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6月22日 第一節

傍晚7點48分

當薩姆到家時,太陽快要落山了。儘管薩姆晚歸時,摩西經常會生氣,但他還是掩蓋不住心中的喜悅。鬥士也搖動著尾巴,雖然這隻有在薩姆回家時才看得到,但這對他們倆之間的關係來說,也算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她本該在幻象發生之後回家好好休息一番,但是照顧動物比做其他任何事都能夠更快地恢複靈媒的靈力,儘管身體不能得到放鬆,但是如果精神飽滿,她的靈力也會更快恢複。

薩姆將一切拋之於腦後,投入到工作中。但當露西耳朵上的藍色耳環晃動著浮現在眼前時,她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竭力忍住不去回憶,憋住淚水。自從那件事發生了以後,她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

薩姆走在門廊樓梯上,準備回到小屋,突然意識到勃蘭特給她帶的漢堡包已經在包里放了很長時間了。

她進了房門,環顧四周,廚房空空蕩蕩,清鍋冷灶,盛著剩菜的盤子靜靜地放在水槽中,空空的冰箱更是平添了一份孤獨與冷清。在壁櫥里翻找了好久,她才找到了一罐湯和半袋餅乾。

「好啦,有的吃了。」她打開火爐,熱起了湯,一邊等待著,一邊吃著餅乾。餵了動物後,湯也熱好了,可以開始享用晚餐了。

她關掉廚房燈,坐在夕陽的餘暉中。最近很多次,她經常能感覺到小屋的氛圍發生了一些變化。曾經的安全感消失了,小屋的黑暗不再像以前那樣給她一種平和的感覺,那些黑影只會讓人害怕,不再讓人舒適,不能再給她以慰藉了。

薩姆覺得很寒冷,手裡捧著正在冷卻下來的湯碗,汲取著殘存的溫度。她喝下最後一口湯後,徑直走了出去。

她走向了碼頭,摩西在後面跟著,聽到身後有什麼在響動,她轉身,驚訝地看到鬥士也在後面一撅一拐地跟著她,看到鬥士的舉動,她開心地向他跑去,但卻在他警告的咆哮中停了下來。

「該死,鬥士,我應該怎麼做你才能接受我呢?」

他吼的更凶了。

薩姆蹲下來,離他近了一些,不知道現在應該繼續呆在外面還是回家。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似乎正朝著自己房子的方向來。她立刻做出決定,走進陰影中,慶幸自己外出的時候關了房間里的燈。其實她很清楚勃蘭特卡車行駛的聲音,和那個想把她撞出公路的混蛋的卡車聲音一模一樣,她不想冒險。

兩隻狗安靜地待在她身邊。她藏在樹林里的陰影中,看著那輛車逐漸靠近,車燈照亮了前進的道路。

那輛車在房前停下後,一個男人走了出來,薩姆在黑暗中眯著眼睛看著,這個人看上去很像勃蘭特,但是她並不確定,不想先發出聲音向他打招呼。

這個人小心地接近著黑漆漆的房子。

薩姆也謹慎地看著。

男人跳上台階敲了敲前門。

他停了一會,又敲了敲,雙眼在周圍的黑暗中搜尋著,一眼就看到了薩姆在房前停著的貨車,大聲喊道:「薩姆,你在嗎?」

是勃蘭特,她內心的黑暗角落立刻被喜悅點亮了,安全感油然而生。無論她對勃蘭特的感情是對還是錯,看到他,她還是開心的。

「我在這裡。」

勃蘭特朝著她的方向問道:「在哪裡?」

「在靠近碼頭這邊。」她這麼說著,但卻沒有動,而是等著他來找她。

「為什麼這麼晚了,你還在那麼黑的地方到處走動?」他沖著她的方向生氣地說道。「你為什麼不接電話?」他走近了,臉上寫滿了擔心和惱怒。「你知道我打了多少電話嗎?你有沒有想過有人可能在擔心著你,特別在這天經歷了這麼多事後?」

薩姆向前走了一步好讓勃蘭特看到自己。「嗨。」她從口袋裡拿出她的手機說道:「今晚真美,我怎麼能不出來好好欣賞欣賞呢?」邊說邊翻開手機蓋,「該死,我的手機沒電了,真抱歉,我都沒有檢查一下它。」

他搖搖頭說道:「好吧,月色固然很美,但你也得萬分小心,隨時讓我能夠聯繫到你,好嗎?」

薩姆為自己的行為辯護著:「我都道過歉了嘛,而且還有狗跟著我呢。」

「就算如此,那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們又不能幫你擋子彈,不是嗎?你還記得上次嗎?」

