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三節

根據土耳其空中飛行特別條例,包機不能去有航班通航的地方,所以他們不能直接去伊斯坦布爾,而必須在安卡拉轉機。等待轉機的時候,他們解決了幾個問題。

西蒙斯、斯卡利和保羅、比爾跳上一輛計程車,前去美國大使館。

車開了很久,穿過這個城市。空氣混濁而刺鼻。「這裡的空氣太糟糕了。」比爾說。

「含硫高的煤。」西蒙斯說,五十年代他在土耳其生活過,「他們從不知道什麼叫污染控制。」

計程車停在美國大使館前。比爾望出窗外,激動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大使館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帥氣、制服一塵不染的海軍陸戰隊士兵。

這是美國。

他們付了車費。

進門時,西蒙斯對海軍陸戰隊士兵說:「這裡有車輛調度場嗎,小夥子?」

「有。」士兵說,給他們指了指方向。

保羅和比爾進入護照辦公室。博爾韋爾從美國帶來了適合護照用的照片,現在正放在保羅和比爾的口袋裡。他們來到辦事員的桌前,保羅說:「我們遺失了護照。我們離開德黑蘭的時候太匆忙了。」

「哦,是你們啊。」辦事員說,彷彿正在等他們似的。

他們必須填寫表格。一個官員將他們領入了隱蔽的辦公室,尋求他們的建議。原來,塔布利茲的美國領事館遭到了革命者的進攻,那裡的工作人員可能也像保羅和比爾一樣逃亡了。保羅和比爾告知了自己的逃亡路線,以及路上遇到的問題。

幾分鐘後,他們離開大使館,手裡拿著有效期六十天的美國簽證。保羅看著自己的簽證說:「你這輩子見過比這更漂亮的東西嗎?」

西蒙斯倒掉了油罐里的油,將裹著錢的塑料袋搖出來。有些袋子漏了,鈔票被弄髒了。斯卡利開始去除油污,將錢壘起來,每摞一萬美元——總共六萬五千美元,還有差不多同等價值的伊朗里亞爾。

他正壘錢的時候,一個海軍陸戰隊士兵走進來。看到兩個頭髮凌亂、鬍子拉碴的人正跪在地板上數百元鈔票,驚奇地多看了他們幾眼。

斯卡利對西蒙斯說:「你覺得我應該給他解釋一下嗎,上校?」

西蒙斯對士兵低吼道:「你門口的戰友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名士兵敬了禮離開了。

晚上十一點,他們接到電話,可以乘飛機去伊斯坦布爾了。

他們逐一經過最後一道安檢。斯卡利排在西蒙斯前面,他回過頭,看見負責安檢的士兵要求查看西蒙斯攜帶的信封里的東西。

信封里藏著從油罐中取出的所有錢。

斯卡利咒罵道:「哦,該死。」

士兵打開信封,看見了六萬五千美元和四百萬里亞爾,場面立刻混亂起來。

一些士兵拔出了手槍,一人大呼,軍官紛紛跑過來。

斯卡利看見泰勒推開西蒙斯身邊的人群,口裡說著:「請讓,請讓,請讓……」泰勒的小黑包里裝著五萬美元。

排在斯卡利前面的保羅已經通過了檢查點。斯卡利將三萬美元塞進保羅的手裡,然後轉身穿過檢查點。

士兵們將西蒙斯帶走去審問。斯卡利同「菲什先生」、伊爾斯曼、博爾韋爾和吉姆·舒維巴赫也跟了上去。西蒙斯被領入一個小房間。一個軍官轉過身,看到五個人跟進來,便用英文說:「你們是誰?」

「我們是一起的。」斯卡利說。

他們坐下,「菲什先生」同其他軍官交談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說:「他們想看看你們將這些錢帶入這個國家的證明文件。」

「什麼證明文件?」

「你們必須申報你們帶進來的所有外國貨幣。」

「沒有人告訴我們!」

博爾韋爾說:「『菲什先生』,給這幫鄉下佬說,我們是從一個小邊境檢查站進入土耳其的,那裡的警衛很可能看不懂文件,更沒有讓我們填寫任何錶格,但我們願意在這裡補辦手續。」

