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抑鬱了,想去死一死 第四章 關鍵性賬本

再看那些照片,我才多少有些明白嘎嘎蔑稱的緣故。這個男人和生活里無數幸福而不忌口的男人一樣,有一個比較明顯的啤酒肚。不過也並非大得出奇,稱為「豬」應該還是情感取向。

「就是他打的電話?」

「對。就是這頭豬打的電話。對了,你是不是覺得這人看著沒那麼壞?我告訴你,那你可上當了。這人就是會裝,平時笑眯眯的,一副好人樣兒,一見陌生人就笑笑,一見有錢人就講那些小孩兒的可憐,要幫助他們,說什麼他放棄優厚的職業來福利院就是為了幫助這些孩子。哎呀,好像他的心多好,多慈善似的,可實際呢?呸!你知道他私底下生活多奢侈嗎?一頓晚飯就吃幾千塊,兩個人啊!又買名表又買古董,對自己真是不知多大方,送女人東西也是。呸!老下流痞!反正他不知道多對得起自己,就是不見他肯在那些幫他騙到錢的孩子身上花什麼錢。所以你千萬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純粹就是個『笑面虎』,不『笑面豬』!」

我放下嘎嘎的手機,問:「你說的這些確定嗎?道聽途說還是請私家偵探查的?」

嘎嘎登時自嘲地苦笑一下,說:「我爸爸一死我才發現自己連頓飯錢都沒有了。那家擔保公司,哼,就是黑社會,凶得……唉,這也怪我爸,急用錢跟這種人打交道?還好我奶奶肯管我頓飯,否則真是立刻活不下去了,哪兒還有錢找私家偵探。」

「那是?」

「我自己查的,保證屬實。」

瞟了眼嘎嘎身上依然價格不菲,而且頗像當季流行的衣服,我有些不信地問道:「哦,現在你進入這家福利院工作啦。」

果然,嘎嘎搖搖頭道:「那裡不是誰都能去的,甚至不是誰都能隨便進去逛的。但我倒進去過兩次,院子、屋裡乍看收拾得還不錯。殘疾人和老人,還有什麼傻乎乎的我都沒見,在另外一個院子。可一些小孩子我見了,吃的穿的都很不怎麼樣,那我爸的錢呢?捐給他們也沒花到這些人身上,那錢哪兒去了?」

「哦——」我沉吟著提醒道,「作為一家福利院,也許看不到的花銷比我們想像得大,比如裡面會有一些殘疾人、輕度精神殘障、有病的孩子,他們的特殊照顧、醫療開支都是比較大的是不是?」

嘎嘎聳聳肩膀道:「也許吧,但那頭豬過得闊勁兒可不是假的。哼,他原來也不過是個兒科醫生,又不是開醫院的,能有多少錢?現在他大手大腳的錢哪兒來的?」

我點點頭,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這個人一定有問題。事實上,我之所以看完你的簡訊又約了你,就是因為了解後也產生了一些模糊的懷疑。」

嘎嘎立刻興奮起來,問:「真的?」

「真的,而且和你一樣,也是對那個電話不解。」

「真的?!哎呀,那說明我的直覺很正確!」

「正確未必,不過我倒可以告訴你,我為什麼當時產生了一絲懷疑。」我笑著搖搖頭道。

「啊?哦,為什麼?」

「因為電話的內容和時間。表面上看,你爸什麼時間接電話都可能,電話內容也足以昭告天下。但連在一起卻有點兒奇怪,因為那是凌晨時分。那不是我們一般人打普通電話的時間,而對方從職業和教養來看,絕對是有基本社會禮貌的人。一個很有教養的人為什麼要為一周後的事而半夜打電話呢?這不是不可能,卻不是人之常情。」

嘎嘎一拍桌子,更加興奮。說:「對、對、對,我說我怎麼都覺得不太對?對,這不合常理。」

「不僅如此,一周後的聯歡視頻我也看了。正像你說的,又煽情又歡樂。這本沒什麼不對。但按常理,面對本來預設的重量級榜樣的意外辭世,會煽情的似乎都會藉此比較沉痛地哀悼一下,以證明他們是多麼懂得感恩的人,畢竟這也是打動人捐錢的方式之一嘛。可是整個過程卻絲毫沒提及你爸爸……」

「對呀!」嘎嘎再次失聲打斷我,瞬間又變得沉痛而憤慨了,「我說我為什麼看得那麼彆扭?原來是這樣!真是無情,本來是拉我爸做榜樣引誘別人捐款的。可我爸一死,立刻就……這些不要臉的東西,好像我爸就是盤菜似的,吃之前滿腔熱情,可一吃完連盤子都拿走了,一點兒位置都不會給留。真……」

