罪一激靈又堵他面前了,直求著:「吳主任,還有個小事,我們還差幾套冬裝警服……哎,您別走,這是個大事哪,您又不是沒去過莊子河,那幫子刑警不穿警服,出去讓人當地痞流氓打了咋辦?不多,不多,就三套……再說大冷天的,不給下面發,也說不過去啊……哎,主任……咱們是結對子單位,剋扣他們的行,不能剋扣咱們自己的啊。」

這下把吳海明主任給氣得呀。每年警服均配,考慮到基層很多外勤根本用不上,所以就在這個上面有摳摳省省,誰知道被這貨大聲在樓道里喊著,他急了,一擺手道:「別說了,回去!」

「做表格是不?我已經做好了,您簽個字就成。」餘罪樂了,趕緊地遞上單子,拔了筆帽,把筆塞在主任手裡。

吳主任一瞅,根本都是準備好的,氣得唰唰一簽名字,扔給餘罪,提醒道:「就這一回啊,沒事不要到支隊來。」

「哎,好嘞。服從命令。」餘罪似笑非笑,瞅著吳主任的背影,一副討了便宜賣乖的賤相。

補助到手了,服裝到手了,這兩天收穫不菲,樂得餘罪「嘚兒嘚兒」哼著小曲,從支隊樓里出來,直奔著莊子河那輛寒磣的長安小麵包警車。師建成坐在駕駛位置上已經等很久了,警校畢業就一直坐在莊子河那兒的冷板凳上,已經習慣於正常上下班、正常領工資的公務員生活。他第一次發現還有隊長這樣當警察的,走到哪兒都上躥下跳,很多職場上的潛規則,似乎在他身上根本不起作用。

就比如補助,大部分都是隊里解決,支隊只是象徵性地給點,大部分時候都不會給你的,能不能發得了就看隊長的本事,而這余隊長無疑是本事很大的一位。

餘罪上車,厚厚的一摞錢往車前一甩,辦成嘍。師建成跟著高興,雖然不算多吧,可總比沒有強,他問餘罪道:「隊長,回去?」

「等等……一會兒領警服去。」餘罪道。

「哇,您連警服也要上了?」師建成驚訝道。

理論上不該要的,這都是配給。但制度到基層未必就能實打實落實,很多窮鄉僻壤,包括像莊子河這樣的邊緣警務單位,大部分時候都是發不全的。沒想到隊長也能要上了,師建成正想著要了多少,卻見餘罪拿著筆,墊著複寫紙,在申領單子上改上了。

改?對,改……師建成張著大嘴,瞪著大眼,眼巴巴地看著,「3」套的字樣,被隊長前面加了一豎,堂而皇之地成「13」套了,隊長改完,得意洋洋地還在欣賞著自己的書法似的。

「隊長,您這……」師建成嚇得心驚肉跳,還有在支隊身上打主意的小隊長。

「我看了,咱們支隊管理有嚴重漏洞,簽個單就能領。沒人核實的。」餘罪奸笑道。

「可這……合適不?」師建成哭笑不得了。

「千萬別相信公事公辦啊,這一碗水是永遠端不平的,想往咱們這兒傾斜,你就得往咱們這邊使勁……走,領服裝去。」餘罪得意道。

果真是管理嚴重不善,支隊的後勤倉管是位老婆娘,還沒準是哪個領導家的親戚。本來齜著牙瞪眼不待見莊子河刑警隊的,可誰知道,隊長進屋給她說了幾句什麼話,哎喲,等出來領東西,比親戚還高興,居然幫著把服裝給裝車上,捎帶連平時扣著不肯給的辦公用紙、用筆,塞在車上一大盒子。看得師建成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我給阿姨準備了張超市卡……我估計呀,再多給她點,不簽字她都敢領給我。」餘罪奸笑著。師建成哭笑不得,一路逃也似的回莊子河了。

事情就這麼辦了,不但領回來了,領的還多。方芳電話通知隊里各位回來領補助。缺冬裝警服的幾位,喜滋滋地抱著新衣服,直向隊長問好,踱步下了院子,那輛好久不能動的長安終於轟轟作響了。車上吳光宇加著油門,車下面鑽著孫羿,身上髒兮兮的,在喊著拔鑰匙,兩人用了幾個小時,把車給免費修好了。

