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警方盯上的「那個人」 再見上級

一周後。

又是一個灰濛濛的清晨,餘罪拉開窗帘的時候才發現外面下雨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籠罩在城市的上空,就像北方冬天的霜晨霧。這個季節的北方還格外地冷冽,可這裡,已經是又潮又悶的氣息。

出來一周了,想見的人偏偏見不到,而不想見的滑鼠,卻天天在你的身邊晃悠,每日里就吃和玩,把濱海市數著的名勝逛了個遍;不想出去玩了,就在賓館裡健身房做做恢複訓練,在警校待慣了的人,或多或少有運動癮,飲食加運動再加上日光浴,陰暗監倉里滋生出來的毛病,在他身上早不見蹤影了。

他痴痴地看著窗外雨中的街景,很多時候,在他的心裡會升騰起一種陌生的感覺,彷彿置身於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有時候甚至他會懷念監倉里那個裸著身、光著屁股的自由世界,赤裸裸地,不需要像外面這個世界那樣,每個人都戴上一層厚厚的假面具。

比如現在他覺得自己就戴上了一層這樣的面具,他非常想見到那些抱著某種目的把他送進去的人,可他還偏偏裝著毫不在意的樣子,嚇唬著滑鼠要回岳西,把滑鼠緊張得只顧好說歹說安慰他。餘罪其實也很想披上那身警服,掛上三級警司的肩章,因為他覺得自己的付出應該值得這種回報,可他偏偏裝得一切都無所謂,根本不想當什麼警察。

他有時候很掙扎,派出所片警、看守所獄警,給他的印象都不怎麼好。不過不可否認的是,誰都想成為那樣有牌照的執法階級,而不想成為拳打腳踢下的被虐者。

媽的,為什麼晾著我?

為什麼等這麼久?

下一步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在監倉里的目標會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又縈繞在他的腦海里,這個任務開始得糊裡糊塗,結束得糊裡糊塗,他作為這其中的一顆棋子完全無法窺到全局。本來他以為出來後就會被省廳的大員關著,詳細地調查裡面的情況,以及那個目標的情況。可他想錯了,居然沒有任何人來問自己任何問題,之前發生的一切居然就像只是讓自己在監倉里生存一段時間一樣,眼下只剩下滑鼠這個草包坐陪了。

「對,滑鼠這個貨是不是瞞著我什麼?!」

餘罪一念至此,趕忙跑出自己的房間,敲響了隔壁的房門。稍等片刻,穿著大褲衩的標哥開了門,又屁顛屁顛跑回去看他的電視了。

餘罪直接摁了電視,滑鼠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瞪著眼。餘罪往床邊一坐,毫不客氣地撥拉著他那胖臉,針鋒相對地回瞪著對方,像在質問這小子是不是出老千了。

但逢這種陣勢,滑鼠一般抗不過餘罪,更何況余兒的人渣氣質已經成形。他乾脆一萎說道:「余兒,你別嚇唬我行不?我真什麼也不知道,領導就交代陪你吃、玩、恢複鍛煉什麼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就你這德性,恐怕也知道不了什麼。滑鼠,你來濱海後,見沒見到細妹子?」餘罪換了個話題,他就知道從這貨嘴裡也掏不出什麼來。

這可問及滑鼠哥的傷心事了,他眼皮一耷拉,大倒苦水道:「沒見著,第二天我就溜出去找她了,租的地方沒人了,想去她老家找找又抽不開身,她先前的手機又停機了。哎!我說他媽媽的,一夜夫妻百日恩呢,怎麼我一走她也消失了……」

滑鼠哥好不懊喪,對於細妹子看來也確實動了點情,只不過任務在身,只能生生錯過了。不過沒準你在乎,人家還不在乎呢。

不過餘罪可不是來安慰他的,他笑著問:「標哥,您這風流事,組織上知道嗎?」

「廢話不是,我敢說嗎?」滑鼠咧著嘴道。

「你不敢沒關係呀,回頭我說吧。」餘罪輕飄飄地道。滑鼠被嚇了一跳,瞪著眼叫囂著:「你敢?」

「你覺得我不敢嗎?回頭我就向許處反映,你狗日的生活作風有嚴重問題,在濱海任務期間,不但詐騙了上萬錢財,而且還勾引了一位年方十八的良家少女,更可惡的,還始亂終棄。更更可惡的,一點都沒有向組織坦白的意思。」餘罪加重著語氣,手指指著呵斥著滑鼠。滑鼠翻著白眼,不屑道:「咱們倆是一個鳥樣,誰也別說誰啊,好像你幹什麼好事了似的。」

「是啊,我沒幹好事,可老子早蹲過監獄了,你呢?你這問題要在領導眼裡,那可大了,追根溯源,那可是嚴重的思想問題。想穿警服,沒戲了。」餘罪道。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我這幾天什麼都陪著你,就差陪你上床了,你還想怎麼樣?」滑鼠明白了,餘罪的威脅必有所求。果不其然,餘罪奸笑著摟著自己坐在床邊小聲問著:「我不想怎麼樣?我就想知道,接下我會怎麼樣?透點風聲啊標哥,你要不說,小心我把你的事透出去啊。就算真穿上警服,我現在三級警司,收拾你個實習的還不容易?」

