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阿爾蒙·阿布雷森指望通過游泳讓頭腦清醒一下,可效果甚微。他從水裡爬出來時,手機上有一條信息正等著他。托馬斯·桑德斯又給他打過電話。

「托馬斯,是我。」他給比他年輕的托馬斯回電話。

「我覺得你可能會想知道維克多半個小時前來過一趟。他喝醉了,他的那些人也喝醉了。」

這可不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阿布雷森說。

「我按你說的辦了。我告訴維克多,卡希爾教授和我在一起,聽說他的幾個女孩子不見了,我感到很抱歉,但卡希爾不可能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他相信了嗎?」

桑德斯大笑起來。「沒有。事實上,他當面說我是在撒謊。」

「然後他說他想跟你談。我告訴他你出差了,但我覺得你很快就會回來。我告訴他,你聽說他的幾個女孩子失蹤之後很難過,但你敢肯定教授跟這事毫無關係。」

「他是什麼反應?」阿布雷森問。

「他覺得你也在說謊,但好像反應沒那麼激烈。」

阿爾蒙微微一笑。米哈伊洛夫絕不是傻瓜。「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他想見卡希爾。他想親自跟他談談。」

「你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

「我當然告訴他了。如果我交出了卡希爾,他們會將他塞進維克多的奧迪後備廂里,那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幹得好,托馬斯。我們討論過的充實保安力量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我增加了一倍。」

「那暫時沒什麼事了。」阿布雷森回答道。

「還有一件事。」桑德斯說。

「我聽著呢。」

「布拉格的那個新任務,我希望得到確認。那件手工藝品『阿瑪爾干』想弄回來。」「好的,」阿布雷森答道。「我們要用那個捷克人了。」

「呃,我收到貝爾格萊德的人的消息了。很顯然,今晚在茲比羅赫的酒店發生了一件事。」

「什麼事?」

「據報告發生了槍戰。很顯然,警察現在介入了,但細節還不甚清楚。」

「我們的捷克人怎麼樣了?」

「我們在貝爾格萊德的人說他聯繫不上他。他跟酒店的一兩個員工談過,他們說他在槍戰發生不久前去過,但槍戰之後就沒人見過他了。我們在貝爾格萊德的人說捷克的整個網路都癱瘓了,他跟誰都聯繫不上。」

這可不妙。首先是尼諾·比安奇,現在是拉德克·黑格爾。可能是巧合,但阿布雷森學會了不相信巧合。誰相信巧合,誰的下場就是死翹翹。

「我覺得我要去把房退了。」阿布雷森說。

「你需要我做些別的什麼安排?」托馬斯問。

「不用,全力以赴做我讓你做的幾件事。」

「好的,布拉格的工作怎麼辦?我需要找別的人來處理嗎?」

「布拉格的事目前放一放,」阿爾蒙回答道。「我們要把現在的工作先完成。」

「那是不是說,伊斯坦布爾的事情你也放一放?」

阿布雷森抬眼望著酒店,想到了床上的那個漂亮女人,最後,他答道:「是的,我會通知這裡的客人,我們的計畫有變。」

「我給你派飛機過去吧?」

「派吧。」

阿爾蒙在飛往克羅埃西亞的途中一直在思考問題。他腦子裡最為緊迫的一件事就是維克多·米哈伊洛夫。

阿布雷森的第一反應是找個人來為米哈伊洛夫的幾個失蹤女人背黑鍋。他要讓現場看上去像是謀殺或是自殺一樣,然後把房子燒掉,這樣,屍體就無法辨認了。乍一看,這是個最為妥當的辦法。他是絕不會讓那些俄國歹徒抓到卡希爾教授的。不管卡希爾得了什麼精神病,都無所謂,他太有價值了。

卡希爾是個貪生怕死的人,如果落入米哈伊洛夫手中的話,他會用一切來交換,以保住自己的性命,那就意味著他會把他知道的關於這個項目的情況全部吐出來。

「阿瑪爾干」組織不希望這樣。他們之所以雇阿布雷森,是因為他能力超強,辦事沉穩。他領導的行動中還沒有發生過諸如泄密之類的事情。他雇的人都是最棒的,所取得的成績也是無可挑剔的。這種行動模式已經開始轉化成大筆大筆的錢財,他可不希望看到這樣一件有利可圖的事情停下來。

還有,他知道「阿瑪爾干」的成員們會有多氣憤。他們對失敗的懲罰要比米哈伊洛夫那幫俄羅斯人採取的措施嚴厲得多。

他呷著土耳其咖啡,盯著舷窗外,心想,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或許不一定是最好的。倉促上演一場謀殺或是自殺的戲,可能會演砸。米哈伊洛夫即使什麼都不行,但他不傻。低估他可能鑄成大錯。對付他得小心翼翼。

