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消失的武小磊 明謀暗算

車窗外掠過矮山綠樹的影子,車裡響著輕柔愜意的鄉村音樂,不過只有身處其間才能領略到小城鎮的風韻,汪慎修甚至停下車來,泊在石橋上,饒有興緻地看看橋下碧透清冽的水,看看瓦藍剔透的天空,似乎對余賤人能生活在這麼好的環境有一種深深的羨慕嫉妒。

「兄弟,殺人嫌疑犯啊,潛逃十八年了。難道你不想把他抓回來?這樣的人留在社會上,那是多大的隱患,說不定又會製造幾起血案。」

「兄弟,你不要拘泥於是不是警察的問題,咱在警校的時候不都說了,要當了警察就替人伸冤,要不當警察就替天行道。」

「兄弟,為難什麼呀?沒讓人勾引她上床,只讓你勾引她上當……」

「兄弟啊……」

餘罪剛才那賤性一臉、醜態百出的臉在他視線中直晃悠。全校的學生都知道,這個賤人吵架一個人能獨擋一個宿舍,打架一個人能領來一群。他的風評極差,辦事之道就像這次請他,你要不答應,他非說得讓你覺得自己良知泯滅、無顏活在世上才算罷了。

汪慎修笑了,那些荒唐的青蔥歲月,在心裡留下的記憶是如此深刻和美好,他忍不住憧憬如果能重來一次的話該多好,他想自己一定會穿上鮮亮的警服,接受別人羨慕的眼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接受著大多數人審視以及仇視的眼光。

當然,也有例外的,比如這幾位沒把他當叛徒的鄉警。餘罪那賤樣子,讓他覺得好親切,不像曾經的同學,都是用一種另類的眼光看著他。

車停在川味火鍋樓前時,他心裡已經沒有了什麼掙扎,這些事很類似餘罪在學校那時候的胡鬧瞎搞,頂多算一個惡作劇,而並沒有突破自己的底線。他開車門時,又看了眼這家生意興隆的小店。

如果真和一位殺人嫌犯有牽連的話,那他根本不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

於是他邁著瀟洒的步子,踏進了火鍋樓的迎賓門。店內隨即響起了老闆娘脆生生的聲音:「歡迎光臨,老闆幾位?」

汪慎修沒有急著說話,只等著沉浸在瑣事中的老闆娘。等她抬頭時,汪慎修眉色一挑,眼睛一亮,一臉驚艷的表情,像是稍有失態一般道:「一位……」

啟齒間,目不轉睛。那小老闆娘被帥哥的眼神電了一下,眼前這位高大英俊、瀟洒文雅的帥哥,成功地和她少女時代無數次夢過的白馬王子形象接軌了。她一緊張,趕緊整著在吧台上揉亂的袖子,直往裡面請。

喊著服務員點菜,又殷勤地給帥哥擦著桌子、倒著水。服務員來時,她又戀戀不捨地多看了兩眼。回到吧台之後,老闆娘悄悄地低下頭,擦了層口紅,使勁地抿抿嘴,然後看鏡子里漸老的容顏,開始自嘆薄命了。

「這是一個有慾望的女人。」

汪慎修看到了劉繼祖,他能想像到,兩人的婚姻基礎絕對不是感情,而沒有感情的一對在一起,那不叫生活,更多的時候叫湊合。

「這是一位強勢的女人。」

汪慎修瞥到了老闆娘訓著劉繼祖,那人唯唯諾諾的樣子,他馬上知道家裡主人是誰了。他想,這位花容月貌的老闆娘,一定在把老闆呼來喝去中發泄著自己對生活的不滿。

「這又是一位渴望著改變的女人。」

看到老闆娘描的眉、做的髮型,還有剛剛擦上的唇膏,汪慎修如是定義道。美麗的外表並不應該只為了迎合客人的心情,同時也是她心理的一種彰顯,她最大的財富就是臉蛋,這是她征服男人的武器。

不過估計都是空想,就像男人總試圖征服美女一樣,時間會證明被征服的只有你自己!

又一次四目相接,臨窗而坐的汪慎修給了老闆娘一個優雅的笑容,那老闆娘有點羞澀了,似乎不敢正視這位帥哥的眼睛。

此時,服務員端著火鍋上來了,擺著碗碟。老闆娘也來伺候了,提著新換的水、新泡的茶,把杯子也換成了新的,服務員都發現了,給這位沏的是老闆的茶,青青的水色,漂著嫩綠的芽兒,龍井。

「您慢用。」老闆娘露齒一笑,風情萬種。汪慎修輕聲道謝,那箇中滋味比這川味火鍋飄出來的味道還要香濃幾分。

「繼祖,送孩子啊。」回頭的老闆娘在吼老公了。

劉繼祖應了聲。上樓去了,一會兒領下了一個背著書包的娃娃,揉著眼睛,不情願地被拉著上學去了,出門坐上了一輛普通小貨車。

「這是一個外表幸福,卻內藏禍機的家庭,一旦慾望有了滋生的土壤,就會像很多並不是基於感情的婚姻一樣,很快分崩離析,這個誘因,或許是第三者,或許是……錢!」

汪慎修看了眼她座位上的皮包,有點暗嘆,余賤人這眼光真毒!

