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五章 「坑爹」的社會

房間里徹底恢複了寧靜,可我的內心卻突然異常不安起來。我連忙按住眉頭,開始看一些不太緊要的文件分散注意。

老招數很有效,很快我就幾乎丟下了嘎嘎父親的案件,直到肖素的到來。

「郭隊,你要的文件。」

「哦,放下吧。」

肖素放下了文件,看看我又問:「郭隊,蹲在你辦公室門口的女孩兒是找你的嗎?」

愣了一下,我趕快起身走了出去。

果然是嘎嘎,她蹲在那裡埋著臉不知在想什麼。聽到我們的聲響,嘎嘎仰起了臉,目光不再有初時的興奮,看起來有點兒木,但透著執拗。

「你蹲這兒幹什麼?」

嘎嘎又低下頭無聲而執拗地繼續埋首蹲著,有點兒像那些反覆上訪的人。

肖素搖搖頭,見怪不怪地扭頭低聲問我:「郭隊,要我幫忙嗎?」

我也搖搖頭,吩咐肖素離開,又招呼嘎嘎進了屋。

再次回到辦公室的嘎嘎保持著剛才執拗而沉默的架勢。

「你不走,我想肯定還是尋思著剛才的事,覺得不甘心是吧?其實我剛也說了,血濃於水,所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我希望你也能考慮考慮事實,考慮考慮嚴局的結案資料是不是公平周全,考慮考慮我給你的分析是否有道理。」我主動開口說。

嘎嘎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彷彿是認同,可同時依然執拗地低聲說:「我知道,可那頭豬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也不意味著他就殺了你爸爸!」我提高一點兒聲音,「這是兩個概念你知道嗎?」

嘎嘎又沉默了,但還是那副並不接受的勁兒。

幾分鐘的僵持之後,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說:「嘎嘎,現在你混淆一切然後這麼顛倒地過著,難道你覺得你爸爸在天之靈會滿意嗎?我不信有這樣的爸爸,我相信所有的爸爸都希望兒女過著健康幸福向上的日子,而不是就這麼一直攪和在泥潭裡,其他什麼正事也不幹。」

嘎嘎還是那副沉默無語的執拗架勢。

我有點兒火了:「你不說話也不反應,那肯定就是有你自己的主意了?那好,我現在不廢話,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不過不要在我的門口蹲著!」

這一次嘎嘎沒有走,也沒有動,繼續悶著頭坐著。

又無聲地對峙了一會兒,我追問:「你這麼干坐著是什麼意思呢?」

嘎嘎還是沉默著,但是卻下意識地摩挲了下她的賬本。

望著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我有些認輸地嘆了口氣:「唉,看不出來你還有點兒橫勁兒,也挺能吃話。」

嘎嘎的臉終於又揚了起來,說:「吃話?你也沒說什麼難聽話啊!」

「呵?」這回答不禁讓我覺得有些好笑,「能這麼看,不簡單。我一直都以為你是那種沒事就驕橫的,但遇事一碰就折,然後怨恨一切的闊小姐呢。」

一絲與嘎嘎年齡不相稱的蒼涼笑意浮現在嘎嘎年輕的面孔上。

「以前我就是,」她輕聲說,「不過這幾個月練出來了。我爸爸一出事,大家一知道我什麼都沒了,之前那些圍著我的人,馬上都繞著我走,好像我是個掃把星、晦氣鬼。而我沒辦法去求他們時,那些話才難聽呢。以前我總是恨我爸爸,最恨他,因為總覺得他是世界上對我最不好的人。但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其實就是他,也只有他!只有他養我,給我錢花,不管我怎麼氣他,他都不記恨,還總怕我受委屈。我記得他過去之前不久,我一個朋友買了個鱷魚的皮夾子,然後四處顯擺。我不服,就找我爸,我爸立刻拍出錢說『去,去買,去買個壓住她的,我可不要我的寶貝閨女被人壓住,去吧』。然後我就買了這個Gucci的皮夾子。」

說著,嘎嘎又抖抖索索地從包里摸出那個曾經給我看過的皮夾子。

「你看,就是這個皮夾子,好貴啊!是不是很好?這就是名牌,講究,一般人買不起的,一般的爸媽就是疼孩子也拿不出這個錢的。可我爸能給我,他有本事,還大方豪爽,對誰都豪爽,人人見他都稱大哥。我爸喜歡交朋友,也喜歡朋友,不過最喜歡的是我,這是我爸親口說的,說過好多好多次。說我像他,所以最喜歡我;說只要我開心,要什麼他都給,要他的心,也肯拿刀剖給我。你看,這就是我爸,你看我爸……」嘎嘎又把打開的皮夾子推了過來。

