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牛魔王」的蹤跡 揚劍出鞘

「集合,馬上集合……」

解冰放下電話,一臉肅穆地喊道,自省支隊、二隊來的十名隊員,排成了一列。

哪怕因為等待誤了午飯,也沒人有怨言,大家都看著領隊的解冰。這時候,解冰臉上的愁雲已經散去,他深呼吸,調整著激動的心態,用鏗鏘的語氣說道:「有句話叫天不藏奸,說的就是今天……」

「有句話叫地不納垢,說的也是今天。」他兩眼興奮著,壓抑不住心裡的衝動。

「我們之所以堅守到今天,是因為我們相信,真相總有大白的一天,作惡者終有伏法的一天,說的也是今天!」解冰道,喜色明顯地露在臉上了,他笑著對熬了一個月多的同伴說道,「來自省『兩搶一盜』領導組的最新命令,我們將和翼城武警支隊行動組會合,抓捕賀名貴!」

一下子,群情高漲了,興奮幾乎沖暈了頭腦。敬禮時,解冰卻謙虛地道:「應該感謝前方的同志,他們已經抓到了一號嫌疑人李宏觀,今晚解押回五原……而且突審已經突破,賀名貴是廣西傳銷案漏網的大魚,當年傳銷案的發起人。」

訓話間,四輛武警裝備車已經開到了門外,一聲令下,眾人上車。呼嘯著的警笛張揚地從大街上駛過,滿大街的警車都在嘶吼著,從省里下來的命令是封鎖各個路口,把聲勢做到最大。

這是一個威懾,就是向所有人昭示除惡務盡的決心。

抓捕隊幾乎是從地方警車包圍的空隙中穿過去,在通往半山別墅的路上,那裡已經駐滿了警車,處處林立著站崗的警察。天空被一種紅藍交映的顏色輝映著,傳遞著一種肅殺的氣氛。

過路的車裡,別墅的窗戶,處處伸著腦袋,詫異地看著這偌大的場面。

客廳里,賀名貴面如死灰,他知道末日來了,這麼多警車開來,不會有別的事。倚窗而立的時候,他看著左近的別墅,這一片別墅已經走了很多人了,破產逃路的、放高利貸被套住的、開煤礦栽進去的,相比而言,他在這裡幾乎是定居最久的住戶。但是算起來,其實也不過四年多一點的時間。

可他耿耿於懷的是,不知道末日是怎麼來的。他揉著額頭,在痛苦地思考著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紕漏,到底是哪一樁生意越過了警察的底線。想來想去,仍是沒有頭緒——因為細細斟酌的話,沒有哪一樁生意是真正合法的。

他現在有點後悔,後悔沒有早聽老婆的話移民海外。但沒有走的原因是他覺得自己的錢還不夠多,還沒有能力讓自己和下一代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可現在他突然有一種頓悟,其實早就夠了,很多年以前就足夠了。

「嘭」的一聲門開了,保姆嚇得縮在牆角,司機驚得連連後退,一群警服鮮明的警察直奔進來,衝進客廳,奔上了二層。屋裡傳來的女人的尖叫,帶隊的解冰衝進書房時,很不客氣一擺手,趙昂川和另一隊員走上前來,亮著銬子。解冰的手一拍,一張紙亮在桌上:「賀名貴,你被捕了,簽字吧,我保證這次的法律程序一定沒有問題。」

被銬上的賀名貴面如死灰,手哆嗦著,歪歪扭扭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重重一頓,隨即發狂似的一把揉爛了逮捕證,摔到解冰臉上,瘋狂地吼叫:「誣陷,你們這是誣陷,你們根本沒有證據……我要告你們,我跟你們沒完。」

解冰靜靜地站著,看著他發瘋,看著他被趙昂川壓住了膀子,笑了笑道:「果真是傳銷發起人,善於催眠,連自己都催眠了。這麼慷慨陳詞呀?你的第一桶金是從下線身上剝削的血汗錢,不能把這個事忘了吧?」

一剎那間,賀名貴怔住了,似乎從來沒有想到過,十年前的事情會敗露,一下子愕然暴露了心境。他再抬眼時,那警察的笑容已經消失了,一揮手道:「賀老闆,你不是喜歡玩弄民意嗎?今天就讓你從攝像機和記者的視線中走過,我希望你能像剛才一樣慷慨啊。」

帶路的,押解的,一行人出了別墅。新聞採訪車已經架起了攝像機,還有記者圍追上來了,賀名貴此時卻再也提不起任何勇氣,低著頭,直到上囚車也未發一言。

警燈閃爍前行著,直接向省城開拔。

這個高調的抓捕行動立時轟動了整個翼城,不久之前還為商戶叫屈的媒體齊齊失聲,既然警方敢高調抓捕,那肯定是證據確鑿了。

在賀名貴被押解,尚未到達省城的時候,翼城市已經傳來了讓領導組並不感到意外的消息:本市接受調查的一共二十三家屠宰、牛頭宴商戶,有十五家已經主動到公安機關交代收購活體食材的違法行為,表示願意接受處理。鄰近的雲城、臨汾,動作稍慢了一拍,不過目的相同,也是主動到公安機關交代問題,接受處理。

