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R報社城西分社的吉田有些害羞地站在澀谷站的「忠犬八公」銅像前,他周圍滿是約會的情侶們。

吉田的話跟在電話里所說的沒大差別,說是目擊人通報的內容也很短。隨後,吉田反而詢問起修二來:「山邊先生,您似乎對投河自殺的那件事很是懷疑啊,是不是手裡有其他線索?」

修二還無法跟他講很多,他之所以特意來見吉田,實際上是想讓他幫忙調查一件事。畢竟自己的相貌別人看一眼就知道是畫家,所以十分不便。而且今後恐怕還要當面去見那個計程車司機勝又,所以他不想過早就讓勝又注意到自己。

「其實沒什麼線索,只是聽到一件奇怪的事。」他對吉田說道,「我聽說,中野的丸京計程車公司里有一個司機用了兩天往返長野縣。雖然並不清楚他往返的確切日期,不過,如果是四月六日或七日的話,我想這或許跟停在目黑川投河自殺現場的那台計程車有些關聯。」

「咦?往返長野的計程車與在目黑川的計程車為什麼有聯繫?」

吉田的額頭上已經汗涔涔了。

「那名自殺的婦女是山梨縣人吧?她來到東京後立刻就自殺了?」

吉田點點頭。

「因此,倘若那投河的女性就是由停在目黑川岸邊的那輛計程車載來的話,這說明什麼?」修二問道。

「說明什麼……您的意思是,是那計程車把在別處溺死的屍體運到這裡來,又投進了目黑川?」

「不,不是這樣的。死者喝的是目黑川的水,這一點已被證實。我想說的是,那名山梨縣的婦女有沒有可能是被人強行塞進那輛計程車里,然後又拉到東京來的呢?」

「請先等等。」新聞記者用手摸著肥碩的下巴思考起來,「……那名婦女名叫高森初江吧。那篇報道是我寫的,應該是這個名字。這名高森女士在此之前就在西山失蹤了。她死的那天是七日晚上,所以,六日晚上她肯定是住在東京的某處……按照你的說法,如果她是六日被強行帶進計程車離開西山的話,那麼六日的晚上她也可能沒住在東京?」

「沒錯。要我猜的話,那計程車很有可能會停在從山梨縣前往東京途中的一個不被人注意的地方。」

「啊,是嗎?也就是說,如果您剛才所說的那輛計程車是六日七日往返長野縣的話,那就十分可疑了,對嗎?」

「我還並不清楚他去了長野縣的哪裡。不過,從東京到西山的往返距離大致為四百公里,而到長野縣的下諏訪一帶往返一趟也正好是這個距離。所以,司機只需在每日報告上把目的地改寫一下就行了。」

「司機的名字您知道嗎?」吉田頓時提高了嗓門。

「知道。他叫勝又。您是新聞記者,能否請您找個適當的理由去一趟計程車公司幫我問一下?問問辦公人員,勝又往返長野縣是哪一天,目的地又是長野的哪裡,搭載了什麼乘客,又是從哪裡出發的。」

「知道了。」吉田渾身充滿了幹勁,朝車站裡走去。

二人在新宿換乘後在中野站下了車。找人一打聽,得知丸京計程車公司在出口向北步行五分鐘左右昭和大街一帶。趕去一看,那是一家只擁有六十輛左右計程車的小規模公司。停車場里並排停著十五六台車子,四五名司機正在打掃衛生。

吉田徑直走進辦公室里。修二則站在計程車公司前的公交站牌處,裝著等待公交車的樣子注視著丸京計程車公司。

那裡的計程車是最普通的國產車型,車體深藍色,正中央畫有一個圓,裡面寫著一個白色的「京」字。這種顏色的車子在街燈暗淡的地方熄燈停下來一定不會惹眼。

修二擔心勝又本人就在打掃衛生的幾名司機中,於是他盡量躲在電線杆的後面,以免被對方看到。

二十來分鐘之後,吉田搖晃著粗短的脖子從辦公室走了出來。似乎有收穫。

「大體上弄清楚了。」吉田急切地說道。

「是嗎?什麼結果?」

「咱們邊走邊說吧。」吉田催促著修二。因為在計程車公司前不適合說話。

「真是太神奇了。」吉田邊把肥胖的身體挨向修二邊說道,「正如您所推定的一樣,勝又司機在四月六日下午兩點左右從外面給公司打電話。那天早晨,他是八點左右到公司,九點左右出去拉客的。」

