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依田德一郎遇害一案,搜查本部始終將動機定位在冤讎關係和男女關係這兩條線上。
如果法醫的推定準確,兇器就是鐵榔頭之類的東西,那麼這兇器必定是案犯事先早已準備好了的。一般殺人案件中最常見的兇器多是刀具或者繩索,而此案使用鐵榔頭,足見兇手對被害者的仇恨之深。案犯突然襲擊遇害者身後,用榔頭猛擊遇害者的後腦勺,直至頭骨凹陷下去。若非仇殺,絕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
其次,案發現場是從斷頭路岔開來的私家道路上。也就是說,只有特定的人才會走來這裡,路人是不會知道這條路的。案犯必是潛藏在此靜候遇害者的歸來。從財物毫無受損這一點來看,本案不可能是搶劫殺人。因此,警方才會執著於對搭載遇害者的計程車司機和屍體發現人展開調查,他們多少有一些嫌疑。除此之外,警方試圖找出他們接受審訊時遺漏的細節,以及發掘新的蛛絲馬跡,來打破這樁無頭案件目前面臨的僵局。
依田的妻子真佐子也接受了大量調查。
當夜,真佐子跟五歲的孩子單獨待在家裡,即使在聽到警車的警笛之後她也未出門,而聽到動靜後,周圍的鄰居都慌慌張張地從被窩裡跳出來看個究竟。雖然真佐子說丈夫平時很晚回來,但都過了十一點了,她應該對遲遲未歸的丈夫不放心才對。可她聽到了警笛之後竟毫不奇怪,這也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在得知自己被懷疑後,她哭了起來。當刑警問她家裡有沒有鐵榔頭之類的工具時,她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雖然遇害者也入了保險,可額度並不大,還不至於為這點保險金而謀財害命。而且但凡上班族,似乎每個人都會入這種額度的保險。
親戚朋友們也接受了詳細的調查。
真佐子有一個二十九歲的弟弟,名叫修二,是一名西洋畫家,住在中野。作為死者的小舅子,他也受到了一番盤問。
就這樣,搜查本部表面上一直進行著紮實而又細緻的調查工作,其實這只是因為他們的調查已經陷入了死胡同。
案件剛剛發生時,搜查本部所轄警察署的門前曾停滿了報社的車子。搜查本部的主任當時信誓旦旦地對記者們說:「案情十分簡單,案犯馬上就能捉拿歸案。」可漸漸地,他變得沉默起來。
「您是如何看待這次案子的殺人動機的?」
最初接受記者採訪的搜查主任還自信十足道:「怨恨。這種犯罪手段肯定是因為怨恨。」
「怨恨也分各種情況啊,比如金錢關係、男女關係,還有家庭關係等等。」記者們緊咬不放,「那您認為該案是屬於上述的哪種呢?」
主任頓時泄了氣,裝起糊塗來。以目前的調查結論來看,他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陽光互助銀行的員工們也沒能安生。對於自己當夜的行蹤,他們也都一一接受了詢問。那些直接回了家的,或是中途耽擱卻有證據證明的人還有幸逃過一劫,而那些說不清楚的則受到了追查。甚至還有一些人因個人隱私受到了侵害而慌亂不已。
銀行內本就有幫派之分,彼此之間明爭暗鬥。可以說,哪裡的公司都這樣,本來也沒什麼。可是,在現在的情況下麻煩可就大了。那些平日里與依田德一郎不和或者對立的人們自然是恐慌不已。
與依田德一郎有工作來往的客戶們也受到了詳細調查。作為整理課長,依田從事的工作不外乎催繳長期拖欠的未償付貸款,或是將扣押的抵押品沒收到銀行里,可以說,儘是得罪人的活兒。
所以,依田無疑會與客戶們產生糾紛摩擦,也會招致他們的憎恨。搜查本部將這一點列為了重點。
結果一調查,依田的確是在這方面發生過一些糾紛。其中有人對忠於銀行的依田當面辱罵,還有人與之發生過口角。
在這條線上,搜查本部也對相關人員的不在場證明做了細緻的排查,可是最終也沒能獲得決定性的證據。有嫌疑人,但卻缺少關鍵的證據。
總之,依田在工作上是那種對方越激動他卻越平靜的軟磨硬泡的類型。關於這一點,客戶都表示理解,這畢竟是工作,他也實屬無奈,再說他為人不錯。
警察署外的記者陣營逐漸縮小。搜查拖延了下來,彷彿一頭扎進了迷宮,找不到出路,連報社也都對此失去了興趣。
案件發生後轉眼間過去了一個月,搜查本部的力度開始壓縮。
儘管搜查一課的股長也從警視廳調到搜查本部支援,可最終還是無奈地放棄了。案發許久後的一天,各界的車輛久違地彙集到了警察署。原來,搜查本部通知各界,要發表本案的調查經過。
「實在是抱歉,由於我們努力不夠,所以儘管調查人員廢寢忘食努力破案,可最終還是沒能掌握罪證。因此,我們決定暫時縮編搜查本部。今後,警察署會常設三名專案人員,繼續對本案進行認真細緻的跟蹤調查。」搜查本部的發言人——本部的主任對記者們如此說道。
「您剛才說,現在還沒有掌握罪證,那麼也就是說,雖然目前還沒有物證,不過嫌疑人已經浮出水面了,是嗎?」記者中有人問道。
「說得沒錯。由於現在跟戰前時期不同了,光靠推測不能逮捕嫌疑人。所以,只要未掌握關鍵物證,我們是無法下逮捕令的。」本部主任愁眉不展地答道。
「您說只是還沒有掌握關鍵的物證,也就是說,本部已經對其本人作了充分的調查?」
「當然。」
「那,殺人的動機究竟是什麼呢?」
「無疑是出於怨恨。不過,遇害人依田氏在工作上似乎與許多人產生過摩擦。並且,他與公司內的人際關係也多少有些複雜。該人還嗜酒,在酒吧等場所玩得也十分瀟洒,因此我們也考慮其與女性間的關係。我們光從這些方面便掌握了不少怨恨關係。可是,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仍未掌握關鍵性的事實。」
「您剛才說到了男女關係,那麼,是不是從中發現了幾名嫌疑人呢?」
「嫌疑人是有的,不過怎麼也找不到相關佐證。」
至此,搜查本部在新聞發布會後便解散了。
搜查本部的解散實在凄涼。跟抓到案犯時的情形不同,無論上司如何犒慰調查人員的勞苦,也總讓人有一種守夜般沉悶的感覺。
在解散會上乾杯絲毫沒讓人感到興奮,挫折感和失敗感陰沉地支配了全場的氣氛。
次日的早報上報道,「綠町課長遇害」一案陷入了迷局。報道還附帶了這樣的記載:
遇害者在工作關係和男女關係上很可能招致怨恨,可搜查本部最終未能掌握關鍵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