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19日,2:18
「你帶著這個做什麼?」醫生指著范丁斯手裡傑弗里·費爾的照片問。
「這一切令我困惑不解,醫生。我脫離這件事已有一段時間了,但仍感覺與它有聯繫。這孩子不是兇手。如果你問我,我會告訴你,蘇珊的這件謀殺案絕對不是一件什麼俄摩拉罪惡城裡普通案子。這是照片里的他。看!這張照片拍攝的時間不超過一年。他是一個如此陽光的年輕人,個頭也不大。她的死令我無法安心,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找到殺死她的真兇了。你有沒有懷疑過川伯不是真正的殺手,醫生?一切都太完美了,簡直天衣無縫。」
「是川伯殺了她!公寓里有他的DNA和指紋。我曾懷疑過其他人,但這猜想很快就被否定了。起初我以為兇手是你。」
「為什麼一提起這個你就緊張,醫生?這件事太殘酷,太機械化了,與其說是純粹的邪惡,不如說是對尋獵遊戲的激情。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憤怒的皮條客乾的嗎?不,反而更像是一個不打算隱藏自己蹤跡的人乾的。這事就是說不通。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醫生。」
范丁斯拽著醫生的肩,直直盯著他。
「無論最後查到是誰,我親愛的朋友,我向你保證,那兇手肯定是我認識的人。」
他們進入市區,在華萊士·范丁斯住處附近,左邊傳來槍聲。范丁斯兩手抓著頭,一切浮現在他腦中,他看到了醫生收集證據時的情景。
「我其他時候也看到過,她被現實沒完沒了的衝擊嚇呆了。她的身體被綁住,兇手拿著刀在威脅她。」
「華爾!華爾!」醫生把車停在路邊。
范丁斯看到自己躺在床上。一個人走近,在床畔停下,緩緩俯身。他直直盯著范丁斯,來來回回地歪腦袋,彎腰伏在他耳邊。
「華萊士,我希望你能真正衝破這一切。」
突然,那個黑色的人影抓住華萊士,開始搖動他。
「先生,你必須承認,這個切口比其他東西都重要。只有內行才能弄出這樣的切口。老爸,這個秘密只有我們兩人知道。所以,別擋我的路……!走開!走開!開……開……睜開眼!華爾,醒醒!」
范丁斯感到自己被搖晃著。
「華萊士!該死的!醒醒吧!走出來,華爾!」
范丁斯睜開眼睛,看到醫生湊近來盯著他,晃著他的身體。
「華爾!」
范丁斯推開醫生。
「鬆開我!真不幸,我還沒死。」
「華爾,你要麼是會陷入上帝賜給你的神秘天賦里不可自拔,要麼就是最終精神錯亂。你的情況比我前女友還要糟。你如此確定那孩子不是兇手,現在全城全縣都在搜捕他時,你又對他的事情如此婆婆媽媽。他就是兇手,華萊士。」
前方,一起毒品交易暫時停止了,那群笨蛋把頭轉過來,看著他們從旁邊駛過。
「你是對的!得啦!可能是第一次,但肯定是最後一次,我承認你是對的,是我錯了!」醫生說。
「善行出自罪惡之城!上帝有眼!」范丁斯喊道。
「那個傢伙又卑鄙又冷酷,醫生。」
「誰?你什麼時候見到他的?」
「在犯罪現場。」
他們停在坎貝爾大街附近一處路燈邊,三個娼婦朝他們走過來:「想來個約會嗎?」范丁斯朝她們揮了揮他的警徽。
「在一個封閉的房間里約會如何,小姐?」
醫生繼續向范丁斯家開去。
「殺手來到門口,向邁克爾·費爾出示了某樣東西,然後就進去了,根本沒時間仁慈。這不合理。他穿一件黑色的風衣,黑色的泥靴子,戴一副墨鏡。」
「最後,費爾先生看著他說:『我認識你,你不是警察。』」
「他為什麼要對他兒子說這句話?他認識那個人,我知道的!費爾對他說:『我們對你這麼好,我們尊重你。』」
「華爾,這是你的幻覺。你怎麼能夠確定這些都是真實的呢?你怎麼能夠證明他真是這麼說的?」
「聽著,醫生,我或許有點瘋,但我不愚蠢。我知道產生這種幻覺可能是臆想,也可能是天賦。但這不是巧合。邁克爾·費爾手裡攥著一張紙。」
他們把車停在范丁斯公寓大樓前面。醫生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張血跡斑斑的紙。
「你是說這個嗎?」他展開紙,把上面的內容讀給范丁斯聽。
紙上寫著,「他不是警察!」
「華爾,是用他自己的血寫的。」
「看,醫生,我看到這個了的!我……」
「是的,華爾,我們都看到你演示了他是如何做的。」
「我真的演示出來了嗎?」
