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電話亭,一路上想看卡式帶的事。他讓麥莎和那男孩錄了音之後,該怎麼辦?他該錄嗎?有何不可?
他直接走到大中央車站,最好趁現在人還多的時候去。那些警衛精得像什麼一樣,一眼就能看出誰不像旅客。
麥莎和那小孩也許沒吃晚飯,他們一定餓了,他不希望她餓著肚子,但是很可能她要等那小孩吃了東西後自己才肯吃。想到那小孩,就讓他緊張。兩個禮拜前,他望向外面,正好那男孩坐在車裡瞪著他,那雙睜得很大的棕色眼睛,瞳孔放大,一副指責的眼神,他常常會想到,夢到,甩都甩不開。
明天一切就會結束了,他要替麥莎買一張飛機票,現在他沒有錢買,不過過了今夜他就有錢了,他要先訂機票。但是他該用什麼名字?他也必須替她捏造一個名字。
昨天在「今天」的節目里,主持人介紹她是名專欄作家,她真的很有名。就是因為如此,所以他這麼地愛她,這真是太美好了。
她真的很有名。
她上過「今天」的節目。
很多人會認出她。
他皺皺眉頭,忽然停住腳步,後面的女人匆忙地擠過他,他瞪了她一眼,她馬上說,「哦,對不起,」然後就馬上走過街了。他放鬆下來。她不是有意粗魯的,事實上,她還對他微笑。真的對他微笑。如果那些女人知道他是多有錢的話,一定都會對他微笑的。
他沿街慢慢走著。往來的巴士使得地上的積雪變成一片泥濘。他真希望自己能回到比迪莫旅館去,那裡的房間真舒服,他這輩子從來沒有住過那樣的地方。
他要回去看著麥莎和那小孩,下午再搭火車去卡利市。他要回原來的地方,看一看有沒有什麼信件,如果他不在太久,會引人起疑的。他絞盡腦汁想著該把卡式帶放在哪裡。也許派史提沒聽到錄音帶,就不會付錢。
他必須要拿到那筆錢,他再留在費田郡是太危險了,而且他也有走的理由。大家都知道他要走。在殺害最後兩個女孩前,大家都知道他的房子就要拆掉,無法再住下去了。
最後的兩個女孩,報上說他是「公民無線電兇手」。要是他們知道……
他甚至還去參加了芭芭拉的葬禮,他們不知會作何感想。參加葬禮!
他忽然知道該把卡式帶放在哪裡了,他可以確定今天晚上派史提就能拿到手。
滿意了以後,他輕快地走到小店裡,點了咖啡蛋卷和牛奶。他只在那裡待一會兒,所以多買一些,這樣他們餓的時候還可以吃。他不希望麥莎覺得他人不好。
他離開佛南山軌道時,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有人在暗中監視,他對這方面的直覺一向是很正確。他停止腳步,仔細地聽著。他似乎聽到了什麼,小聲地走回去看。但是他只看到一個提著購物袋閒蕩的女人。也許她昨天是睡在月台上吧。
他非常小心地解開系在門上的線,敏捷地拿出鑰匙開門,一次只開一點,免得震動電線,他偷偷地溜進房間關上門。
他打開日光燈,覺得很滿意,麥莎和那小孩和他走以前一樣。男孩戴著眼罩看不見他,躺在他後面的麥莎抬起頭來。他把食物放下,迅速地走過去拿下她的口罩。
「這次不太緊吧,」他說。他覺得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些責罵之意。
「不太緊,」她的聲音非常緊張,和先前的緊張不太相同。她的眼神十分害怕。他不希望她怕他。
「麥莎,你害怕嗎?」他的聲音變得異常溫和。
「哦,沒有……一點也不怕。」
「我買了一些吃的東西。」
「哦,我很高興,不過你能不能解下尼爾的口罩?拜託,你能不能鬆鬆我們手上的綁,就像先前一樣。」
他眯著眼睛。她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當然可以,麥莎。」他用鼻子觸碰她的臉部。他的手指很有力,沒兩下就解開繩子。她的手鬆了,他又伸手要解男孩的綁。
那男孩怕得一直靠向麥莎。「沒關係的,尼爾,」她說,「你要記得我們剛才說的話。」
「麥莎,你們說了什麼?」
「只是說他爸爸會把錢給你,明天他就能回家了。我說我要跟你一起走,我們一走,他爸爸很快就會找到他的。對不對?」
他沉思了一會兒,「麥莎,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走嗎?」
