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安家——黃金為基礎的封建主義——新式貴族代表——以鋼鐵、彩繪陶瓷、紙板和玻璃為材料的新式建築——攝影圖片技師及偉大藝術的進步——廚藝工程師先生們
當菲洛克斯·洛里斯看到他兒子從訂婚旅行回來,便問道:「你們鬧矛盾了嗎?」
「完全沒有!恰恰相反,我……」
「啊啊啊,你們沒有經受嚴格的考驗,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特別是你,只知道卿卿我我,說些溫柔好聽的話,這可不像對將要成為你終身伴侶的人的考驗哦……這樣做不老實,我認為你完全不真誠……」
「什麼!我不真誠?」
「那當然了!你的未婚妻也是!你跟其他男人沒什麼區別,真是的!你的未婚妻跟其他女性也是一樣的。你應該呈現出你今後生活中的樣子——就像所有的其他忙於事業的男人一樣——會是一個粗魯的、心不在焉的、往往還是脾氣暴躁的、易怒的,甚至有暴力傾向的男人……我們在生活中都是這樣的。生命是如此地短暫,一旦結婚,我們豈能在矯揉造作上浪費時間?」
「但是我非常不希望自己擺出這樣一副令人討厭的樣子……」
「那當然了,當然是這樣的!美好的意願倒是不會佔用什麼時間,你想有多少這樣的意願都可以……但是說到日常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這才是生活……這才是我對你有所期待的地方!對未婚妻來說也一樣,如果她希望訂婚旅行是對婚後生活的真實預演,她應該即刻表現出她是忙於瑣事的、微不足道的、煩人的、往往脾氣不好,卻又任人擺布的,等等,等等,總之,就是她以後在家庭中所應表現出的樣子。只有那樣,男女雙方才能互相評判,並在彼此很好地了解之後來決定是否可能共同生活。『當心哦!如果我成為這位先生的妻子,他可就一直生活在我身邊了!』『天啊!我要是成為這位女士的丈夫,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這才是理智的人應有的明智的思考方式!」
喬治大笑。
「你是不是會給我把傑出的巴多茲女博士和薩爾特省的庫巴爾女議員也描繪成那個樣子?」
他問父親。
「不完全是。我看中她們是因為她們的確很出眾……而且她們自己也是大忙人!好吧!總結一下!你真的還要堅持己見嗎?」
「我堅持將我的幸福生活交給……」
「好了!好了!別說了!這就是你的詩人藝術家祖先的基因在作祟了……讓這個基因休眠吧!我們回頭再說。但是在我最終同意之前,我要先研究一下你的未婚妻……你知道我的原則的:不要無所事事的女人。我會讓拉貢伯小姐到我的大型實驗室的研究部去,讓她在我的眼皮底下、你的身邊工作……別擔心,我不會給她很大的工作量的,只會安排一些簡單的活兒!與此同時,你們可以開始裝修你們的房子了,等你們的愛巢築好後,我們就可以討論成親的問題了。」
喬治自然希望能夠儘快結束這最後的考驗期,於是他對此安排表示滿意並將他父親的工作邀約轉達給了艾斯黛爾。各方很快都達成了一致。此外,菲洛克斯·洛里斯找到阿爾卑斯山的燈塔部門,一句話就將拉貢伯先生調到了這個行政部門在巴黎的辦公室:這樣一來,艾斯黛爾的父母就可以住在巴黎了,這讓拉貢伯夫人非常高興,因為她終於實現了一個夢想。
喬治·洛里斯和艾斯黛爾跟拉貢伯夫人一起操辦著他們將來在巴黎定居的事宜,不過這些相關安排都得聽菲洛克斯·洛里斯的意見。老洛里斯花了幾天時間給他兒子買下了一座位於老巴黎中心、在帕西 附近的一座小公館。房子的原主人是一位擁有上億資產、打算去法國南部的一個大莊園定居的澳大利亞前銀行家。這位銀行家剛剛通過讓新世界 的股市暴跌大賺了一筆,而為了遠離他的那些牢騷滿腹、令人不快的前投資者,他決定帶著他通過此次大手筆行動聚斂來的巨額財富去一個比澳洲更具貴族氣息的國家建立一個強大的領主家族。
這位名叫亞瑟·皮格特的富裕的前銀行家認為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是能夠理解他的人,於是在這位買主參觀他的小公館的時候,將他的計畫娓娓道來:
「大名鼎鼎的先生啊,你們古老的由封地而形成的貴族不是因為營養不足而已經消亡,就是正在消亡中,」前銀行家說道,「讓我們將他們從歷史上抹去並取代他們吧,因為根據自然規律,他們也應該被取代。您很清楚貴族階層在社會生活中佔有一席之地,你們的革命已經證明,人們剛推翻一個貴族,就會有另一個出現。先生,您認為那些高貴的大家族都是怎樣形成的?他們都有一個精明的,比鄰居們更富有,從而更強大的創始人!我不屑去探究他們是如何斂財的,他們有錢,這才是最重要的!……而歷史學家總是將此當作可以忽略的細節而輕描淡寫……」
菲洛克斯·洛里斯打斷道:「從前的騎兵們帶著長矛到敵國攻城略地,也就是說用武力驅逐和壓迫其擁有者,也是一樣的道理。」
「換句話說,那些財富都是軍人們搶來的,來自野蠻的搶劫,」皮格特先生繼續說,「來自蠻夷時代的醜惡的暴力!好吧!人們還在否認社會的進步!我敢說,日後歷史學家們回顧我位於多爾多涅 ——我將很榮幸邀請您去那裡狩獵——的公爵家族的發跡史的時候,會有不同的說法!沒有暴力,沒有野蠻的劫掠!他們會說:『皮格特家族的祖先,他們的創始人,跟粗魯的蒙莫倫西 家族的創始人完全不同,他是一個溫和的聰明人,一個智慧的鬥士,他知道如何把下等人的智慧據為己有。』」
「您最後那筆生意賺了兩三萬股5000法郎一股的股權,對吧?」
「還有其他一些小錢,來補償我花掉的各種正經費用……我接著說,這就是歷史學家們會說的:『他能夠利用別人的智慧獲取財富,並將財富帶到我們這個美麗的省區來。他建立了顯赫的大宅,他的領主地如今像樹木開枝散葉般在廣闊大地上延展,庇佑著我們。他還有力地幫助我們重新建立了長期以來因為我們的革命而被動搖的權力原則以及良好的社會等級制度理念……』就這樣,新式貴族階級形成啦!」
皮格特先生說得沒錯。
在舊世界即將被清理掉的廢墟上,一個新的貴族階級正在形成。那麼舊的貴族階層變成什麼樣了呢?這些沒落的古老家族似乎正在日漸解體,並加速消失。我們看到他們的後代正在變得日益貧窮,因公眾的不信任而日益遠離公共事務,無法適應科學研究活動,也不適合從事工商業的大宗交易,只能在他們的破爛不堪卻又無力養護的城堡里伸著舌頭苟延殘喘,或者在不知名的小地方混著日子,看不見未來。
他們的土地,他們的城堡,甚至他們家族的名字,都被新式貴族拿走了,這些新興的領主,有的是在證券市場通過獲取別人的儲蓄而致富的富豪,有的是大型工業界的顯貴,也有的是碩果累累的政客,而那些古代騎士的血脈則滿足於蜷縮在停滯不前的可憐境遇中,從這些大亨那裡獲得一些殘羹冷炙,謀取一個在部委或者工廠的小職位。我們可以看到那些大工業家,那些帶著碩大保險箱的大銀行家,將普羅托斯神 的旗幟插在了這些過氣貴族的古老領地上,並逐步地在一個更堅實的基礎上重建這些曾經的廣袤的封地。
除了億萬富翁皮格特先生的例子之外,我們可以再舉幾個例子:
著名的馬里尤斯·卡普爾萊斯侯爵是一百多間工廠的創始人,也是一片廣袤地區上所有的澱粉廠和酒廠的行業工會的組織者。憑著他獲得的連自己都數不清的利潤,馬里尤斯·卡普爾萊斯逐漸建立起了一片有一個省那麼大的領地,並在最近將這片土地晉陞為侯爵領地。值得一提的是,在馬里尤斯·卡普爾萊斯的眾多的事務所供職的小職員中,有一個是如假包換的公爵,其祖上是西西里和耶路撒冷的君王。還有三四個可憐的小鬼來自擁有徽章的家族,其父輩都曾頭戴盔甲,守衛邊疆,在整個法國大地上灑下了他們的鮮血,以此獲封土地和城堡。
儒勒·波馬爾先生與馬里尤斯侯爵齊名。他涉足於獵物頗豐的政界,並大有斬獲。他的命運跌宕起伏,曾因非法交易和貪污遭到起訴,但是得到了赦免。而在洗清了一些小罪名之後,他在他的省區建立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小王國,他擁有那裡的一切,指揮著一切事物,向所有的人發號施令,泰然而威嚴地從他的城堡上俯瞰一切。這座高貴、宏大、歷史悠久的城堡曾屬於皇家領地,而今他打算給這座城堡冠以他的家族的名字並代代相傳。
還有一個更高端的例子。馬爾布斯蓋先生是另一個重工業巨頭,他作為鋼鐵大王和鑄鐵王子,是眾多大型冶金機構的管理者和主人,還是管道火車和多條線路的飛船所有者,他手下有三十萬名工人,並擁有人們所能想像得到的最大型的設備。這些設備由大得嚇人的發動機驅動,發出刺耳的聲音,旋轉著,搖擺著,敲打著,在龐大、風格怪異的、如鋼鐵之城般的工廠里驚心動魄地呼嘯著。巨大的汽錘矗立著,猶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