「嗯,還不足以進軍好萊塢,不過你可以在阿靈頓 佔有一席之地了。你的生活方式和形象都發生了巨變,你讓這個索多瑪城的街上那些一文不值的廢物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好吧,我要去睡會兒,上午去找我們的男孩。」
「好了,華爾。我要去警局,對埃文斯那孩子進行屍檢。真浪費時間。到時我給你打電話。」
「你總是把人切成片或切成丁,不是嗎?無論殺死她的是誰,都得死。我會親自看到的!」
范丁斯下了車,把手伸到后座取費爾的照片,同時,他把蘇珊·查康手寫信的複印件放到了后座上。他轉頭看向前座,透過車窗盯著醫生的眼睛對他說:「無論是誰,我敢肯定,我和那個殺死她的人很熟。」
范丁斯打開公寓大門。他多年來逃離罪惡之都的良心已經鍛造出一種強大的直覺,此刻這種直覺很好地履行了它的職責,告訴他有些地方不對勁兒。他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不對勁,但是能感覺到一點陌生的氣味。他無法分辨出這是事實還是預感。他只知道這氣味本不屬於這個地方。他懷疑自己是否真成了醫生所說的瘋子。
范丁斯爬樓梯上到二樓。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查看門廳。靜默的空氣中,嘟嘟聲作響。他感覺自己的鼻孔擴張又收縮,像狗嗅獵物那樣。他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然後看到,並感覺到手在搖晃,越來越麻木。他想吃點葯,再來一杯巴卡第。
「給這個倖存者,也是個冷漠的信徒來一點毒品和朗姆酒。」他在哪裡讀到過這句話嗎?
二樓沒有麻煩,范丁斯很滿意。他退回自己的樓層,站在門前。門沒有上鎖,微開著。他確定自己走之前是鎖上了門的,但是誰在乎呢,他需要喝一杯。他拿起一支煙,在點著之前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他走進公寓,然後又被陌生的氣味席捲了。他低頭看著通向卧室的門廳,可以看到淡淡燈光照耀著卧室的門。他本能地伸手摸槍,卻什麼也摸到。他甚至強烈地感到他不能就這麼兩手空空地衝進卧室去。他感到自己赤祼祼的,毫無掩蔽,不確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動會是什麼。然後他呼出了一口氣,說:「誰還在意呢?」
他沿著門廳往前跑,踢開門,一頭栽進卧室。他看到傑弗里·費爾倚著一隻胳膊躺在床上,正在閱讀他的文件。
「是誰……?」
「哦,如果最後這裡不是隱居的華萊士·范丁斯的話。」傑弗里喊道。
「你在這裡幹什麼?」目瞪口呆的華萊士問。
范丁斯這次是徹底暴露了。他和這個被指控殺死父母的人面面相對,手無寸鐵。
「你是哪一個?Y還是Z?有很多人在找你。你怎麼能對你的父母做那樣的事呢?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那種人。」
「什麼?我只是來看看我的父親,我想他有點疲憊不堪了。聽起來像你的理論出岔子了,檢查官。順便說一下,我一直在閱讀你的文件,昔日的你曾是一個英雄,可惜你成了一個糟糕的酒鬼和癮君子!這就是你現在的樣子,你知道嗎。你現在一無是處,只是一個沒有前途的酒鬼!你在我背後挑我的毛病,指控我。你把我評判為一個卑微的人,卻無法評判你自己!」
傑弗里突然站起來,轉向范丁斯。
「嘿,小子,咱倆都不知道你父親是誰。離開這裡,我們會在別的場合再見的。我們甚至都不認識彼此。我的搭檔……」
「噢,你是說醫生嗎?他真是一個了不起的搭檔!你們兩個似乎共享一切,甚至共享我媽媽!」
「是的,就是這樣。他的名字叫醫生,至少對我來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殺手不一定愚蠢,華爾!」
「你別那樣叫我!你不是兇手。我知道兇手是誰。還有,我從來沒有允許你進我的房間!」
「為什麼我需要許可,爸爸?醫生和你交情很深,不是嗎?夥計,你們一起工作,一起喝酒,共享一切,直到他陷害你!我媽媽是個尤物吧?」
「閉嘴。她是個好女人!」
「她肯定很好!至少在床上好得很明顯!檢查員,廢話少說!」
范丁斯開始出汗,手抖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