軟硬兼施,把滑鼠哥給唬住了,他剛要開口,餘罪又警示道:「別找借口,我就不信,你背著我不向某些人彙報。」

「這、這……」滑鼠臉拉得更長了,難色更甚了。餘罪這下終於確定滑鼠肯定是向某些人彙報了,也不用猜,肯定懷有某種特殊目的,許平秋無非是用這麼個狐朋狗友拴著餘罪,這點餘罪倒是早就考慮到了。他不客氣了,直拽著滑鼠的耳朵問:「許平秋是不是還在濱海?」

「是。」滑鼠不撒謊了,點頭道,一臉難色。餘罪輕輕給了這貨一巴掌斥著:「知道你小子哄我,再問你,來的時候是幾個人。」

「就我們倆。」滑鼠道。

「還見到誰了?」餘罪再問,滑鼠欲言又止。餘罪又是一巴掌,滑鼠叫苦不迭道:「沒誰,就那幾個人,我也叫不上名來,他不讓我和那些人接觸。」

「什麼人?」餘罪問。

「就那……」滑鼠猶豫地說著,冷不丁電話突然響了。滑鼠趕忙掙脫,討好似的說著咱接個電話。他躲過一邊接著電話,應了幾聲,不時看向餘罪這邊。等扣了電話時,卻如釋重負般笑著對餘罪道:「不用審我了,我帶你去見人。」

「你帶我去?切。」餘罪不屑道。

「余兒,你就是進了趟監獄,不是去了趟國際刑警總部,咱不要這麼大架子成不?媽的,早知道提三級警司我就去了,哪輪得著你?靠,老子現在還是實習生,被人訓來訓去的……」

滑鼠有點氣著了,發著牢騷,穿著衣服,提著褲子。就這德性餘罪就算想擺架子也擺不起來,兩人一起走出了住了一周的武警招待所,去見那個餘罪想見的人。

見面的地點在煤炭大廈,這座賓館是岳西省煤炭廳投資建設的,每年南北的煤炭交易都在這裡。餘罪有所耳聞,大廈建成已經年久,進門所見都是些有點過時的裝飾,甬道、電梯、牆壁處處都顯得有點老舊。餘罪心想這也正符合出省刑警辦案地點的選擇,既隱蔽,又能省下不少經費,而且在這兒出入的外地人居多,不引人注意。

二人直接上到頂層,整個一條甬道被封閉著,掛了個煤炭檢驗研究處的名字,有點不倫不類。不過看守很嚴,門口站了位看報紙的,以餘罪的眼光一眼便能分辨出這是位便衣。誰有可能對著滿紙廣告的內容,一動不動拿著看得入神?

沒人阻攔兩人,滑鼠前頭帶路,敲了1706的房間。裡面有人應聲時,他拉開了門把手,很有當差的自覺,做著請的手勢,笑容可掬地請著餘罪這位未來的三級警司進去。

餘罪踏步而進,身後的滑鼠掩上了門,按著命令要求,守在門口。其實滑鼠也在肚子里嘀咕,為什麼好事就輪不著自己呢?這些日子不是陪同就是看護,現在又加了一項:看門。

進門的一剎那餘罪愣了下,一身警服正裝的許平秋赫然在座,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精緻的箱子。他的手指正有節奏地敲著箱子,眉毛挑著,觀察著餘罪已經隱藏起所有心理活動的表情,那張臉,像蠟人,像泥塑,就那麼看著。

「坐啊,這麼安靜,我以為你會有更激烈的表現。」許平秋示意著餘罪坐下。這個房間,像一個皮包公司的辦公場地,除了桌子和沙發,什麼都沒有。餘罪一言未發地坐到了他的對面,這其實也是他在監倉里想過無數次的見面的場景。

想過踹他的襠,然後惡狠狠地踩上幾腳;想過捶他的臉,然後惡狠狠地吐上幾口。可真正面對的時候,餘罪發現他缺了那麼點勇氣,出獄的興奮,升職帶來的希冀,再加上對接下來境遇的期待,讓他的心裡產生了猶豫。如果一無所有,誰也不在乎,可如果不是一無所有,就會讓人缺乏那麼點義無反顧的勇氣了。

「歡迎回來。」許平秋客氣了句,慣例地去掏煙,該說什麼讓他也有點難以啟齒。他一怔間,餘罪反倒掏出來煙來了,一磕煙盒嘴一叼,嫻熟地點上火,根本沒客氣一句就給老許發了一支。許平秋壓抑著煙癮,笑道:「抽煙的樣子很帥,我就不勸你戒了。」

餘罪沒搭理,斜眼瞟著。此時兩人不像上下級,而是像一對決勝的對手。

許平秋笑了笑,整理著思路,半晌才開口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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