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山邊修二來到了位於丸之內的東陽生命大廈。這裡與剛才的松枝大廈截然不同,完全是一座巨大的現代化建築。一樓到三樓是東陽生命的總社,屋裡簡直如同在戶外一樣灑滿了陽光。牆面完全由巨大的玻璃構成,看來人壽保險公司似乎賺了不少錢。

他朝一樓長長的大理石櫃檯正中央走去。跟大銀行的內設一樣,這裡的柱子和地板也全都由清一色的大理石建成,透著一股莊重的氣氛。

「我是貴公司生命保險的投保人,想問一下關於櫻總行的事。」

美麗的女業務員親切地答道:「請問您想諮詢什麼事?」

「我跟櫻總行簽過保險合同,可剛才去松枝大廈一看,說是櫻總行早在半年前就倒閉了。那我的保險現在怎麼樣了?」

「請稍候。」

還沒等畫家從煙斗里吐出第二口煙,一名三十來歲、著裝得體的男職員便來到了櫃檯。

「您是通過櫻總行簽訂本公司保險合同的吧,感謝您的惠顧。請問您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職員笑容可掬。

「啊,不是不清楚。因為聽說簽合同的那家公司倒閉了,嚇了我一跳。」

「可以說是倒閉了,總之,由於櫻總行代理店那邊出了一些狀況,櫻總行的業務都交給新的公司去做了。不過入我公司的生命保險不會變更。這些,當時應該都通知過各位投保人了啊。」

「但我沒有收到通知。」

「那或許是中間出了什麼差錯吧。但無論櫻總行出什麼樣的事情,您簽的是本公司的保險合同,所以請您放心。您的姓名是?」

修二說了姐姐的名字,說是替她來的。

「那請您稍候一下,我們現在就給您查卡。」

職員答應之後,立刻安排女職員去辦理。

「這種事情經常會發生嗎?我指的是代理店倒閉的事。」修二繼續問櫃檯的這名男子。

「不,很少會發生這種事。櫻總行的事情只是例外中的例外。」職員的口氣像是要強調東陽生命的信用。

「是嗎?那麼櫻總行是不是惹出了什麼麻煩?」

「沒有,絕不是這樣的。」

修二吐了一口煙:「櫻總行的社長姓玉野吧?他現在怎麼樣了?」

聽到這個問題,職員的臉上泛起了一些異樣,和藹的眼神頓時變了,直盯盯地觀察著畫家。

「是呀,不知他怎麼樣了呢……」

當他正心不在焉地回答時,女職員返了回來,報告說調查過卡片了,沒有發現異樣。

「啊,是嗎?」

這位看上去像是股長的男子連女職員的報告都聽得漫不經心,視線始終在修二身上游移。

「抱歉,請稍候一下。」

說完,他立刻離開櫃檯,匆匆走進裡屋。正面看過去,有數名年長的幹事正在並排辦公,只見股長走到其中一人的桌前報告了些什麼。男子離修二很遠,身影看起來很渺小,所以修二無法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那位上司正不斷地把視線掃向修二的方向,無疑是在嘀咕著他。

碰頭商量完之後,股長急忙又返回到修二面前。

「那個,不好意思,能否請您到那邊去一下?只需十來分鐘時間。」說著,他用手指了指門。那是修二右側的一扇門,上面寫著「接待室」。

「我嗎?」

「對,有一些事情需要跟您說明,花不了多久時間。請,請。」

寬闊氣派的長櫃檯正好擋在兩人中間,所以股長無法去攬修二的後背,只得示意修二朝右走。

接待室很氣派。把他帶進去後,股長連連致歉,說是上司有一些事要問修二,希望得到他的許可。

剛才公司方面明明表示要給說明的,可眨眼間便顛倒了主客。不過修二痛快地答應了。股長算是舒了口氣,問了修二的住址和姓名,隨後又說,修二的職業一眼便知。

身後的門開了,一名四十五六歲的男子走了進來,他正是剛才聽股長報告的那名上司。他遞過名片,先是對加入本公司保險致謝,同時又對自己冒昧的挽留表示歉意。名片上的頭銜是合同部第一課長。

「聽說您是為櫻總行的事情而來?」第一課長客氣地說道。

「是的。我聽說櫻總行倒閉了,有點擔心。」

「這一點,我想這位股長已經跟您解釋過了。請恕我冒昧地問一下,您跟以前那櫻總行的社長玉野先生很熟嗎?」

「一點不認識。」

「啊,是這樣啊。」課長與股長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您剛才諮詢玉野先生,是不是有什麼緣由啊?」

