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監獄紀事 以賤制敵

特殊的地方總會有不為外人所知的特殊規則,這裡也是,而且身穿警服的管教獄警是這個環境絕對的王者,即便在外面是再兇惡的悍匪,在這裡也不敢挑戰管教的權威,哪怕對方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比如林管教的年紀就不大,二十齣頭而已,他最喜歡看的就是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佬、大梟級別的人物,在這裡趴著做俯卧撐,那樣會讓他有一種成就感。

看兩人做俯卧撐還算老實,林管教踱著步子,到管教室去了。每天就是把這些人渣訓來訓去,毫無新意,他準備去倒杯水,再回來挨著個從貓眼瞧瞧,揪幾個違反規矩的出來教訓教訓。

管教的身影剛一離開,牢頭開始偷懶了,兩條胳膊輕輕一放,胸挨著地面,舒展了一下發酸的胳膊。讓他奇怪的是,被打的這個新人體能居然不錯,被人揍了,又做了三十多個俯卧撐,居然氣都不喘。

「新兵,叫什麼?」牢頭輕聲問著。

「老子姓操。」餘罪頭也不回地說道,慣於投機摸空的他也停了,也像牢頭這麼歇著。

「姓曹啊,叫什麼?」牢頭問,理解有誤。

「名叫……你爺。」餘罪撇著嘴道。

「曹你……操……罵人?」牢頭一愣,咬著嘴唇把後半截吞下去了,瞪著餘罪,那眼睛裡的凶光猶盛,看得出曾經也是吒叱一方的人物,最起碼不是偷包摸口袋的小賊。

「罵你怎麼了?老子不敢惹管教,還不敢惹你?只要還在一個倉,我他媽遲早得勒死你。」餘罪側臉,兩眼露著凶光,惡狠狠地道。

狹路相逢,凶者勝,惡者贏,這個地方潛規則和警校類似,餘罪覺得自己適應得很快。他和牢頭沒仇,不過如果牢頭和你有仇的話,那全倉的人都會和你有仇,日子恐怕就不好過了。餘罪下定決心要拿這個貨開刀了。

有了前面把黑大個勒倒致傷的經歷,餘罪的兇相讓牢頭打了一個寒戰。這個很帥的牢頭明顯不是靠拳頭坐到現在這個位置的,估計也就是個有錢主,外面送的東西殷實。餘罪早看出來了,果不其然,這人巴結上自己了,小聲道:「我叫傅國生,道上都叫我富佬,跟著我干,我保你出去一年賺幾十萬……就在裡面也虧待不了你,想吃什麼喝什麼,我叫外面送。怎麼樣,咱們和解?」

怕了,這位養尊處優的牢頭看來真怕碰上個不要命的,偌大身家折在個無名小輩手裡,那外面的花花世界可與他無緣了,特別是他對這位新兵那招踹襠記憶猶新,他想到了自己被踹的後果,未免又一身冷汗。

餘罪笑了,齜著帶血的牙齒,不屑地道:「剛才不是還教育我嗎,一句話就想扯平……幾十萬?你他媽也窮得只剩褲襠里的兩個蛋了,你拿出幾十萬我瞧瞧?」

「老兄啊,關公都有走麥城的時候,誰能沒個落難的光景……你不信是吧?我換了三個監倉,都是老大,我從來不打架,不過能打架的,都被我養著。想抽什麼牌子的香煙,想吃哪家飯店的大餐,你列出來了,一天之內包你滿意。」牢頭折節下交了,而且越結納不到,越讓他惶恐。

行善不一定有好果子,但作惡的效果可是立竿見影。

「呵呵,我信。」餘罪道,似乎被說服了。

「對了,就是這個樣子嘛,我傅國生向來以德服人,咱們君子動口不動手,有事好商量啊。」傅牢頭道,緊繃的臉色笑開了。

「哦,你是說君子動口不動手?」餘罪問,慢慢地回過臉來。兩個人的臉幾乎貼到了地上,牢頭喜出望外,點點頭,微笑著向餘罪示好。餘罪也笑了,兩人此刻就像相逢一笑泯恩仇,非常和諧。

可不料餘罪一努嘴,猝不及防地「呸」一聲。牢頭一閃,哎喲,一大口帶血的唾沫沾在他上唇部位,黏糊糊的,噁心得他直想吐。他想還擊,不過生怕又挨揍,硬憋下了,憋得尷尬不已。

看對方這德性,餘罪這才笑著道:「你說的,君子動口,那我就當回君子。」

「你個……」牢頭火氣上來了,可不料剛一擦臉,餘罪又是一陣「呸呸呸」,而後又上手揪著他頭髮直往臉上唾。傅牢頭受此奇侮,掙扎著從餘罪手裡掙脫,打著滾喊著:「哇!我要殺了你!哇……好噁心啊……」

邊擦臉邊驚聲尖叫,牢頭驚恐地離了好遠,管教風風火火奔出來,喊著又怎麼了。不過等他到時,卻看到了新人在中規中矩地做俯卧撐,而牢頭卻像遭受非禮的女人一般,靠著牆,大喊著救命。這回什麼也不顧及了,直指著餘罪道:「林管教,他唾我……唾我臉上了,好噁心。」