「菲什先生」同更多的軍官交談。最後,西蒙斯獲准帶著錢離開,但士兵記錄下了他的名字、護照編號、身份描述,他們的飛機一到伊斯坦布爾,西蒙斯就被捕了。

1979年2月17日,星期二,凌晨三點,保羅和比爾走進了伊斯坦布爾喜來登酒店羅斯·佩羅的套房。

這是佩羅一生中最興奮的時刻。

他擁抱著保羅和比爾,感情洶湧澎湃。等待了這麼多星期,冒了這麼多的風險,他們終於回來了,完完整整地回來了。他看著他們的笑臉。噩夢結束了。

營救組的其他成員都湧入房間。羅恩·戴維斯又像往常一樣開起玩笑來。他身上的保暖衣服是從佩羅那裡借的,佩羅假裝自己想馬上要回來,結果戴維斯脫掉帽子、大衣和手套,動作誇張地將其扔在地上,說:「給你,佩羅,這些玩意兒都還給你!」

這時斯卡利進來說:「西蒙斯在機場被捕了。」

佩羅的喜悅立刻消失。「為什麼?」他驚訝地質問道。

「他攜帶的信封里有太多錢,碰巧被查出來了。」

佩羅憤怒地問:「渾蛋,帕特,為什麼讓他帶錢?」

「那是油罐里的錢——」

佩羅打斷道:「西蒙斯為我們做了這麼多,為什麼你要讓他去冒完全沒有必要的風險?我中午的飛機,如果西蒙斯那時還沒出獄,你就留在該死的伊斯坦布爾處理這件事!」

斯卡利、博爾韋爾同「菲什先生」坐下。博爾韋爾說:「我們必須把西蒙斯上校從監獄裡弄出來。」

「這個嘛,」「菲什先生」說,「大概需要十天——」

「該死。」博爾韋爾說,「佩羅才不會聽這個呢。我要現在就把他弄出來。」

「現在是凌晨五點!」「菲什先生」抗議道。

「需要多少錢?」博爾韋爾說。

「我不知道。有太多的人知道這件事——安卡拉有人知道,伊斯坦布爾也有人知道。」

「五千美元怎麼樣?」

「這個價錢,讓他們把親娘賣了都肯。」

「好。」博爾韋爾說,「那就開始干吧。」

「菲什先生」打了通電話,然後說:「我的律師將在機場附近的監獄同我們見面。」

博爾韋爾和「菲什先生」坐上「菲什先生」的破爛老車,斯卡利留在酒店結賬。

他們來到監獄,見到了律師。律師鑽進「菲什先生」的車,道:「我已經聯繫到了法官。警察方面我也談好了。錢在哪兒?」

博爾韋爾說:「錢在犯人身上。」

「什麼意思?」

博爾韋爾說:「你進去把犯人帶出來,他就會給你五千美元。」

這是個瘋狂的提議,但律師竟然照做了。他進入監獄,幾分鐘後帶著西蒙斯出來了。他們上了車。

「我們不能給這幫鄉下佬錢。」西蒙斯說,「我就跟他們耗。他們費盡口舌也只能羈押我幾天而已。」

博爾韋爾說:「『公牛』,請不要違抗羅斯的指令。把那個信封給我。」

西蒙斯交出信封。博爾韋爾取出五千美元,交給律師,道:「錢給你。把事情搞定。」

律師果然把事情搞定了。

半個小時後,博爾韋爾、西蒙斯和「菲什先生」被一輛警車送到機場。一個警察拿著他們的護照,護送他們經過護照檢查點和海關。他們來到機場跑道上,那輛警車又將他們送到了波音707前。

他們登上了飛機,西蒙斯看了一圈機內陳設——天鵝絨窗帘、皮革蒙面的座椅、電視機、酒吧——道:「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麼?」

機組人員已經在機上等待了。一個空中小姐來到博爾韋爾跟前說:「想喝點什麼嗎?」

博爾韋爾笑了。

佩羅酒店套房中的電話響了,保羅碰巧接了電話。

一個聲音說:「喂?」

保羅說:「喂?」

聲音說:「你是誰?」

保羅疑惑地問:「你是誰?」

「嘿,你是保羅?」

保羅認出了梅夫·斯托弗的聲音。「你好,梅夫!」

「保羅,我這兒有人想同你說話。」

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保羅?」

是魯絲。

「你好,魯絲!」

「哦,保羅!」

「嗨,你在做什麼?」

「你什麼意思?我在做什麼?」魯絲哭著說,「我在等你啊!」

電話響了。艾米麗還沒來得及接,就有人接起了孩子房間里的分機。

不一會兒,她聽到了一個女孩的尖叫:「是爸爸!是爸爸!」

她衝進了房間。

孩子們都高興得跳了起來,爭搶著電話。

艾米麗花了幾分鐘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從孩子們手中拿走了電話。

「比爾?」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