嘎嘎又氣憤地說不下去了。她低下頭,好一會兒才又抬起,眼睛裡出現了強烈的、充滿希望的渴求。

但我卻搖搖頭說:「可是,在聽完你的介紹後,這兩個疑問我倒覺得有了合理的解釋。」

嘎嘎愕然地張大了嘴巴問道:「為什麼?」

「因為你的調查證明這個副院長道貌岸然。」

「什麼?」

「很簡單,你的調查證明這人無疑是個偽君子,經濟方面多半有問題。這不是好事,但同時倒可以解釋為什麼你爸爸之前一直說投資的疑問。因為很可能是他和這位副院長之間達成了個協議,利用福利院某些資源商業化賺錢。而合作模式中可能有違規甚至違法的情況。這並不是沒先例的,而以你爸爸的性格,做這種事大概也是很可能的吧?」

嘎嘎沒有回答,但表情卻無聲地承認了。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半夜來電話也就很合理了,因為如果是不能告人的急事秘事,什麼時候都可能對不對?與此同時呢,既然事情未做,又死無對證,那面對警方的調查,別說這種高智商的人,就是小偷搶劫犯也會編出更上得了檯面的理由搪塞對不對?這不是實話,卻也很符合人之常情對不對?」

嘎嘎慢慢低下頭。

「同樣地,因此我覺得聯歡也有合理的解釋。因為如果之前的話就是搪塞,那其實聯歡時有沒有你爸,或者實際留多少出場時間都沒準兒是吧?其次這傢伙本來就不是有情有義的正人君子,忽略掉你爸也不奇怪。事實很可能是當時覺得給活著的,還能捐出錢的人多些出頭露臉的機會更好。」

嘎嘎終於又抬起了頭,只是臉上現出了難以掩飾的失落。

裝作沒看出來,我繼續解釋:「除了剛才的兩點外,還有一點。根據我的經驗,雖然有錢有知識的人很可能更壞、更心狠手辣、更不在乎別人死。但一般情況下,像騙子很少傷人,綁架犯卻常常殺人傷人那樣,總體來說,犯罪結果的惡性程度和犯罪形式一般密切相關。不必要的情況下,一般人還是不會亂殺人的。而你剛也說你爸死之前情緒高漲,可見兩人並沒有翻臉。那這個人為什麼突然決定要殺你爸呢?畢竟實施經濟犯罪,一般都需要有合作者呀,所以動機上也解釋不過去。

「這也是嚴局他們沒有繼續深究的原因,並不是不如我,沒有想到那些疑點,只是充分的調查讓他們已經清楚。另外,一案是一案,就你爸死這件事來說,顯然和這個副院長沒關係。不信你自己再回憶回憶那些證據,他有兩周沒見過你爸,當晚更沒跟你爸喝酒,兩人都不在一個城市,這是百分百確定的。不過是當晚給你爸打了個電話而已。但你爸的死,至少直接死因,顯然跟接不接電話毫無關係對不對?」

許久,嘎嘎勉強微微點點頭,只是那動作,透著她內心的拒絕。

好在這一次儘管抗拒,她卻沒再堅持重申她的態度,而是相對轉圜地嘟囔:「可我還是覺得不對,至少,這頭豬不是好人。」

「說得對,如果你講得屬實,那絕對不是好人。不過既然你說到這個,正好,這也是我要對你說的第二點。」

嘎嘎移回了目光,又顯出了新的希望。

但可惜我要說的,依然不是她的希望之語。

「經濟犯罪的罪犯一般不會殺人,但這可並非他們心腸更好,而是一般沒必要。真正的事實是:犯罪的人總有心狠手辣的一面,如果他們感到自己處在危險中,這種人變成殺人犯的機會跟搶劫犯、綁架犯一樣大。既然你說你一直親自調查,也說了那個副院長奸詐會裝,那我覺得你現在就是在『玩火兒』。」

「我不這麼看!」嘎嘎突然打斷我,顯出倔犟和自傲,「那頭豬根本沒懷疑我,而且我很小心。我來找你他就不知道,我知道不能讓他知道我偷偷找警察。」

嘎嘎來找我,那個副院長就不知道?

聽著這句話,我真是一時震驚極了!

那個副院長為什麼該知道?福利院也不是黑社會,不可能隨便監督手下。而且我也沒聽說這城裡有這麼一號涉黑人物,因此甭管這人多壞,跟真正的黑道還是不同的,我相信就算是員工,副院長不知道他們業餘時間的行蹤也是自然的。更何況嘎嘎還不是那兒的員工,難道嘎嘎不是偷偷跟蹤調查?

接著,大概是我震驚的表情令嘎嘎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她突然低下頭。那姿勢,儘管看不到臉,卻能感到深深的難堪。

猶豫半天,我決定不去猜測與追問,但決定再多勸一句:「有句話說出來你也許會不開心,但我確實覺得至少和那個副院長比,你不夠聰明。儘管你認為人家是豬,什麼都茫然無覺。」

嘎嘎又抬起頭。

裝作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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