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阿爾伯特·格雷夫斯把車開得很慢,彷彿受了車禍事故的刺激。我們大約花了一個小時,才回到聖特雷莎。我思緒不安,一路上想的都是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和米蘭達·辛普森小姐。

我們進入市區的時候,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忽然奇怪地看著我。

「我不會放棄希望的,盧。」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堅毅地說,「警察局很可能會抓住他。」

「你指的是誰?」

「當然是謀殺犯,另外的那個人。」

「我不認為還有另外一個人。」

阿爾伯特·格雷夫斯的雙手僵在了方向盤上。我可以看到他手上的關節突出起來。

「但是,有人殺死了拉爾夫·辛普森。」

「是的,」我點頭說,「有人殺了他。」

我注視著阿爾伯特·格雷夫斯,他慢慢地轉向我的眼睛。他冷冷地打量了我很久。

「小心駕駛,阿爾伯特·格雷夫斯。你要多加小心。」

阿爾伯特·格雷夫斯扭過臉去,看著前方的道路,但是,我捕捉到了他臉上閃過的罪惡。

在高速公路與聖特雷莎主路的十字路口,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停下車來等紅燈,他隨口問道:「我們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這對我並不重要。」

「那就去辛普森家,」我說,「我要跟辛普森夫人談一談。」

「必須現在談嗎?」

「我是為她在工作,我需要向她彙報。」

指示燈變了。在到達辛普森家之前,我們一路無話。漆黑的房子被幾盞燈光點綴著。

「如果可能,我不想見到米蘭達·辛普森小姐,」阿爾伯特·格雷夫斯笑著說,「我們今天下午結的婚。」

「你不覺得,這有點兒太匆忙了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阿爾伯特·格雷夫斯憤憤不平地說,「米蘭達在好幾個月之前,就已經同意嫁給我了。」

「你可以等到她父親的下落查明了,或者推遲婚期。」

「是她希望今天結婚的,」阿爾伯特·格雷夫斯說,「我們在法院結了婚。」

「你今天晚上,很可能要待在那裡。監獄就在同一幢樓里,不是嗎?」我冷靜地說。

阿爾伯特·格雷夫斯沒有說話。當他把車停在車庫時,我靠近了格雷夫斯,直直地盯著他的臉。他已經藏起了愧疚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賭徒的決絕。

「這太荒謬了,」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大聲說,「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我等今天等了多年了。但是,現在我卻不想見她。」

「你想讓我把你留在這兒,一個人待上一會兒嗎?」我厲聲喝問。

「為什麼不呢?」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冷笑著說。

「我不信任你。我以為你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我沒有辦法找到合適的字眼,把那些話說完。

「不,你可以信任我,盧。」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厚著臉皮說。

「從現在開始,請你叫我盧·阿徹先生。」

「好吧,盧·阿徹先生。」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冷笑著點了點頭,「我口袋裡有一支槍,但是我不打算用它。我已經看夠了暴力。你明白嗎?我感到厭倦了。」

「你應該感到厭倦,」我對他說,「你犯了兩起謀殺罪,這些對你已經夠多了。」

「你為什麼說是兩起,盧?」

「阿徹先生。」我嚴肅地警告說。

「你不必這樣故作清高。」阿爾伯特·格雷夫斯煙頭苦笑著說,「這並不是我想做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一時興起,開槍殺死了艾倫·塔格特,然後,你不得不相機而動。」我沉聲對他說,「到了最後,你的行為已經非常草率了。你可能已經知道,我發現你今天晚上,並沒有給斯潘納警長打電話。」

「你無法證明,你讓我給斯潘納警長打過電話。」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得意地冷笑著。

「我不必證明。但是,我已經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我嚴厲地對他說,「你希望一個人跟拉爾夫·辛普森,在那間小屋裡待一會兒,你必須完成艾倫·塔格特的同夥,沒有能夠為你完成的工作。」

「你當真認為,我跟綁架案有關?」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吃驚地冷笑著。

「我很清楚你跟綁架無關。但是,綁架卻和你有關,它給了你機會,來殺死艾倫·塔格特。」

「我殺死艾倫·塔格特,當時有正當的理由,」阿爾伯特·格雷夫斯說,「雖然我承認,我讓他不再成為我的障礙,我並不感到抱歉——畢竟米蘭達·辛普森小姐太喜歡他了。但是,我殺死他的原因,只是為了救你。」