他即使不提她也清楚這點,說道:「你這次來是有公事呢,還是專門來訓我的呢?」

「抱歉。」他微笑著,張開雙臂,把她抱在懷裡,她也順勢擁著他。「我很抱歉,但是當我打不通你的電話時真的被嚇到了,你不知道,我連續打了好幾個小時。」

薩姆引著他朝小屋走去。「如你所見,我很好。」她沒有等勃蘭特,不管他是否跟上。當她經過他的貨車時,勃蘭特停下腳步,打開副駕駛的門,薩姆很好奇,轉過身來看見他從車裡拿出了一個睡袋,然後鎖上了車門。

薩姆斜眼瞥了那睡袋一眼,當她打開房門時才回過神來。她感到興奮不已,儘管他的膽大妄為令人生氣,但她的呼吸卻不由急促起來,她不知道該對此作何反應,該是怎樣的感覺,她覺得既興奮又欣慰,全身的痛苦減輕了,但她還得確定一下,於是轉過身問道:「那個睡袋是用來幹嘛的?」

「你不會照顧自己,總得有一個人來照顧你吧。」勃蘭特繞過她進了屋子,「所以,得有一個人陪你在家過夜。」他走過破舊的沙發,重重地將睡袋扔在地上。「除此之外,我想趁此機會問一些問題。」

薩姆不想就這麼輕易地屈服,他不經她同意就做出這個決定,膽子可真夠大的。但她還是很開心,問道:「你有想過先問我一下嗎?」

「問你——哦,對,這是問題之一,我本來打算早早問的,但是……對,你沒有接電話,所以,我現在也不必問了,不是嗎?」他躺在沙發上,頭枕著自己的胳膊,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你怎麼說都行。」薩姆關上門,用的力氣有點過大了,然後轉身去拿茶杯。對她來說,茶是解決她生活所有不安的最佳之物。

「你怎麼會不知道兇手拿走了戰利品呢?」

薩姆沒有回答,轉身走開,從壁櫥里拿出來兩個杯子。

「沒有聽到答案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薩姆嘆了口氣,倒了兩杯茶,坐在勃蘭特對面,「你確定嗎?」

他笑道:「確定。」

薩姆默默地坐著,喝了一口茶,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個既讓人惱火又相當有趣的男人。

「好好想想吧,我會一直呆在這兒的。」

薩姆斜著頭,看著勃蘭特,內心一片混亂,但很快,她的頭又低了下去,他顯然沒有那個意思對吧?但是,上天吶,她真希望他有那種念頭。她對長相廝守的感情不甚了解,但她希望可以有機會擁有。

他直起身子靠向她說道:「告訴我為什麼。」

她試圖將注意力放到對話中去,她不想再次回想那個案子,但她知道他不會停止追問,於是說道:「我不知道,因為耳朵是在那個女人死後才被割掉的,那個時候我已經和當時的場景斷開聯接。」

勃蘭特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說道:「那我猜你不知道反而是一種幸運。」

薩姆皺了皺眉,坐了回去,「我並不總是那麼幸運。」然後停了下來,調整了下激動的情緒,重重地咽了下口水說道:「受害者一旦死亡,我就可以有一些時間來進行調整,他們死亡的方式以及與之失去聯繫的時長,決定了我困在幻境邊緣的時間,如果我一直被困在那裡,有時會知道他們死亡後身體發生了哪些變化。」

薩姆朝下盯著桌子,手指順著桌面舊式圖案的紋理比劃著。「有時,」她說著,慢慢地抬起眼睛,「有時,人們覺得受害者死了,但是……」她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但是他們並沒有完全死去。」薩姆用毛衣袖子擦了擦眼睛繼續說道:「他們和我一樣都能感受到每一個細小的變化。」

她眼裡噙滿淚水,視線也為之模糊,但依舊盯著勃蘭特,想要弄清楚是否他能夠理解,他臉上的表情讓人心碎。

「抱歉,我本不該告訴你的。」

「不不,不要這麼想。」他的手伸過桌子,緊緊握住了薩姆的手,「我很煩惱是因為你一直經歷著這種痛苦。」他的拇指輕輕撫摸著薩姆拇指周圍的柔軟肌膚。

「身為一位警探,我見識過各類可怕的經歷,我本來應該早已經習慣了的,但有時還是無法忍受。」

薩姆緊緊回握住了他的手說道:「我知道,我也有同感,有時候人們可能會對彼此很殘忍。」

他揚起嘴角笑了笑說道:「這就是為什麼執法人員都沒有什麼感情。我們和一個其它職業的人結婚,對方根本不明白我們每天在和什麼打交道。如果和本職業的人員結婚,那我們就得一輩子和這個職業打交道,每天都要忍受著這種暴力,我們的關係就會變得越來越差,直到最後被迫分開。」

「真可怕。」

摩西的吠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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