這個時候,盜竊案的最後一個環節銷贓,幾乎是批量式地在定案。

那些習慣於當追逐真相的媒體,又開始聚集這一事件,筆鋒所向又是這個龐大的銷贓地究竟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黑幕。據說當地公安部門已經有人被下課,又有調查組進駐翼城,查處地方官員的違紀問題。

當晚零時,一號嫌疑人機場落地,是苗奇副局長代表市局在機場接的人。長達二十三天的追捕工作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更圓滿的是,接手案件的二隊得到了一份長達兩小時零四十分鐘的談話記錄,幾乎是嫌疑人從作案到逃匿的整個過程。這倒好,預審根本沒準備,就直接從談話里提取了重要的案情。兩小時四十分鐘,恰恰是飛機起飛到降落的時間。預審員判斷這是嫌疑人從上機開始到落地就一刻不停地說。他實在想像不到,一位警察,一位嫌疑人,怎麼可能像知音一樣談得那麼投機。

在提取有價值、與案情有關的談話時,分析音頻的技偵和預審員都被錄音里兩個男人的對話吸引住了——

「李先生,其實我最景仰的,是您和幾位女人的愛情故事。」餘罪的聲音。

「你言不由衷吧?我在別人眼裡,一定是個十惡不赦的怪物。」嫌疑人的聲音。

「您這麼特立獨行,會在乎別人怎麼看你?只是無人理解罷了,不論是髮妻喜梅,還是你的妻子張雪蓮,你都留了房子、車子、存款,那是盡到一位做丈夫的最基本的責任,是大多數人做不到的;長安的你的紅顏知己梁菲,我感覺她是一位很知性的女士,她說她最喜歡你的博學和睿智,你是她遇到的最讓她心動的男人……我覺得她看錯了,在我的眼裡,你應該是一位懂得生活和浪漫的人,比如,和蔡麗麗在一起……」

「人的精神和肉體從來都是割裂的,人的慾望和道德準則,經常是錯位的。」

「不過你做得很好,作為男人的浪漫,作為丈夫的責任,作為學者的成就,你好像都有,這就是我景仰你的原因,沒有人的生活像你這麼完美。」

「呵呵,謝謝你的讚美,你也是我遇到過的最聰明的人。」

「不不不,我還不夠聰明。比如我就不懂你配製的那種天香膏。」

「那不是毒藥,恰恰相反,那是一種畜用胃藥,除了化學合成,還用了中醫和蒙醫的手法,不用灌,不用注射,只靠它本身的香味讓牲畜自己去舔食,進而達到治病的目的,對潰瘍、刺激消化道、增加反芻和胃蠕動都有相當效果,是當年我和晚霞研製出來的。我們在這個上面投入了很大的心血,那是我們的專業,完成後我申請過專利,也期待靠這個成果改變我的生活,可惜無人能識啊,那些尸位素餐的專家,像看傻瓜一樣看著我……」

「所以,你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了它有效果,而且改變了自己的生活?」

「是啊,你覺得我應該受到指責嗎?」

「不,天賦人權,任何追求理想的人,都是高尚的……哪怕他觸犯了法律。」

「對,謝謝,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沒有人能阻止我追求愛情的腳步,同樣沒有人能阻止我追求理想的腳步,因為我怯懦過一回,讓我最在乎的人受到了傷害。」

「所以,再有什麼你也不會在乎了。」

「對,是這樣的……」

「這就是我景仰你的原因啊,連草犢子穆宏田對你都讚不絕口,是你改變了他的生活……對了,有興趣談談他嗎?當年你好像是通過他招募的人手?」

「對,招募了有十七八個人,有當過兵的、有做過生意折本的,也有服刑出來的,什麼人都有,他們都和我一樣,都是被社會拋棄、被生活愚弄的人,我只是指給他們一條改變生活的路子而已……這樣也算犯罪?」

「這個……李先生,嚴格地講我也是屬於被生活愚弄的人,和你一樣,但有沒有罪不是我說了算,法律不是我的意志……不過我個人認為,你是無罪的。他們盜竊,你沒參與啊。」

「對,我確實沒參與,我就製藥了。」

「一年能產多少?」

「幾噸吧,設備不行,工藝有點落後……」

這個啼笑皆非的談話在繼續著,有位技偵不經意回頭時,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隊長邵萬戈和省廳兩位來人已經站在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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