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派先生,沒問題了嗎?你確定你都搞清楚了?」泰勒和派史提站在門廊上。派史提的手裡拿著裝贖金的大手提箱。

「大概是吧。」派史提自言自語地說。剛才的幾個小時中,疲倦的感覺已經全部褪去,強烈的麻木感也抹殺了憂慮和痛苦。他現在可以很客觀地思考著,彷佛站在一個高崗上觀看一場悲劇,自己既是觀眾又個是演員。

「好吧,你複述一遍給我聽。」泰勒了解他的心情。派史提已經到達忍耐的最高點,甚至是處於一種震驚的狀況中。錄音機里模仿他太太的那個聲音確實給他很大的打擊。那個可憐的傢伙一直堅稱那一定是他太太的聲音。怎麼可能:難道說這件綁架案和派妮娜的死有關嗎?還有幾件事很奇怪,麥莎叫派史提原諒她,尼爾說,「麥莎在照顧我。」這不是一場騙局,是什麼?

不是嗎?

也許約翰能幫助他們。他們現在已經找到了他,他要在紐約總部和泰勒碰面。

派史提說,「我直接到五十九街的電話亭。如果早到了,我就在車子里等到兩點,然後下車,站到電話亭里,也許他會叫我去另外一個電話亭。我就照辦。然後把提箱交給他。完了以後,開車到聯邦調查局總部。你們會把車裡的照相機拿下來,沖底片。」

「對。我們會隔著一段距離跟蹤。你車裡的呼叫器能讓我們知道你在哪裡,我們有一個探員現在就跟著你,免得你在路上受阻或延誤了。派先生……」泰勒伸出手來,「祝你好運。」

「奸運?」派史提苦笑地說,「哪有什麼運可以好的?我滿腦子想到的只有威克福的咒語。你知道那個咒語嗎?」

「不清楚。」

「我記不得全部是怎麼寫的,但是好像是:『讓狐狸在你的火爐邊築窩,讓你就此失明,永遠看不到所愛的人,讓你喝的美酒變成最苦的痛楚……』還有別的很多,但是光這幾句就夠了。相當符合我現在的情況,不是嗎?」

派史提沒等他回答就走了。泰勒注視著賓士車離開。讓狐狸在你的火爐邊築窩。老天,請禰幫幫派史提的忙。泰勒摔開思緒,抓起外套。車路上沒有聯調局的汽車。他和其他的探員從後門出去,走到不遠外的樹叢里,他們的車就停在小道上,從外面的大街上是看不到的。

也許約翰能從那捲卡式帶中聽出個所以然來。約翰是一個退休的探員,二十年前患青光眼失明了,從此他的聽力就變得十分敏銳,能夠從聲音中準確地辨認出當時的背景環境。每一次碰到有卡式帶的案例就先請他聽聽,之後才交由實驗室處理。

泰勒沒有解釋事實,只是事先要派史提把妮娜的身世詳述一遍:妮娜是賓州人,父親是運輸業鉅子,讀過瑞士的一所住宿學院。她的父母目前居住在蒙地卡羅。泰勒在妮娜的葬禮上見過他們一面,他們沒對派史提說句話,表情一副很冷漠的樣子。

有了這些背景資料,約翰才容易分析這聲音究竟是妮娜本人的還是別人模仿的。泰勒十分篤定一定是別人模仿的。

一路上路很滑,雪老下個不停,不過比派史提想像中的情況要好多了,他原本害怕歹徒會因為路況太差而改期。但是看來自己是多慮了。

他不知道泰勒為什麼要問他關於妮娜身世的事,除了問她家庭狀況,還問了她在那一所大學讀書。

大學?那時他們都大四,兩個人一見鍾情,雖然是老掉牙的故事,但卻是再真實也不過了。

她的父親是紐約的大亨,她父母原本希望她能夠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而不喜歡他這樣一個窮酸小子,背景不好,連讀大學都要靠獎學金才有辦法。

他和妮娜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堅決反對。他曾經對妮娜說,「你為什麼會是他們的女兒呢?」她是那麼有趣,開朗,真誠,和她父母一點也不一樣。他們一畢業就結婚了。然後他去服兵役,分發到越南。他休假的時候,他們在夏威夷碰面。她是那麼開心,興奮地從飛機上下來,投入他的懷中。

他退伍以後,到大學修讀新聞碩士,在「時代」雜誌社找到了一份工作。那時她懷了尼爾。

尼爾出生以後,他替她買了一輛普通的汽車,當然他是買不起她父母開的那種勞斯萊斯轎車。

妮娜的葬禮過後,他就把她的車子賣掉了。他實在無法忍受看見她的車子停在車房裡面。那晚他發現妮娜死了,自己一個人獃獃地走到那輛車子旁邊,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像你這樣粗心大意,總有一天會送掉命的!」他發覺她的前車輪已經補好,備胎又放回車座上了。哦,老天,她一定對他的介意感到耿耿於懷,否則她不會這樣馬上就去補胎的。

妮娜,妮娜!我很抱歉,我對不起你。

麥莎。是她使他又重生了的。有了她,他心中的麻木與痛苦才逐漸地暖融。這六個月來,日子越來越好。他相信自己的第二次好運就要開始了。

他現在是三十四歲,而不是二十二歲了。你不應該還會一見鍾情的。

是嗎?

