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貓鼠遊戲 興盡愁生

「老大,快來,我被人砍了!」一個孩子嚷著。

「老大,幫幫忙,我的血快沒咧!」另一個孩子嚷著。

在零亂的網吧里這聲音並不顯得突出,說話的兩位學生裝束,臉上一臉稚嫩,離他們不遠掛著個標牌——「未滿十八歲禁止入內」。

他們一嚷,老大奔出來了,帥帥的小夥子,挽著袖子,義憤填膺道:「哪個隊的?居然欺負我兄弟!」

說干就干,小夥子接過學生的滑鼠,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耳麥里一陣砍殺聲,看得那倆學生兩眼放光,神情激動,心道老大真是無所不能,不但代做家庭作業,而且代玩遊戲都這麼在行。

人才啊,在哪兒都受歡迎。兩個學生把駱家龍供得比親爹都親。

「老大,喝一杯。」其中一個遞著可樂。

「老大,給你包煙,我爸的。」另一個也賄賂著。

老大不是別人,正是脫胎換骨的駱家龍。他喝著飲料,點了支煙,教著兩個屁孩怎麼玩,對於學編程的,遊戲里開後門加外掛就像當年翻牆一樣,那是手到擒來,一撥孩子早被他征服得五體投地了。

「小駱,20號死機,看看去。」網吧的老闆叫著,他年齡不大,和駱家龍相仿。駱家龍應了聲,安撫著幾個「小僱主」,奔向前幾排找到20號機,嫻熟地點著鍵盤滑鼠,發現硬體故障後,拆了機蓋,叫著網管遞工具。

網吧的小老闆看著機器人一般忙碌的駱家龍可高興了,自從這人被一群初中生僱到自己的網吧玩遊戲,吃住睡覺都在網吧,他無意看到這人的能力覺得不凡,嘗試著讓他試試代練,可誰知道發現寶了,這傢伙改過的外掛比花錢買的還實用,而且那十根手指比機械手還靈,以前的廢舊機器被他一拼裝,居然能用。

這不,也就一支煙的工夫,20號機恢複正常了。小老闆叫著駱家龍過來,看著這位怎麼也不像無業游民的駱家龍問道:「小駱,你在這兒待得怎麼樣?」

「挺好。」駱家龍很滿足地道。

「有什麼想法沒有?」小老闆問道,心思在動著。這人進來快一個月了,自己就管三頓飯和睡覺的地方,工資都沒給一毛錢,現在問題是,他想留人,可錢又不想給得太多。

「有。」駱家龍道,想了想,誠懇道,「孫老闆,您得控制一下了,來這兒的未成年人太多,有些肯定是有網癮了,這樣下去就太誤人子弟了。」

孫老闆眼睛瞪得大了一圈。聽到這個始料未及的想法,他愣了愣,說道:「還是書生意氣呀,販毒的就賣給有毒癮的,開網吧你不讓有網癮的來,誰還來?再說了,像你這樣有出息的也沒出路,那什麼大學不也誤人子弟嘛。」

駱家龍一愣,這歪理好像挺有理,他本人就是一個明證,一抿嘴,有點後悔自己說這話了。老闆倒是挺開明,徵詢似地問著:「不管你什麼人,留我這兒干,按網管給你開工資,比他們高三百,不,五百……一個月三千五,怎麼樣?」

嚯!駱家龍一吸涼氣,這工資開得要比在老家當警察可高多了。他想了想,用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話說道:「這個價格,還算公道……那老闆,我……」

「不用謝我,好好乾……這個月也不白用你,這是兩千塊,你先花著,以後工資足月就發。我們這自由空間網吧,一般沒人查,關鍵就是技術問題,全靠你了。」老闆塞著錢,拱著手,顯得又客氣又豪爽,邊安排邊接著電話,扣了電話卻是立時要走,走了半晌才看到還拿著錢在發愣的駱家龍,他得意地笑了,這麼便宜的價格請了個高手,以後可不用發愁了。

事實上,拿著錢的駱家龍在自言自語著:「我不是謝你,我是想說,我干不長了。」

確實幹不長了,四十天的時間快到了,不過拿著沉甸甸鈔票的駱家龍心裡突然有了一絲猶豫,只會開關電源的網管一個月都掙一兩千,懂硬體的更是掙一倍都不止,就光會玩遊戲的到這兒代練遊戲,每月都掙好幾千……為了那個曾經放不下的夙願,值得嗎?

為了穿上那身警服,放下的一切都值得嗎?

