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派史提冷冷地對泰勒說,「如果你認為這只是一場騙局,那你是拿尼爾和麥莎的生命開玩笑。」
他從紐約回來以後,就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的。泰勒同情地看著他,心裡也有些不安。那可憐的傢伙正極力地抑制自己的情感,但是從史提的表情中就可以知道他的心裡十分痛苦。
「派先生,」他明確地說,「由事實推測,麥莎和尼爾的……失蹤很可能是用來抗議湯羅納的被判死刑。」
「我認為不可能!皮瑞太太想到什麼了嗎?」
「沒有。」
「狐狸有送卡式帶嗎?」
「沒有。」
「那我們只有等了。」
「嗯。你最好午夜的時候就去紐約。」
「約好的時間是兩點。」
「派先生,路況不太好。」
「你想狐狸會不會害怕見我,或是害怕沒辦法逃走?」
泰勒搖搖頭。「天知道。我們在五十九街的電話亭上接了線,但是我想他很可能像上次一樣,叫你另外換個電話亭,我們又不能在你的車裡裝麥克風,因為他很可能會坐進你的車子里。我們會在附近的房子里安排眼線,在那一個地區里都有我們的車子。別擔心,我們不會很明顯地跟蹤你,有了錢箱里的呼叫器,我們可以隔著一、兩條街追蹤。」
魯特太太探頭到客廳,「對不起,」她的聲音有些奇怪。是泰勒冰冷的態度使她不知該如何自處,她不喜歡他看著自己和她先生的那種神情。愛喝酒的人也不見得都是壞人。過去二十四小時實在過得太緊張了,她相信派先生一定能把尼爾和麥莎找回來的,他是個大好人,老天真不應該讓他承受那麼多的痛苦。
她和她先生是該走了,該去佛羅里達。她越來越老,實在沒有精力再照顧尼爾,照顧這個家。尼爾需要一個年輕的人陪他,一個可以談話的人。她知道自己只有慣壞他的份,這樣對孩子來說是不好的。
哦,尼爾,他母親活著的時候他是那麼地開心,那時候他沒有氣喘,也很少感冒,那雙棕色的大眼睛老是眨呀眨的,不像現在這般悲哀與茫然。
派先生應該儘早再婚,就是不娶麥莎,也該替道個家找個女主人,使這個家變得真正地像一個家。
魯特太太知道派史提正不解地望著自己。她整晚都睡不著覺,整顆心七上八下的,現在她能對他說什麼呢?哦,對了,「我知道你吃的不多,」她說,「不過我幫你和泰勒先生做牛排,好不好?」
「謝謝你,我不要。泰勒先生可能要……」
「魯特太太,如果不太麻煩的話,請你做兩份。」泰勒拍拍派史提的肩膀。「你有一天沒吃東西了,今晚又要熬夜,你需要體力才能保持警覺。」
「我想你說得對。」
他們正要去飯廳,門鈴就響了,泰勒跳了起來。「我去。」
派史提放下餐巾。是卡式帶嗎?上面有尼爾的聲音,還是麥莎的聲音?
泰勒的車後跟著一個黑髮的年輕人,看起來很眼熟,對了,是湯羅納的辯護律師克勒。他的神情似乎很不安,頭髮蓬鬆,外套敝開。裡面的西裝縐縐的,一副和衣而睡的樣子。泰勒面無表情,不動聲色。
克勒並沒有因為打斷他們的晚餐而向他們道歉,「派先生,」他說,「我必須和你談談你的兒子的事。」
「我兒子?」派史提感覺得到泰勒投給他那種警告的眼光。他緊緊握著拳頭。「我兒子的什麼事?」
「派先生,我替湯羅納辯護,但是我做得很差勁。」
「湯羅納被判刑並不是你的錯,」派史提說,他沒有看著眼前的人,而只是呆望著熱騰騰的牛排,他注視著邊緣的一塊肥肉,然後推開盤子。泰勒說的對嗎?難道這整件綁架案只是一場騙局?
