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特開車離開酒吧,原有的快樂已經被一種漸起的憂慮替代,他的身體里不斷地發出警告的訊號。
他真希望魯特能在酒吧里,那這樣就表示派史提沒有告訴他說尼爾和麥莎失蹤了。如果魯特在酒吧的話,他可以乘機套套他,問他尼爾在家嗎?派先生怎麼樣?他有客人嗎?
但是魯特並不在酒吧里,那就表示姓派的一定通知警察了——不,不是警察,是聯邦調查局。那個自稱是彼特的人在酒吧里問的問題太多了。他一定是聯調局的探員。亞特知道他一定是。他開著墨綠色的汽車,焦慮使得他的額頭和手掌都拚命冒汗。
十二年了。那時候他在紐約聯調局總部接受質問。「亞特,別賴了,報販說看見你和那女孩一起走出去的。你究竟把她帶到哪裡去了?」
「我送她上了計程車,她說她和一個男的有約。」
「和什麼人?」
「我怎麼知道?我只是幫她提行李出去而已。」
那些探員找不出證據,但是老天知道,他們是很努力的在找。
「亞特,其他的女孩呢?你看看這些照片。你老是在港口地區晃來晃去的。你替她們其中的哪幾個人提過行李?」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們查得很接近了。情況真危險。所以他才離開紐約,到修車廠謀了個差事。六年前,他才把卡利市的那個修車房頂了下來。
亞利桑那。他真犯了個錯誤,幹嘛好端端地要說:「羅德島又不是亞利桑那?」雖然那個叫彼特的探員可能沒注意他說了這句話,不過他實在不該這樣說溜了嘴。
他們現在還不會找上他,但是萬一有人往回查的話,那就要小心了。
他照著路標開到橋路。他的計畫簡直太棒了。偷車是件危險的事,車主很可能在幾分鐘內回來,你還沒跑幾哩就被警察逮到了。只有在確定車主不在的時候——譬如去看長數個鐘頭的老片或是坐飛機走了——這樣偷起來才會穩當,萬無一失。
橋路上的警告訊號閃動著。有冰,有風。但是無所謂。他的開車技術是一流的,而且今天晚上那些技術差的人一定待在家裡,這樣他等下走的時候就更方便了。
十一點二十分,他開車到紐約國際機場的五號停車場,就是專門給長時間不在的旅客使用的車場。
他從自動售票機里拿了張單子,門開了,他小心地開車進去,盡量躲開出口處的收費員。他把車子開到第九區,停在兩輛高級大轎車中間和一輛貨車後面,從外面看起來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車。
他靠在椅子上等著。過了四十分鐘,兩輛車子開了進來,一輛是鮮紅色,另一輛是黃色貨車。兩輛都太顯眼了。他們沒有停在他附近的空位,繼續開下去,使他鬆了一口氣。
另一輛車緩慢地開過來,是一輛深藍色的車子,停在他前面三排左右。車燈關了。他看到開車的人下了車,走到車箱前,拿出一個大皮箱。這個傢伙一定是要旅行。
他偷偷地看著那個人關上車箱,拿出皮箱,走到附近的公車亭,那裡有機場的公車專門載旅客到出境部門去。
巴士幾分鐘就來了。狐狸看著那個黑影上了車,巴士開走了。
他悄悄地溜下自己的汽車,四處張望。沒有車子進來,他迅速地走到深藍色的車子旁,謹慎地開了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還是熱的。他插進發火鑰匙。引擎無聲息地動著,油箱是四分之三滿。
好極了。
他必須等待,如果車子在停車場停不到兩小時,警衛一定會起疑的。況且他的時間還多,也可以乘機好好地想一想。他閉上眼睛往後靠。妮娜的影子浮現在他的腦海里,她第一天晚上的模樣……
那時他正開車亂逛,雖然他知道自己不該出來,尤其琴恩和韋斯太太的案件才剛過不久,但是他在家裡就是坐不住。他看到她了,她的車停在那個靜默偏僻的地方。他在車燈下看到了她,身材苗條嬌小,黑頭髮,小手緊抓著外套,他停車時,那雙棕色的大眼睛顯露出害怕的神情。也許她是聽到太多的公路謀殺案了。
「小姐,我能幫忙嗎?你修車是很辛苦,但是對我卻是輕而易舉。我是個技工。」
惶恐的表情消失了。「哦,好極了,」她說:「老實說,我真有點緊張,偏偏在這種地方爆胎……」
他沒有看她,全神貫注在輪胎上,好像當她沒有存在一樣,當她是個九百歲的老太婆一樣。「只是刺到玻璃了,沒什麼大不了。」他迅速地換上備胎,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就好了。兩邊都沒有來車。他站了起來。