他們第一次碰面是在「今天」的節目上。他們一起走出攝影棚,兩個人站在電視公司前聊天。他真的捨不得讓她走,但是他早上還有個會要開,要不然他一定會請她吃早飯的。最後他脫口而出,「嘿,我現在必須走了,但是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麥莎一口就答應了,好像她知道他會開口邀請似的。那一天變得特別地長,最後他終於挨到時間,到她家按電鈴。

他的思緒轉著,雙手自動地轉著駕駛盤,無意識地選擇自己要走的路。

麥莎。真高興能夠和一個人談些事情,能夠一起吃晚飯,一起喝睡前酒。她了解辦新雜誌的問題,要爭取廣告客戶,又要擴大讀者群。這是自找苦吃的差事,他每次都這樣自嘲著。

在妮娜去世前的幾個月,他放棄「時代」雜誌的工作,到「事件」雜誌去。那真是一個大賭注。一部份也是為了賭氣。他準備要闖出一點名堂來,做個全國聞名的編輯,做個有錢人,他要爭口氣做給妮娜的父親瞧一瞧。

妮娜的父親把她的死怪到他的身上,「要是她是在一個安全穩固的家庭里,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她的父母要把尼爾帶回歐洲。尼爾怎麼能和他們兩個走呢?

尼爾!可憐的孩子,和他一樣命苦。派史提的母親在他三歲的時候就過世了,他一點都不記得她。從小他就期待自己有一個母親,他記得自己七歲的時候,班上的代課老師要他們畫母親卡。

放學時,她發現他沒有把卡片放到書包里,「你不會把卡片留在這裡吧?」她問。「你媽媽會很高興收到卡片的。」

他把卡片撕掉,難過地衝出教室。

他不希望尼爾也碰到這種事。他要尼爾活在一個快樂的家庭里,有兄弟姊妹,不要讓他和他爸爸一樣。他爸爸是個寂寞的人,一個人住在寂寞的公寓。有一天他就沒有再睜開眼過。他的同事到家裡查看,派史提被人從大學裡叫回家去。

也許這是他這麼贊成死刑的原因。因為他了解老年人過得有多麼孤獨,他們擁有的東西是多麼少。他一想到這些人被無賴謀殺時,就感到憤恨。

手提箱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泰勒向他保證裡面的追蹤器不會被人查覺。他很高興自己答應泰勒這樣做。

一點四十分,他把車子停在電話亭前面。過了十分鐘,他下了車,冒著風雪走進電話亭裡面。

兩點整的時候,電話鈴響了,同樣的那個低悶的聲音叫他立刻到九十六街的電話亭去。

兩點十五,九十六街的電話響了,指示派史提走大中央路到布魯克林快車出口處去,向左轉開到最後一棟房子底,立刻停車,熄燈等候。「一個人來,一定要帶錢。」

派史提慌亂地記下指示。電話掛斷了。

兩點三十五分,他在出口處左轉的時候,看到有一輛汽車停在對邊的路旁。他經過時,故意轉了一下輪胎,希望隱藏的攝影機能夠照到那輛車子和牌照號碼。然後他開到路邊等候。

那條街很黑。兩旁老店的門窗都拴得緊緊的。雪擋住了大部份的視線。

聯調局的探員真的能靠追蹤器追蹤嗎?要是追蹤器失靈了怎麼辦?他沒看到後面有車。不過他們說過不會跟得太緊的。

駕駛座旁的門有人敲了一下。派史提急忙轉過頭,嘴好乾。一隻戴了手套的手示意他搖下車窗,他按下車窗的按鈕。

「姓派的,別看我。」

但是他已經瞄到對方穿了一件棕外套,臉上遮了起來,膝蓋上好像有一個什麼大的帆布袋。他的心裡涼了半截,那個人不會拿裝了追蹤器的手提箱。他知道的。

「打開箱子,把錢放進袋子,快點。」

他想拖延時間!「我怎麼知道你會讓我的兒子和麥莎回來?」

「少嚕囌,快裝!」那個人的聲音相當緊張,要是他一慌起來,沒拿錢就跑了,也許他會殺了麥莎和尼爾的。派史提從手提箱中摸索地撈出錢來,丟到帆布袋裡。

「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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