「派先生,湯羅納並沒有殺窖你的妻子,他之所以被判有罪,是因為陪審團有意無意地認為他也殺害了琴思和韋斯太太。」
「他有前科……」
「那只是少年前科,一種偶然而已。」
「他以前攻擊過一個女孩,差點要掐死她……」
「派先生,那時候他才十五歲,參加舞會裡的喝啤酒比賽。這是司空見慣的事,等他失去知覺以後,有人給了他古柯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對那個女孩一點印象也沒有。這是麻藥和酒精亂性而已。湯羅納是個運氣很差的孩子,第一次喝啤酒就闖禍,往後的兩年他都不再沾酒。而且他的運氣簡直壞透了,偏偏在你太太被殺的時候到你們家。」
克勒的聲音顫抖著,他匆匆說下去,「派先生,我研究過審判記錄,昨天我又叫湯羅納反覆再三地把當天情況說一遍,然後我發覺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派先生,你的兒子,尼爾,說下樓的時候,看到你太太正在喘氣,一個人正勒著她的脖子,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那個人就是湯羅納。」
「不!不是!你看,你看看這份文件。」克勒把手提箱扔到桌上,撈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翻到中間的一頁。「在這裡,檢察官問,他為什麼那麼確定是湯羅納,尼爾說,『房間亮了,所以我很確定。』
「我忽略了這一點。湯羅納昨天複述的時候,他說他按了門鈴,等了一、兩分鐘,又按了一次。尼爾並沒有提到他聽到電鈴響。」
「這並不能證明什麼,」泰勒打斷他的話。「尼爾在樓上玩火車,他也許玩得太專心,而且火車的聲音也很大。」
「不是這樣,因為他說,『房間亮了。』派先生,我的重點就在這裡,湯羅納按了鈴,等了一會兒,又按一次,才走到房子後面,兇手正是利用這時間逃跑,所以後門才是開的。
「湯羅納打開廚房的燈。你還不明白嗎?尼爾所以能清楚的看到湯羅納,是因為廚房燈亮了。派先生,一個小男孩走下樓,看見有人正掐死自己的母親,客廳很暗,記得這點。只有門廊的燈亮著。他很可能是受到驚嚇,甚至昏了過去,大人都會如此,何況小孩!然後他醒過來,他看到了,看到了,因為,廚房裡的燈光透進客廳。尼爾看到有人正俯身看他的母親,握住她的喉嚨。湯羅納是想把圍巾拉開,但是圍巾勒得太緊了。他發現她已經死了,而且明白自己的處境,所以他才慌亂地逃跑了。
「如果他是兇手,他會讓目擊者活著嗎?他會讓看見他的皮瑞太太活下去嗎?難道他不怕被認出來?派先生,殺人的兇手是不會留下證人的。」
泰勒搖搖頭。「這全部都只是猜測而已,不能當作證據。」
「但是尼爾可以給我們證據,」克勒請求道。「派先生,你能不能同意讓你的孩子被催眠,我和幾個醫生談過,他們認為他心中可能壓抑了一些什麼,如果被催眠的話,很可能會說出來。」
「這不可能!」派史提咬著自己的嘴唇,他本來想大叫,你不可能催眠一個被綁架的孩子的。「出去,」他說。「請你出去。」
「不,我不走!」克勒遲疑了一會兒,又伸手摸他的手提箱,「派先生,很抱歉,我不該讓你看這些,但是現在迫不得已只好拿出來。這些是謀殺現場房子的照片。」
「你瘋了?」泰勒抓起那些照片。「你是從哪兒弄來這些的?這些是公家保管的。」
「別管我是從哪兒弄來的。你看看這張。懂了沒有?廚房。廚房的光線比較強。」
克勒衝到廚房去,幾乎要撞到了裡面的魯特夫婦,他不管他們,就打開廚房的燈,又跑回飯廳關上燈,把門廊的燈打開,最後他又關掉客廳的燈。
「你看客廳,現在你就明白我的話了。等等,」他又跑去把廚房的燈關掉。派史提和泰勒一愣一愣地坐在那裡。壓在派史提手下面的是一張妮娜屍體的照片。
「看,」克勒請求道,「廚房燈一關掉,整個客廳幾乎就是黑的。假設你是一個小孩,正要下樓梯,望向客廳。尼爾能看到什麼?頂多只是輪廓黑影。有人在攻擊他母親。他昏了。他沒有聽到門鈴,這是很重要的一點,他沒有聽到門鈴。兇手逃了。湯羅納按了門鈴,沒有人應門,又按了一次,走到後門,兇手已經走了。也許正因為湯羅納的到來才救了你兒子一命。」
這可能嗎?派史提想著。那男孩會是無辜的嗎?尼爾究竟看到了多少?他真的昏過去了嗎?泰勒杻開了客廳的燈。「這樣不對,」他平淡地說,「再怎麼說,也只是憑空猜測而已,證據不足。」
「尼爾是唯一能給我們證據的人。他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派先生,我求求你讓他幫助我們,我和醫生通過電話,他今天晚上願意來給尼爾催眠。派先生,拜託,給湯羅納一次機會吧。」
派史提望著泰勒,從他的神情中,他知道他反對。如果他說明尼爾被綁架了,律師一定會認為和妮娜的死有關,這樣一來,消息就會傳出去,那麼麥莎和尼爾的生命安全就沒有保障了。
「我兒子不在家,」他說,「因為我反對死刑,有一些人威脅我,我不能向任何人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