「沒什麼緣由,只是聽說簽合同的代理店倒閉了,就忽然想問問那位社長玉野先生的情況而已。」

「是嗎?」課長似乎並不滿足於這個回答,「事實上,剛才也有一個人來問了跟您一樣的問題,所以我們有點不放心,這才來問您的。」

「別人如何我不知道,反正我是隨便問問。若能知道玉野先生的現住址,那是再好不過了。」

「剛才的那個人也這麼說過,他也問了玉野先生的現住址。」

「這有什麼不尋常嗎?」

「啊,說實話,剛才來諮詢玉野先生的人,是警察。」

「警察?」修二這才把煙斗從嘴裡放下來。

「沒錯,是警視廳的刑警先生。」

頓時,曾跟自己一起走過姐姐家那條私家道路的矮個刑警的身影在修二的大腦中一閃而過。那麼看來,這位刑警先生雖其貌不揚,工作能力倒是很強,居然比自己捷足先登了。

「刑警為什麼要問玉野先生的事?」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他只是說,如果知道玉野先生的住址,請告訴他。」

「那你們知道嗎?」

「不知道,玉野社長其人,我們也只是聽說過名字而已。畢竟此人也已經跟本公司沒有關係了。他現在究竟住在哪裡,我們也無從得知。」

「您這麼講了之後,警察又是怎麼說的呢?」

「他只是說了句『是嘛』就離開了。我們也不清楚警察為什麼到本公司詢問起玉野先生的事情來。刑警給了一張寫著『西東』的名片。」

果然沒錯。可是,西東刑警究竟是如何探出櫻總行的玉野的呢?那名刑警從公寓的房東處打聽到了搬離八號室的女子,可那不是她的本名。而且,他又是如何聯想到櫻總行的玉野社長的?自己是在給姐姐看了素描後,根據姐姐的記憶才找到櫻總行的萩村綾子的,可這位刑警應該沒有自己這樣的條件啊。修二對警察這種超乎想像卻又合情合理的迅捷行動佩服不已。

課長繼續說道:「警察一出動,自然就與案子有關。所以我們就問他出什麼事了,刑警卻說與我們沒關係,沒向我們挑明。我們做的也是靠信用吃飯的買賣,儘管半年前已與櫻總行解約了,可若是自己以前的代理店出了什麼事件,我們也會擔心。之所以在您百忙之中把您留下,完全是因為您也問了跟刑警先生一樣的問題。所以,我們就想問一問您,玉野先生究竟出什麼事了?」

修二明白了來龍去脈。不愧是做人壽保險的,神經也太過敏了。

「無論你們怎麼問,我也是什麼都不知道。正如我剛才說過的,我是聽說櫻總行倒閉,就不由得想知道一下社長玉野先生現在的情況。」

「啊,是這樣啊。」

課長和股長似乎總算接受了這種說辭,他們好像也意識到這名畫家只是出於好奇才問起玉野的。在察覺到自己問題的愚蠢後,他們草草致歉,準備把修二打發走。

可自從進入接待室之後,修二卻忽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櫻總行到底是因為什麼事被貴公司取消了代理權的呢?我不知道你們方不方便說,可我還是想問一下,這樣我今後也放心。」

「剛才已跟您解釋過幾次了,我們與櫻總行的關係再不好,也不會影響到投保人的權益。就算有事,也是我們內部的事情,不便對外公布。」

「聽說櫻總行主要是通過代理東陽生命的特約業務來維持公司運轉的,是這樣嗎?」

「是的。」

「既然你們不願開口,那我就不問了。總之,出現這種結果,最起碼有一點不難想像,一定是櫻總行一開始就實力不濟。」

「不能說是實力不行,是因為中間出了很多事情。」

「問題就出在中間的事情上。」修二少有地固執起來,「一定是一開始就有問題。櫻總行大約是什麼時候開始做東陽生命保險的特約業務的?」

「大約兩年前。」課長稍稍不情願地答道。

「兩年前。這麼說,他們才只做了一年半的業務啊。他們做保險代理才剛到第二年就不得不跟總社毀約,看來歸根結底還是櫻總行本身不夠格,對吧?」

「可是,這裡面有很多的內情。」一旁的股長再也忍不住,為課長幫腔起來。

「所以我剛才也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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