「哦,是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我……我喜歡你,狐狸。」
「我買了一些蛋卷和咖徘,還替小孩買了牛奶。」
「你真好,」她讓手指靈活一點。他看著她替尼爾搓手腕,還撫摸他的頭髮。她握男孩手的樣子,好像做什麼暗號一樣。
他把橘子箱拿過來,把食物袋放在上面,他給麥莎一瓶咖啡。
「謝謝你。」她放下瓶子。「尼爾的牛奶呢?」
他遞給她,她把牛奶瓶放在尼爾的手中,「尼爾,握緊,慢慢喝。」那男孩刺耳的呼吸聲真讓他心煩氣躁。
他拿出蛋卷。他喜歡吃那種奶油比較多的,所以他就叫了這種。麥莎剝下一小段,遞給那男孩,「尼爾,拿著,這是蛋卷。」她的聲音真溫柔,好像她和那男孩有什麼對付他的陰謀一樣。他鬱郁地看他們吃著。他吞了幾口咖啡。他們兩個吃完了一根蛋卷,咖啡和牛奶也喝完了。
他沒有脫下外套,這裡面很冷,他不願意把他的新西裝弄髒。他把橘子箱清理一下,把食物袋放在地上,自己坐在板條箱上看著他們。
麥莎抱著尼爾。那男孩的呼吸聲很吵,狐狸變得很緊張。麥莎根本沒有看他,只是一再揉著那男孩的背,輕聲地對他說話,叫他睡會兒覺,親吻了尼爾的額頭,讓他靠著她的肩膀。
她是個很年輕的女孩,狐狸想,也許他該趁早擺脫掉那個男孩,讓麥莎也對他這樣好。他一想到麥莎對自己這樣百股溫柔時,便不禁微笑起來,心中頓時湧上一股溫暖。他知道麥莎正看著他,他看到麥莎把那男孩擁得更緊了些。他真希望她的手臂擁著的是他。
他站起來走向床邊。他的腳碰到了錄音機。錄音機!對了,派史提要的卡式帶。他現在還不能除掉那個男孩。他又失望又生氣地坐下,「你們現在要錄音給派史提聽,」他對麥莎說。
「錄音?」麥莎迅速地問。一秒鐘前,她幾乎確定他要對他們採取行動,從他注視他們的神情里,她感覺得到。她努力思考著。有什麼辦法可想嗎?有沒有?自從尼爾告訴她這是殺死他母親的兇手,她就急著想離開這裡。要是到了明天,對湯羅納和尼爾就都太遲了。狐狸遲早也會殺害她的。他很精明,當然早晚她會被人認出來。她一想到自己為湯羅納陳情的事就覺得好笑也覺得痛苦。湯太太是對的,她的兒子沒殺人,麥莎簡直是在那裡幫倒忙。現在救尼爾和湯羅納是最重要的事。要是她自己有什麼不幸,那是她活該。想想她竟然還指貴史提扮演上帝的角色。
狐狸有槍,在他外套口袋裡,如果她能使他擁抱著她,或許她能摸到那把槍。
要是她拿到槍的話,她會殺他嗎?
她望著尼爾,想到在監獄裡無辜的少年。會的,她會殺這個人的。
她看著他熟練地操作錄音機,插入卡式帶。那是一卷TWX錄音帶,是最普通的那種,沒辦法追查的。他把板條箱拉到便床前面。
「來,麥莎,你來念這個。」他寫了一張紙條。「史提,如果你要我們回來的話就付贖金。八萬兩千元,要用十元、二十元和五十元的現鈔,不能留記號。凌晨兩點到五十九街轉角的電話亭,一個人來,不要報警。」
她抬頭看著他。「我能補充一些話嗎?我是說,我們吵了一架,鬧得很不高興,如果我不道歉的話,他也許不願意付贖金,你知道,他相當地頑固。他也許只會付一半的錢贖尼爾。但是我們需要全部的錢,對不對?」
「麥莎,你想說什麼?」他相信她的話嗎?
「只是道個歉而已。」她試著擠出一絲微笑。她讓尼爾坐好,伸手過去拍拍狐狸的手。「麥莎,別要花樣。」
「我沒有理由要花樣。你要尼爾說些一什麼?」
「沒什麼,只要說他想回家就好了,」他把手擱在鍵盤上。「我一按下,你就開始說話,裡面有麥克風。」
她咽了口氣,等鍵盤按下時就說。「史提……」她慢慢地念著,邊念邊在想自己等下要說些什麼,她就要念完了,「……不要報警替。」她停了一會兒。
他專註地注視她。
「史提,」她說話了,「史提,尼爾要和你說話,但是我先要告訴你,我錯了,我希望你能原諒我……」錄音機被切斷了,她本來要說,「我犯了一個大錯誤……」的。
「夠了,麥莎,這樣道歉就夠了。」他指指尼爾,她伸手抱著他。
「好了,尼爾,現在和你爹地說話。」
他的氣息聲更濃重了,「爸,我沒事,麥莎一直照顧我。但是媽咪不會希望我在這裡的。」
錄音機停了。尼爾是想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