「我不相信你。」我憤怒而冷漠地坐在那裡。黑色的夜空中,點綴著冰晶一樣的星星,在我的頭上灑下寒光。

「這不是我的計畫,我可沒有時間做這樣的計畫。」阿爾伯特·格雷夫斯搖頭說,「艾倫·塔格特要朝你開槍,於是,我就向他開了槍。就是那樣簡單。」

「殺人從來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尤其對於一個像你這樣,有頭腦的人來說。」我冷笑著說,「你的槍法很准,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先生,你不必殺死艾倫·塔格特的。」

阿爾伯特·格雷夫斯憤怒地反駁說:「艾倫·塔格特罪有應得。他得到了報復。」

「但是,不是在他該死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你究竟聽到了多少,我們的談話內容。」我冷冰冰地大聲喝叱著阿爾伯特·格雷夫斯,「你一定聽到他是綁架者之一,而且也很肯定,如果艾倫·塔格特死了,他的同夥就會殺死拉爾夫·辛普森。」

「我沒有聽到多少。」阿爾伯特·格雷夫斯搖著頭說,「我看到他要向你開槍,於是,我就向艾倫·塔格特開了槍。」他的聲音又恢複了堅定,「顯然我犯了一個錯誤。」

「你犯了不止一個錯誤。第一個錯誤就是,你殺死了艾倫·塔格特——這是所有錯誤的開始,對不對?你要的並不是塔格特的死,而是讓拉爾夫·辛普森死去。你從不想讓辛普森活著回來,於是,你認為通過殺死艾倫·塔格特,能夠實現你的目的。」我對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大聲說,「但是,艾倫·塔格特其實只有一個活著的同夥,她藏了起來。她甚至不知道塔格特已經死了,直到我告訴了她。她也就沒有機會殺死辛普森,雖然如果有機會的話,她也許會這樣做。於是,你不得不親自殺死了拉爾夫·辛普森。」

阿爾伯特·格雷夫斯的臉上再次露出了羞恥,和看似不確定的神情,但是,格雷夫斯很快就恢複了神態。

「我是一個現實主義者,你也是,盧·阿徹。」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冷笑著說,「拉爾夫·辛普森的死,對任何人都沒有損失。」

阿爾伯特·格雷夫斯的音調,突然變得低平起來。他不停地變化和自衛,嘗試不同的態度,看哪一種可以保護自己。

「你對待殺人,比從前輕率多了,你曾經將殺人犯送進了毒氣室。」我冷笑著對他說,「你難道沒有意識到,這將是你自己的下場嗎?」

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勉強地露出了微笑,這笑容在他的嘴角和眼角,留下了深深的、醜陋的皺紋。

「你沒有任何證據。」

「我內心裡是確定的。」我冷冰冰地說道,「其實你自己也已經,含蓄地承認了這些……」

「但是,你沒有記錄下來。」阿爾伯特·格雷夫斯傲氣十足地說,「你甚至沒有時間,將我帶去審訊。」

「那不是我的職責。」我搖頭冷笑著說,「你比我更清楚自己的處境,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殺死拉爾夫·辛普森。」

阿爾伯特·格雷夫斯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的時候,他換了新的聲音——坦誠、年輕,是那個多年以前,我曾經認識的、可以與之暢談心扉的男人的聲音。

「很奇怪你會提到,我一定要殺死拉爾夫·辛普森,盧·阿徹哥們兒。那正是那一刻,我心裡的感覺——我一定要殺死他。」阿爾伯特·格雷夫斯面色抽搐,咬牙切齒地惡狠狠說道,「之前我並沒有下定決心,直到我在更衣間里,看到拉爾夫·辛普森一個人待在那裡。我甚至沒有跟他說話。我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一旦我意識到了,我就必須去做這件事,不論我喜歡與否。」

「你對待自己,是不是太寬容了呢?我不是心理分析專家,但是我知道,你還有其他動機。」我冷笑著說,「今天下午,你跟一個可能會變得非常富有的女孩兒結了婚。如果她的父親死了,米蘭達·辛普森小姐就會變得非常富有。你不要告訴我,在過去的幾個小時里,你都沒有意識到,你和你的新娘的身家,已是五百萬美元了。」

「我很清楚這一點,」阿爾伯特·格雷夫斯點頭說,「但是,那不是五百萬美元,辛普森夫人會得到其中的一半。」

「我把她給忘了。你為什麼不連她也殺了呢?」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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