送孩子的劉繼祖走了,午後時分食客已然不多,服務員有一搭沒一搭地打掃著衛生,悠哉吃著的汪慎修在想,該如何拉開這個荒誕劇的序幕呢?

——或許不難,他瞥了眼在吧台後作勢算賬,卻偷瞟他的女人。美女和帥哥不一定要發生什麼,可誰也不會介意調情的。

對了,這個女人叫苑香珊,惹人遐思的名字。

「大姐,我有個建議不知道您想不想聽?」汪慎修賣了個關子,笑吟吟地開始了。

「啥子建議?」苑香珊一下子興趣來了,被主動搭訕,她開始相信自己風韻未減了。

「關於美容和生意怎麼樣?」汪慎修道,委婉地抓住了女人這兩個弱點。

這兩個弱點就像女人的命門加死穴,苑香珊既驚且喜,和汪慎修聊上了,不知不覺間,拉了張椅子,和汪慎修坐到一起了。

「神啊……我知道汪哥這錢是咋來的了,全是女人倒貼的呀……偶像啊,回頭得好好請教請教!」

很遠處,狗少在望遠鏡里看到了談笑風生的兩人,這才見面多長時間就這樣了,實在讓他嘆為觀止。餘罪卻是駕著車,駛離了監視點,這邊聊上了,那邊得絆住,否則老公回去就有點煞風景了。

「嗨,劉繼祖。」

袁亮出手了,手搭在劉繼祖的背後。他是一直等劉繼祖送完孩子,準備上車的時候才現身的。

「您是……」劉繼祖眨巴著眼,不認識,袁亮亮著證件。一看證件,劉繼祖急於表白地說:「我沒幹啥呀?」

「哦,不是你的事,和你有關,上車吧,例行傳喚。」袁亮拍著這人的肩膀,很客氣,回頭又補充著,「你應該知道是什麼事吧?」

「我不……知道。」劉繼祖難堪道,想到了什麼,可一剎那又覺得不可能,已經很多年沒有警察上門攪和了。

「真不知道?別以為沒事了……對了,我們很講究方式方法啊,沒驚動你家裡……怎麼?非要讓我大張旗鼓開著警車去家裡傳喚呀?」袁亮道。稍一動火,劉繼祖趕緊上車,袁亮坐到了副駕上。後面的車跟著,就這麼輕輕鬆鬆回了刑警隊。

等了一會兒,才見得餘罪拿著手機,摁著什麼回隊里來了。他和袁亮點頭示意了下,直進了特詢室,關上了門。關門的一剎那,餘罪明顯看到劉繼祖哆嗦了一下,這一下看得餘罪有點不忍了。

「別緊張,就是點小事,舊事……」餘罪先給人倒了杯水,放好,坐回到座位上時,他輕描淡寫地開始了,「說說武小磊的事,就當談話。」

「我不知道他在哪兒,這都哪年的事了,我真不知道啊。」劉繼祖苦著臉道,那是他一輩子都消除不了的噩夢。

「那說說你知道的……從小時候認識說起,我們也了解了解,畢竟是懸了十八年的案子,又是命案。公安部規定命案必破,你不會不清楚吧?總不能他殺了人,就沒事了吧?說說,說說你知道的情況。」餘罪道,問得簡簡單單。

「我……我們……我們上初中的時候就是同桌……」

劉繼祖開始了,斷斷續續說著,全是與案情無關的東西,那是一群搗蛋少年的故事,一起曠課,一起爬院牆、偷果園,這層關係在孟慶超和張素文嘴裡已經得到不少了,此時僅是驗證而已。不經意間,劉繼祖幾次驚訝地看著餘罪,很奇怪於他能知道武小磊和他這幫朋友的很多細節。

「不用看我,我當然是有備而來,說說那天晚上的事……別告訴我記不清了啊,親眼目睹兇殺案,可不是誰都有機會碰到的。」餘罪欠欠身子,諱莫如深地來了句。他瞥了眼袁亮,袁亮一直沒有插嘴,僅限於摁著錄音,靜靜地聽著那段並不繁複的案情。

「……我喝得有點暈,就站在路邊撒尿……我沒看見陳建霆和他那個女伴,還沒尿到她鞋上,他上來就是一腳,還跺了我幾腳,素文和慶超奔上來一瞧,沒敢下手……他可夠惡的了,我們都認了,直說對不起,他還是揪著素文和慶超揍了一頓……小武實在看不過眼,就上來多說了幾句,他拉著小武的領子,噼里啪啦來回十幾個耳光,臉腫得都不像樣了……太過分了,太欺負人了,叫什麼屈呀,死了活該……」

劉繼祖咧咧說著,這個被生活壓榨得已經圓滑的中年男,難得地露出了血性的一面。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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