「什麼問題?」餘罪問。

「缺機油了……哪有這樣開車的?燒機油都不管,愣是要把缸拉了。」孫羿道,「幸好拉得不重,換過缸頭湊合能用,不過長途怕是不行了。」

「能湊合動彈就行,哎,你們倆過年回不回去?」餘罪問。

「一提這個就來氣,我們二隊的規矩,沒成家的值班,大年三十到初八。」吳光宇火大道。

「我也一樣,走不了,哎,余賤……你腦瓜有問題呀,下隊也不選個好地方,這窮地方,連年貨都整不回來。你瞧人家滑鼠,在礦區當指導員,尾巴都快翹到腦袋上了,昨天我說找他喝喝酒,嗨,他居然說他很忙。」孫羿道,對於已經爬上領導崗位的老同學深惡痛絕。

「沒辦法啊,服從組織分配啊……哎,你們倆中午別走啊,滑鼠那賤人,你們少搭理他,還是來咱這窮隊,把你們當親人。」餘罪眼珠轉悠著,這兩個悍警,其實真要用對地方,那可是一對寶啊,怨不得二隊把他們卡得死死的。他正揣度著,有沒可能把這倆貨忽悠出來。

「看看,還是余賤夠意思,不能喝酒啊,頂多到海鮮樓馬馬虎虎吃一頓就行了。」孫羿奸笑道。

「嗯,同意,每人弄條煙啊,不能白乾活。」吳光宇也附和了。

得,兩人聯合擠對了,就這車能不能值幾千還得兩說。餘罪卻意外地沒有像往常那樣勃然大怒,而是笑眯眯地問:「你們這境界太低了,怨不得現在還是個司機;而且你們層次也太次了,怨不得現在只知道吃。我實在為你們感到悲哀。」

「說清楚,什麼意思?」孫羿從車下鑽出來了,這話聽得刺耳。

「信不信我們讓你這破車永遠發動不著?」吳光宇威脅著,這吃一頓,還得賠上自尊。

「少安毋躁。」餘罪擺著隊長的譜,蹲下來,神神秘秘道,「光吃一頓,太小看我這隊長了……給你們整點外快怎麼樣?」

「行啊,給多少?」吳光宇樂了。

「那就看你們的本事了。」餘罪小聲道。肯定不會白給,一聽抓賭,孫羿兩眼放光著:「好啊,我最喜歡干那活兒。」

「我們這『傢伙什兒』不行,行動的時候,你們把二隊的車開出兩輛怎麼樣?」餘罪教唆著兄弟干出格的事了。

兩人被說得愣了下,上次開警車助陣,回頭就被隊長罵了個狗血淋頭,而且倆人知道餘罪這賤性,一捅就是大婁子。兩人不敢擅自答應了,餘罪一甩袖子:「不敢幹就不要給我提錢的事啊,我找別人去。好像就你們會開車似的。」

「哎,別走,商量商量。」吳光宇追上來了。

「就是,咱們從長計議嘛,不是不敢,是怕你把我們又帶坑裡。」孫羿也爬出來了,追了上去。

兩人纏著餘罪要問個究竟了,如果真有麻煩自然是不敢的,要是就抓個賭,那倒不介意加一分子。

從修完車問到了開始吃飯,情況基本清楚了。什麼消息也沒有,這壓根就是純屬意淫的事。兩人可給氣著了,吃飯的時候檔次又不夠,是開發區路邊的小飯店,於是這哥倆臉色不好看了。

孫羿說了:「你窮就窮點,咱不小看你,裝什麼呀,就請我們去小飯店,就是放開吃也花不了你一百。」吳光宇說了:「就是,我們這水平出去干私活,一天少了三百都不伺候。」孫羿又說了:「余賤啊,你想錢的心思我們理解,可錢不想你呀。」吳光宇也接上了:「就是,看你這賤樣,也就適合到這兒喝西北風去。」

哥倆一人一句擠對著餘罪,發泄著被調戲之後心中強烈的不滿。餘罪邊吃邊喝,根本不搭理他們那一茬兒。問得急了,餘罪撂了句:「我們正在找賭窩,找到了我們抓著了,你別後悔,這是給你機會。」

兩人被撩得心癢。餘罪越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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