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二章

狂流——都蘭

電暴風頭正盛;多起事故由這股狂流引發,它儲存已久的可怕的自然力以前被人類集結、掌控,現在它突然從這個管理者手中溜走,擺脫了所有束縛,在五分之一個法國大小的地區上肆虐著。一個小時以來,所有的電力通信中斷了,這同時也擾亂了社會運轉和生意的運作。空中交通也同樣中斷了,所有空中交通工具幾乎在瞬間消失一空,電暴在自由的空間里大顯身手,展示它那危險的旋渦。儘管從靜電計出現異常信號的第一時間起,所有的航空器都儘快停泊,然而災難還是發生了。好些空中的士撞上了從電站蔓延開來的龍捲風,在里昂上空被炸得粉身碎骨,一點殘骸都沒掉到地上;四處都是受驚的飛船,還沒來得及躲進絕緣氣團——其作用相當於海上風暴中的絕緣油團——就被炸壞並擊落了,工作人員非死即傷。

最可怕的災禍發生在奧爾良 和圖爾 之間。那天,都蘭航空俱樂部恰逢年度飛行競賽。一千或一千兩百架形狀、規模各異的飛船饒有興緻地參加了這場榮譽大賽,其中28架飛箭。誰也沒料到會發生意外。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飛行員身上,大部分的飛船沒有意識到靜電計的指針在瘋狂地旋轉,甚至警報鈴聲都被淹沒在了一片歡呼聲和打賭聲中。

當人們意識到危險時,眾多飛船互相推搡,幻想著能在地面找到藏身處。一千多架飛船全速掉落,混亂交錯地堆在一起;它們相互碰撞時發生了很多事故且很嚴重。電暴變身為雷電,橫掃一切來不及逃跑的東西;一些飛船被損壞、被捲入旋風,幾秒鐘內就被拋到五十里外的地方;幸運的是,在這場災難中,運載著飛行俱樂部成員及其家人的大型飛船配備了集靜電計與帶有自動閥門的絕緣氣體管於一身的新型儀器,一旦指針顯示「危險」,儀器就自行啟動,這樣飛船便能躲進絕緣保護雲團中,雖然會劇烈晃動,但卻得以返回俱樂部的登機台。

如果我們回到巴黎菲洛克斯·洛里斯的宅邸,就會發現電暴峰值之際,薩努瓦街區處在一片混亂中,這點不難想像:四處射出嚇人的閃電;遠處,轟隆的爆炸聲不絕於耳,逐漸減弱。

喬治·洛里斯穿著絕緣鞋,戴著絕緣手套,從他房間的窗戶看著天空痙攣的這一幕。能做的只有等待,謹慎地以靜制動,等待這股狂流被捕獲。

突然,在放電及電閃雷鳴漸趨於高潮後,大自然似乎發出了放鬆的大喘氣,瞬間一切重回安靜。亞眠 28號電站英雄的工程師和員工,剛剛成功地搞垮了電暴,疏導了電子狂流。副總工程師和13個人為此獻出了他們的生命,但是一切都結束了,再沒有令人害怕的災難了。

危險消失了,但這次大動蕩的最後痕迹還沒被抹去。在喬治·洛里斯的遠程視訊屏幕上正像該地區其他電視屏一樣,成千上萬個混亂的圖像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掠過,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噪音,彷彿是另外一場更加野蠻的狂風暴雨。很容易想像這震耳欲聾的嘈雜聲是1600平方里的日常噪音,是所有設備四處收集到的噪音,各個設備帶回聲音並加以聚合,竟凝結成了強度如此可怕的總噪音體!

電暴發生期間,中央電視局合乎情理地發生了幾場嚴重的騷亂。不同線路的電線燒化並混合到了一起。當然了,只要不去觸摸儀器,這些小的事故不會危及任何人。喬治·洛里斯拿著一本照相插畫冊,氣定神閑地坐在扶手椅上,等待電視危機結束。時間不長,二十分鐘後,喧囂平息了。中央辦公室剛建起了疏導線路;但是故障修復還應該需要至少兩三個小時,任何電視機都會隨機地接收到通信信號,在秩序恢複前可能隨時中斷。

終於,電視屏幕里滑稽的圖形不再含混不清,逐漸清晰了起來。圖像大遊行變慢了,然後屏幕上突然出現了清楚的圖像,不再變化了。

圖像中是一個陳設簡單、淺色調木結構的小房間,只有幾把椅子和一張擺滿了書本的桌子,壁爐前有個針線籃。一位年輕的姑娘躲在屋子一角,幾乎跪到了地上,似乎仍深陷在恐懼中。她的手緊捂雙眼一動不動,只在受到巨響驚嚇時挪去捂著耳朵。

喬治·洛里斯起初只看到一個苗條、優美的身形,一雙纖細的玉手,一頭漂亮的、稍微有點亂的金髮。他立即說話以便讓她從虛脫的狀態走出來:

「小姐!小姐!」他輕聲說道。

然而,年輕的姑娘捂著耳朵,腦子裡還充斥著剛結束不久的恐怖噪音,並沒有聽到他說話。

「小姐!」喬治大聲叫道。

年輕的姑娘轉過頭,沒放下手也沒動,驚慌失措地看著房間里的電視。

「危險已經過去了,姑娘;您放心吧。」喬治溫和地說,「您能聽見我嗎?」

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您別怕,電暴已經過去了……」

「您確定它不會重來嗎?」年輕的姑娘聲音如此顫抖,以致喬治·洛里斯幾乎沒聽明白。

「完全結束了,一切都恢複了秩序。您再也聽不到剛才嚇到您的轟隆聲了……」

「啊,先生,我害怕極了」,年輕的姑娘勉強起身,說道,「我害怕極了!」

「可是您沒有穿絕緣拖鞋!」喬治說道,他從姑娘剛才的動作發現她只穿了一雙小皮鞋。

「是的,」她答道,「我的絕緣拖鞋在樓下的房間里,我不敢去找……」

「可憐的孩子,如果狂流直接經過您的房子,那麼您很可能已經被雷擊斃了;別再這樣冒失了!像電暴這樣的嚴重事故的確很少,但我們要堅持不斷地防備,力所能及地保留科學交到我們手中的、或是腳下的,應對大小突發事故的預防措施……防範科學引發的危險!」

「科學還是不要如此增加危險比較好。」年輕的姑娘微微噘了噘嘴。

「這正是我的想法!」喬治·洛里斯微笑著說,「小姐,看得出來,您開始消除顧慮啦;請您去穿上您的絕緣拖鞋吧。」

「還會有危險嗎?」

「不會,但這場電子狂風在各處引起了混亂,接下來仍有可能會接連發生一些小事故:線路故障,電暴在某些地方留下的電力囊或者電力存儲會突然被釋放……一兩小時內保持謹慎是十分必要的……」

「我去找絕緣鞋!」年輕姑娘說道。

兩分鐘後,年輕姑娘回來了,在她的小皮鞋外穿著絕緣保護拖鞋。她返回房間後第一件事就是看電視屏;她很驚訝還能看到喬治·洛里斯。

「小姐」,後者理解她的驚訝,「我必須告訴您電暴也干擾了電視。在中央電站,人們一邊尋找漏電,一邊重建被損壞的線路。工程期間,每台電視都會收到隨機的通信;但不會很長,請放心……請允許我自我介紹:喬治·洛里斯,來自巴黎……和所有人一樣是個工程師……」

「我是艾斯黛爾·拉貢伯,來自瑞士盧達本納站 ,也是工程師,至少差不多是,因為我父親,阿爾卑斯山燈塔管理局的視察員,打算讓我進他的管理局……」

「我很高興有這次偶然的對話,至少我讓您安心了一點。您剛才特別害怕,不是嗎?」

「哦,是的,我一個人和保姆格萊特利在家,她比我還膽小……她在廚房角落已經待了兩小時了,頭上蒙著披肩,不敢動彈……我父親巡察去了,母親乘坐12點15分的管道火車去巴黎購物了……上帝啊!但願他們沒遇上事故!我母親本該5點17分回家的,但現在已經7點35分了……」

「小姐,電子風暴期間所有管道火車都取消出行了;不過晚點的火車會出發的,您的母親大人不久就會到家了……」

艾斯黛爾·拉貢伯看起來還是不大放心,一點動靜就會讓她戰戰兢兢;她時不時地從一扇似乎朝向阿爾卑斯山深谷的窗戶憂慮地望向天空。喬治·洛里斯為了讓她放心,開始向她解釋電暴及其成因,以及它會招致哪些事故,這些事故有時可與自然界的地震相匹敵。她並不加以回應,一直面色蒼白,顯得不安。他講解了很長時間,給她開了個真正的講座,向她論證電子風暴將會越來越少,因為電氣專家會小心地防患於未然;由於科技的進步,捕獲漏電的儀器日趨完善,電子風暴也會越來越不恐怖。

「但您和我知道的一樣多,因為您和我一樣也是工程師。」他終於停止演說,覺得這似乎有點賣弄學問。

「不,先生,我還要通過一門考試才能拿到文憑,而且……不瞞您說,我已經考砸兩次了。我仍然通過答錄機 上蘇黎世大學的課程,我準備參加第三次考試,我勤奮地埋頭苦讀,可是好像沒什麼大的進步……哎!這些東西我理解起來沒那麼容易,但是我要拿到學位證以便進入阿爾卑斯山燈塔管理局,和我父親一樣……這關係到我的職業生涯!不過,您的話我理解了;我要趁熱打鐵做些筆記,因為明天一切在我腦子裡就會變得有點混亂!」

年輕姑娘稍稍安了心,她在鋪滿書桌的一堆書本中找到了答錄機的底片,並在筆記本上潦草地寫了幾行字。喬治·洛里斯看著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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