他也考慮過用錢來彌補米哈伊洛夫的損失,但這條路也充滿兇險,因為那首先就意味著卡希爾是有罪的。如果米哈伊洛夫咬住這點,那這個世界上有多少錢都不能滿足他的要求了。他要是想血債血還,麻煩就更大了。砸錢這條路走不通。

威脅他,這條路也不能走。米哈伊洛夫現在雖是俄羅斯黑手黨,但曾經在克格勃干過,後來該機構變身為俄羅斯聯邦安全局,他的職位也越來越高。他在職業生涯中曾受到過無數次威脅。那些干不過他的對手們很可能威脅過要傷害他,那些夸夸其談的黑社會老大大多都屢次威脅過要幹掉他。即使米哈伊洛夫只有傳說中的一半厲害,他也會對暴力威脅付之一笑的。

阿布雷森仔細思考著米哈伊洛夫實際掌握的情況。不管米哈伊洛夫的直覺是什麼,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些女孩子不見了,有人看見最後跟她們在一起的人是卡希爾。此外再也沒有別的證據了。他沒發現她們的屍體。如果阿布雷森和托馬斯的猜測是真的,他將永遠看不到屍體。那些屍體永遠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但那些女孩子不見了是事實,有人看見卡希爾最後跟她們在一起也是事實,僅憑這些就足以讓一個像米哈伊洛夫那樣的人給他定罪,並進行判決。正如阿布雷森己知的一樣,卡希爾會毫無保留地交代,為了避免激怒那個俄國人,卡希爾會將所有情報和盤托出。

阿爾蒙在這一行混的時間太長了,知道像維克多·米哈伊洛夫那樣的人是如何行事。昨晚他來的時候喝得醉醺醺的,走的時候平平靜靜的,也沒把卡希爾抓走。下次他們大概沒那麼輕而易舉地走人了。

讓米哈伊洛夫停止追蹤此事的唯一辦法就是說服他,卡希爾教授跟這些女人的失蹤行為沒有任何關係。

這些想法在阿布雷森腦海里盤旋的時候,他搖了搖頭,因為那正是他們在努力尋找的東西:失蹤行為。他們所有的成功可能毀在了這個既聰明又愚蠢的喬治·卡希爾身上,真是想不到啊。

這項技術將重塑整個世界。政府、軍隊、效忠民族國家——所有這一切都將改變。人類將要重生。

的確,重生的過程會是非常痛苦的。許多人會死去,但更多的人會活下來。那些活下來的人會看到一個更加純凈、更加平等、更加和諧的世界。至少,「阿瑪爾干」的成員是這樣告訴阿布雷森的。就他個人來說,他對此非常懷疑。

即使那些聰明絕頂、出於好意的精英,要是搞霸權,妄自尊大,其下場也是一樣的。不過,「阿瑪爾干」的錢跟別人的一樣,是合法的。假設他們是對的呢?

假設這一次歷史出現了錯誤,這個了不起的小集團的成員成功了呢。為什麼不加入獲勝的一方呢?畢竟,阿爾蒙·阿布雷森是個自由職業者。收集情報,從事特殊行動,他之所以組織人馬乾這些事,是因為他認為這些生意值得做。隨著時間的流逝,良心的驅使,他可以尋找、更換自己的效忠對象。這真的對他沒有什麼負面影響。

再說,目前好像也沒什麼正面影響,除非喬治·卡希爾完成了工作。如果維克多·米哈伊洛夫在尋找他的話,卡希爾也不可能完成他的工作。

他拿起飛機上的衛星電話,按下托馬斯的快捷鍵。對方在響第二聲的時候接聽了電話。

「你好,阿爾蒙。」他說。

「托馬斯,我想好了。」

「你決定怎樣?」

「我們要對付那個米哈伊洛夫先生。」

「我同意,」桑德斯答道。「但我覺得現在跟俄羅斯黑幫開戰不是時候。」

「我們不開戰。」

「好的。」桑德斯說。「那你想怎麼樣?」

阿布雷森又呷了一口咖啡。「首先,我要設法說服他。」

「如果沒用呢?」

「那我們就得幫他醒悟過來。」

他們掛電話之前還討論了一些細節。阿布雷森回來之前什麼都不要做,他要親自來處理這一切,這是確保與米哈伊洛夫全面合作的唯一辦法。

阿爾蒙只有做完這一系列的行動決策後,才能騰出精力來,處理下一件最為緊迫的事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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