裡面依然插著照片,只是又多了一張。仔細看,就能看出新照片上的男人還是旁邊那三口之家中相貌堂堂的男主人。但這對比,卻只讓人欷歔歲月的無情。因為新照片上的男人,不僅特別衰老,而且看著就疲弱,甚至有些獃滯。

「你看我爸,他是不是已經很弱了?可我以前都沒注意過,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那麼瞎!你說,如果最後一次我答應我爸,答應搬回去住,我爸他……他一定不會……」嘎嘎又說,縮回手,低下頭,慢慢地摩挲著照片,突然,一滴豆大的淚珠又滴落下來。

淚水終於又開始噼里啪啦地從嘎嘎的眼中滾滾落下,彷彿下雨。

「我到現在才知道,這世上誰才是對我最好的人,真正不求回報地對我好,我也才知道我沒為我爸做過一件事,一件都沒做過!我一直都以為我不想給他做。可今天我才知道,其實我想做的,特別想,想給他做事,想孝順他,嗚嗚嗚……想給他好好當女兒,我想,我好想。所以,不是我不信你們、不信你,我其實也想信的,你那天說完我也這麼想了。可當晚我就做了個夢,夢見我爸對我說他被人騙了,死得冤,好冤……」

我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片刻,嘎嘎又抬起頭,抹了把眼淚,顯出了剛才的倔犟。

「我知道你肯定說我這是迷信。我知道,我也不覺得夢就是真的。我相信你的,你又不認識那頭豬,沒理由包庇他。你還是神探不是?電視上演的,兵哥告訴我後,我專門找來看過的,所以我真的相信你。可我,還是不甘心,那頭豬就算沒殺我爸,他也騙了我爸是不是?不然,如果他真是我爸的朋友,真是說合夥投資,那我爸突然死了,不說別人,就沖我奶奶,也該退回些錢吧?可實際上呢,好像是好人,可就只玩點兒虛的,讓小孩子做幾朵白花兒,哼!那些小孩兒就是他的工具,騙錢的工具,他自己呢?一頭下流的豬!不知道多會花錢多會享受,所以就此了了我怎麼都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嘎嘎再次把賬本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那麼說也是不希望我繼續這樣,我也不是想否定你,就說我爸爸是被他謀殺的。但他肯定是壞人,這樣的人待在這樣的位置,對那些小孩兒也不會好對不對?不為我爸爸,就為公理、公道好不好?現在我已經偷出來了,我已經付出這麼大代價了,求求你好好看看好不好?」

聽著那最後變成哀求的聲音,我又移回目光,片刻,終於點點頭,說:「好,我看看,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在我看的時間裡,你什麼都不能再做了,可以嗎?」

嘎嘎立刻拚命點頭道:「我知道你會答應的,你心腸好,你剛才攆我出去也是怕我一直胡來激怒了那頭豬是不是?我知道,我聽得出來,我現在聽得出好壞話的。只是可惜,以前我從沒聽出我爸爸的……」

嘎嘎又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克制著內心的波動,我保持著剛才的客觀聲調最後說道:「很好,現在我們說定,我會儘快研究這個賬本,然後給你一個回覆,希望你也能說到做到,不要再輕舉妄動。」

嘎嘎再次拚命地點頭保證。

說妥之後,嘎嘎回去了,我也說到做到,立刻給經偵的李隊打了電話,告訴他有個案子請他過來看看。

李隊爽氣而微帶興奮地應允了,因此我又有點擔心,連忙提醒:「提前說一下,恐怕不是大案,甚至不是小案,當然,能是案子最好。」

「呵,這麼含糊?那初始的案子是什麼?」

「死亡案。」

「什麼性質」

「沒準兒。」

「沒準兒?」

「對,也許是意外,也許是謀殺。」

——是的,謀殺!我最後這麼回答。

而這回答,既非危言引人,也非受了嘎嘎的影響。

事實的真相是:關於她爸爸的死亡,我對嘎嘎撒了謊,我不僅從來都沒有排除掉謀殺的懷疑,甚至越來越認為可能性很大……

粗翻完賬本的李隊反應跟我預想的一樣。

「這是什麼?」

「當事人以為的鐵證。」

「什麼鐵證?」

「把這個單位負責人送進監獄的鐵證。」

「就這個?是不是還有其他什麼口供、物證或者可靠線索?」

「沒有,就是這個隨手偷出的賬本。」

李隊撲哧笑了,說:「電視看多了吧?看著人家一拿到賬本就好像一切搞定?笑話!那得是關鍵性賬本。這沒前沒後,沒任何相關證據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