他有點迷茫,甚至這個時候,比他剛下車時那種沒有方向感的迷茫更嚴重。

逆境時時間總是過得很慢,而順境卻顯得很快,快到你不知不覺。

汪慎修就有這種感覺,走上領班位置數日已經是風生水起,每日里徜徉在燈紅酒綠和紙醉金迷中,早不知道凡間的時間已經過了多少。每日里睡到中午,吃完飯就陸續有生意了,會一直忙碌到深夜。

剛開始不適應,這個領班也不是那麼好當的,他連班幹部也沒有當過,一下子領著如此多的前台、服務生、以及藏在暗處的一群鶯鶯燕燕,要在這些人中做到平衡不是那麼容易的。

畢竟時代不同了,大茶壺也不是那麼好當的了。最起碼察言觀色這一關不好過,難就難在畢竟你無法一眼窺知客人的取向以及喜好,更多的是那些喝得醉眼朦朧、東倒西歪的客人,根本不是來找妞,是找刺激來了,不管領班送進去多少妹子,最後都得被他們嚇得叫著跑出來。可即便就是這種很操蛋的情況,當領班的也只能點頭哈腰,等著把醉鬼們哄安生了好掏人家腰包。

看穿了也沒那麼難,就是大把地扔錢買回點虛無的情感慰藉,來填補空虛而已,填住了沒有汪慎修不知道,不過肯定把夜總會填肥了。每天都是些喝多的傻瓜、裝酷的二貨,還有生怕別人小瞧他的土鱉,讓夜總會的姐們評價他們就一個優點,掏錢爽快。

領班的責任就是讓客人更爽快一點,別人看起來難,可汪慎修漸漸發現在學校學過的那點可憐的心理學居然很有用處,最起碼他能看到這些眼光或空洞、或淫邪、或迷離的客人來此的目的何在,是想小喝一口,還是想大醉一場,或者還是想來個露水良宵。把握住這些關鍵,沒過幾天,領班汪慎修已經成了帝豪夜總會有史以來評價最優秀的領班。

不過本質上還是拉皮條的,簡稱大茶壺。

這不,又出事需要「王領班」解決了,迎賓的小伙從三樓奔下來,氣喘吁吁地跑到汪慎修面前道:「不好了,王領班,呼您的步話怎麼不回?三樓那個年輕人,砸了好幾瓶酒,把我送進去的姐們兒都轟出來了!」

「找事的?讓阿寶解決呀。」汪慎修道,低頭時才發現自己的步話沒開,趕緊打開。阿寶是夜總會豢養的打手,那晚就是他帶頭揍的汪慎修,對於阿寶的拳頭,汪慎修記憶猶新。

「不敢,開寶馬S系來的,改裝過的,戴的是歐米茄,衣服是阿瑪尼,鞋我沒看到牌子,我估計是義大利純手工的,更貴,絕對是個有錢主。」小領班指著外頭一輛豪車小聲道。他的眼光僅限於此,這號多金客可不是能用打手解決的。

「年齡有多大?」汪慎修覺得棘手了,這裡經常一個不慎,能砸了飯碗,不但砸了自己的,還有可能砸了對他有知遇之恩的經理的。

「十八九歲吧。」服務生道。

「啊?十八九歲就來夜總會找樂子?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沒看到?」汪慎修瞪著眼,好不理解。

「您只顧和俏姐兒說話,我招呼的。」服務生客氣道。

棘手也得解決,這就得看領班的了。汪慎修示意著上去看看,那服務生領到門前退縮了。汪慎修聽到房間里摔杯子的聲音,還不忘大聲嚷嚷著:「怎麼人都沒有啊!我操!都去死呀……」

汪慎修馬上判斷,這是個很純正的南方土鱉。進門的一剎那,對方面色蒼白、眼睛血絲密布的樣子嚇了汪慎修一跳,之後才看到那身很隨意、但很昂貴的裝束。汪慎修知道,怕是自己遇到了個有錢的土鱉,在沿海,這號錢多得把奢侈品當日用品扔的主大有人在。

「去死呀,信不信我放火燒你個破店。」少年面露兇相地道,隱隱的酒味撲面而來。怪不得把姐們兒都嚇跑了,這樣子要殺人放火了。

汪慎修退了出來,二話不說,領著手下就走,直說找蘭媽桑去。帝豪夜總會有四個鴇頭,蘭媽桑是其中一個,服務生知道是領班的要用他的「慧眼」給惡少挑妞了,來跟著學本事。

兩人直上五層,一個不起眼的房間里,屋裡打牌的、抽煙的、對鏡化妝的,七躺八卧十來個漂亮妞,媽媽桑姓蘭,是位四十開外的半老徐娘,猶存的風韻沒有臉上塗的化妝品多。進門就拉著汪慎修,喋喋不休地說道:「今天的生意不能賴我們,那人誰也伺候不了,你就扣台費,我們也不出人了。」

媽媽桑一說,眾小姐齊聲附和,估計都有點怕了,那孩子像有神經病,誰也怕有個不測。汪慎修直盯著蘭媽,上上下下打量,突然雷霆一句:「別人不行,那你上。趕緊準備坐台。」

「啊?我……坐台?」蘭媽桑愣了,張口結舌,難得地老臉一紅。雖然說姐是坐台出身,可不坐台已經很多年了。

眾姐妹一聽,一下子哈哈大笑,拍手的、拍大腿的,直說這主意好。蘭媽桑怕了,要往後退,汪慎修一使眼色,和服務生拽著半老徐娘就往屋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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