「是嗎?」

「他從外面打電話,說有位客人要他到下諏訪跑一趟長途,他現在就載客人前去。公司問是什麼客人,勝又說是一名年齡四十歲左右的公司高層與一名三十來歲的貌似職員的人。當然,客人的姓名他並未說明。」

「果然是下諏訪啊。從行駛距離來看,無論車子是走東海道,還是走甲州街道從甲府進去,大致上都與到西山是同樣的距離。」修二邊走邊計算著。

「我也覺得。後來公司方面叮囑他路上小心。然後勝又說,他去公司簽約的加油站加油後就出發。」

「勝又的那通電話,是從東京哪一帶打的?」

「說是新宿。」

「也就是說,公司簽約的加油站在新宿?」

「這一點我也問過了,他們說加油站在新宿那邊有兩家,可勝又未必一定在新宿加油,因為加油站在中野那邊也有,荻漥那邊也有,所以不好說他到底在哪兒加的。不過這點回頭調查一下就會明白。」

「當時勝又有沒有說他要在外面住一晚上?」

「說了,是在從甲府打來的電話里說的。」

「也就是說,他果然走甲州街道了。到下諏訪一般要走沿著中央線的國道,一路經過甲府、韭崎、富士見、茅野等地方。不過,他很可能會在甲府向南拐彎沿身延線進入西山。那麼,勝又有沒有說他住的是下諏訪的什麼旅館呢?」

「沒說。聽辦公人員說,客人拜託勝又在下諏訪一起住下,因為客人想在那邊遊覽一下,次日返回東京,所以想一路雇他的車。這是一件近來少有的活兒,接電話的人員體諒勝又想賺錢的心情,只囑咐了他路上多加小心。」

二人邊走邊說,每次遇到對面來人,都會中斷對話。

「看他的每日報告,他往返新宿至下諏訪的距離是五百二十公里,客人大約要支付兩萬六千日元的費用。」吉田繼續說道,「由於司機在那邊住了一晚上,所以還要算等待費。公司方面也說這真是近來少見的出手闊綽的乘客。不過據說現在仍有一些客人會帶酒吧女什麼的到熱海、箱根一帶瞎搞,也不是新鮮事。」

「您剛才說他行駛了五百二十公里對吧?新宿到下諏訪之間大概是二百公里左右吧?」

「我剛才也在計程車公司調查過了。新宿與下諏訪之間的鐵道距離是一百九十六公里。不過走公路的話就長多了,起碼得有二百三十公里吧。這樣一來,一來一回差不多要四百六十公里。此外再加上轉來轉去觀光遊覽的車程,五百二十公里左右大體上也能說得過去。」

「那到西山呢?」

「從新宿到甲府是一百二十公里,我說的是鐵道距離。從甲府到西山,大致上也會有五十公里左右吧。如此算來,新宿到西山大約就是二百公里了,跟到下諏訪的距離沒多大差別。另外,如果走東海道線,那從東京到靜岡的富士是一百四十六公里,再從那兒到西山差不多是五十公里,加起來還是二百公里。這麼看來,勝又司機所稱的往返下諏訪,與走中央線或走東海道線從東京到西山,這三者的距離大體上都是一致的。」

勝又去西山把高森的妻子帶回東京的推定變得越來越合理了。勝又是普陀洛教的信徒,自然會對教團的指令言聽計從。

「勝又是七日的幾點左右回到東京營業所的?」

「這些都記在每日報告中,是七日晚上十一點。」

七日晚上的十一點。這麼說來,比在目黑川溺死的高森妻子的死亡時間要稍微往後一些。如果說他把她載到目黑川,然後幹了點其他事再回到營業所的話,時間就差不多了。這點也與修二的想像吻合。

「有沒有能夠印證他真去了下諏訪的證據呢?」

「據工作人員說,他帶回了一些煮貝土產。」

「煮貝是什麼?」

「據說是甲府的特產。好像是用醬油煮過的鮑魚。也就是說,並非是下諏訪的土產。下諏訪那邊的話,應該是酒糟腌漬的公魚啦、蜜餞木梨什麼的。可他卻並未買這些,而是把煮貝帶回來。想來,這或許也可以說明,他並沒有從甲府繼續往前走吧。」

「如此說來,他去西山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修二想了一會兒,又說道,「吉田先生,除此之外,他的車體有沒有可疑之處呢?從甲府到西山路不大好走,他的車子有沒有輪胎受損或者車體蒙灰了?」

「這一點倒是沒說。只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第二天交班的司機對他同伴說,在車的座椅上落了一些女人的頭髮。」

「女人的頭髮?」

「勝又司機說他從東京拉走的乘客是兩個男的,可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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