「怎麼回事?」管教愣了,看著餘罪。餘罪單手支地,一指牢頭道:「他不聽管教指揮,不好好俯卧撐,偷懶,這種人誰看見誰也得唾棄,所以我就唾了他一口。」

餘罪嘴上邊說,邊老老實實地做著俯卧撐沒停。管教愣了下,且不論誰對誰錯,不過這樣堂皇的解釋可是頭回聽到。他哈哈笑著,像是聽到了什麼開心的笑話一樣,反過臉卻是指著牢頭道:「你,繼續,聽到沒有,連新人都看不慣你。」

傅國生又惱又羞又氣,而且還有點恐懼,不過在管教淫威四射的目光下卻不敢造次。他又一次躬身趴下,老老實實地做著俯卧撐,而且還不時地瞄著餘罪,生怕自己再中招。做了若干個,餘罪估計著他的胳膊快酸了,猛地一停,嘴一撇,喉頭一梗,作吐痰狀。看到了這個動作,傅國生嚇得趕緊拿右胳膊去擋,可不料左胳膊一酸,「咚」地摔了個狗啃屎。疼得他「哎喲」亂叫,耍著無賴,不做俯卧撐了。

管教瞧見這個小動作,看得喉頭一噎,差點被一口茶水嗆著。剛要訓人,可不料又被傅牢頭的德性逗樂了,他拎著水杯,捂著鼻子笑著,閃過一邊消化這個笑料了。

「就這麼點出息,不過如此嘛,有事找管教擋著,你可不配當老大啊。」

緊接著就是一聲低沉的嘆息,傅國生抬頭時,餘罪已經平靜,卻撞到了讓他覺得更陰森的眼神。傅國生猛然間省得自己失態了,作為牢頭,其責任就是約束一監倉的人,不給管教找麻煩,犯人的事犯人自己解決,可此次破了禁忌的,恰恰是他。

「大佬啊,你是大佬,別唾別唾……」傅國生半掩著臉,生怕再遭唾沫襲擊,低聲下氣地哀求著,「這個大佬你來做,行了吧?我和你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沒必要搞死我啊!」

「你記性不好了,剛指揮人收拾老子,你都忘了,我不搞死你,搞死誰呀?」餘罪翻了翻白眼,驚得剛要支撐起的傅國生一個哆嗦,又趴下了,他苦著臉道:「哪個監倉不是這樣的,你還指望這裡面搞民主?我也是沒辦法,是被管教指定當牢頭的。」

「現在知道害怕了,那趕緊想想遺書怎麼寫,今天不弄死你,你就不知道老子是幹什麼的。」餘罪惡狠狠地道。

有道是憨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你不要命,那要命的就怕你了,這是他從小到大積累下的不多的社會經驗之一。這個經驗在以雄性為主的警校已經千錘百鍊了,餘罪下狠心了,要狠到底了。

當然,他期待通過這個舉動被帶走,不是管教處理,而是更高一層。可他失望了,一直沒人來,長長的甬道被拇指粗的鐵柵阻著,聞著飄來的食物香味,飢餓感讓他的嗅覺格外敏銳,而一旁的傅國生卻沒有這種感覺。他聽得餘罪似乎還不準備罷休的話,此時卻是怒極反笑了,笑著道:「你要搶我牢頭的位置沒問題,不過你想要我的命,話就大了啊。這地方別說你殺人,想自殺都難。」

嚴格地說這地方確實如此,看守所不同於監獄,一來人多、二來管理集中,頭頂武警就在咫尺,真要出現炸倉、逃跑、殺人之類的事,下場恐怕得用生不如死來形容。

傅國生找回了點面子似的,哪知剛一得意忘形,又是「呸」的一聲,他腦袋一顫,感覺到了額頭上濕濕的,估計又被吐了一口。他氣得又趴下了,這奇恥大冤算是沒法子報了,碰上個根本不懂人話的貨,這道理算是講不成了。

「試試看,監倉上的崗哨巡邏路長四十米,來回走一次十分鐘,管教開兩道門進去最快得四分鐘。你雖然是這監倉的牢頭,可大部分人也就仗著人多起個哄,真拚命,黑大個和西北人一傷,你覺得還會有人?」餘罪細細數著自己看到的形勢,嚇得牢頭一激靈,餘罪適時地補充了句,「天時、地利我都佔了,而人和你沒有占,要你的命,不算很難吧。」

餘罪下定決心了,得干點更大的事,僅僅是管教處罰肯定不夠,要想驚動上面,那就得干點更大的事,監視的人未必敢放任他胡來。

「你、你敢?!」傅國生咬牙切齒,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憤怒,不過面對這位出手出口都能傷人的惡人,他卻一時無計可施。

冷不丁餘罪一個魚躍起身了,嚇得六魂無主的傅國生又是一驚,躲開了,驚恐地要喊救命。可不料餘罪並未發難,大聲喊著:「報告管教,二百個俯卧撐做完了。」

說完他就老老實實蹲下了,管教從拐角露出身來,強忍著笑,開著鐵柵。傅國生卻是急了,嚷著要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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