「這樣多少錢?」她辮著脖子,打開皮包。她的胸部在毛外套下起伏著。她是個有氣質的女入,從她的一舉一動中就知道,她不像琴恩那樣是個害怕的小女孩,也不像韋斯太太是個憤怒的老婊子。她是一個很感激他的美女。他正要伸手觸摸她的胸部。
街那邊有一輛車的車燈照亮了他們兩個。是一輛警車。他看見車頂的警燈。「換胎三塊錢,」他很快的說:「我還可以幫你補胎,」他把手插在口袋裡,「我叫亞特,我在卡利市開了一間修理車房,離酒店只有半哩路遠。」
警車開了過來,巡邏員下了車,「小姐,你沒事吧?」他以極為懷疑的眼光打最了亞特一眼。「哦,沒事,警官,我的運氣很好,我爆胎的時候,剛好亞特先生就來幫忙,他也是從卡利市來的。」
她的口氣就好像她認識他一樣。警察的表情變了,「你碰到朋友幫忙,運氣真是不錯。你知道最近這些日子,一個女的在路上爆胎是很不安全的。」
巡邏員上了車,不過還是坐在車上觀看。「你能夠補胎嗎?」她問:「我叫妮娜,我先生姓派。」
「當然可以。很樂意服務。」他假裝無所謂地回到車上,假裝他並不急著再看到她,假裝這只是一件例行公事而已。他可以從她的表情中看得出來她也很遺憾警察來了。但是他現在不走不行,免得簪警察想到了琴恩和韋斯太太的案子,上來盤問他說:「先生,你經常習慣替路上車子出事的女人修車嗎?」
所以他開車走了,第二天早上他正要打電話給她時,沒想到她卻先打來了,「我先生對我車子的情況很生氣,我的車上又沒有備胎,」她的語氣很熱忱很親密,好像他們在說體己的笑話一樣,「我什麼時候可以來拿輪胎?」
他的腦筋動得很快。她家那地區相當安靜,房子分得很開,如果她到他這裡來的話,他就沒辦法和她接近一點,因為那樣太危險了。
「我現在有一件工作要做,」他撒了謊,「今天傍晚的時候我再送去你家好了,大概是五點左右。」五點天就黑了。
「那好,」她說:「只要在六點半我去接我先生以前送來就好了。」
那天他興奮得幾乎做不下什麼事。他出去理頭髮,買了一件格子運動衫,等他回家以後,什麼事也不想干,他淋了浴,換上衣服,熬時間的時候就拿出他的卡式帶消遣,然後他把新的一卷放在錄音機里,上面寫著「妮娜」。他檢查自己帶的照相機,回想著自己沖照片的那種刺激感……
五點十分他出發了。他先在她房子四周繞了一圈,然後決定把車子停在她家附近的樹叢里,以防萬一……
他從靠近海濱的樹叢里走出來,耳邊響起海灘上海浪撲擊的聲音,在這種寒冷的夜晚,聽到這種聲音確實讓他感到溫暖與興奮。
她的車子停在房子後的車路上,發火鑰匙還插著。他可以從廚房的窗口看到妮娜,她正在那裡收拾東西。房間里很亮,她穿了一件淺藍的毛衣,圍巾系在脖子上,看起來簡直美極了。他邊注意附近人家的動靜,邊快手快腳地換胎。他知道他會和她做愛,同時他也知道這正是她心中的渴望。聽聽她丈夫對她那麼生氣,所以她一定需要一個同情她的男人。他打開錄音機,小聲地說著自己要使妮娜快樂,要向她傾吐心聲。
他走到廚房門口,輕輕地敲著。她跑過來,表情很驚訝,但是他拿起她的車鑰匙,隔著玻璃對她微笑,她立刻會意地笑了,打開了門,她的態度十分友善,她的聲音似乎擁抱著他,她請他進來。
然後她問工錢多少。他伸出手,他的手當然是戴上手套了的,他關掉廚房的燈。握著她的臉吻她。「你只要這樣地付帳就好了,」他低語著。
她打了他一巴掌,他很驚訝那個小手掌竟然這麼有力。「滾出去,」她說,她罵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像把他當成拆爛污一樣,就像他沒有替她特別打扮過一樣,就像他從來沒有幫她忙一樣。
他氣瘋了,就像前幾次一樣,被拒使得他更為憤怒,她不應該那樣做的。他伸出手,想要傷害她,想要把她的無禮擠壓出來。他抓住她的圍巾,但是她不知道怎麼跑到了客廳去。她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大叫救命。事後他才明白了原因。她不希望讓他知道家裡還有一個孩子在。但是她曾試圖從火爐里拿出撥火棒。
他笑了,低沉地告訴她說他要怎麼辦。他用一隻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