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22分
「你想要什麼?」老天,薩姆最不願記住的是其他受害者。她猛搖頭,頭髮向四周飄散。不,想都別想。
「求你了,這也許有幫助。」
她盯著他看。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麼。他就這麼拋下了一句炸彈般的話,跑到屋外打電話去了。接著他再次進屋,拋出了第二枚重彈。事態一下子完全脫離了她的掌控。他詢問她關於其他幻象的細節信息,而她搖搖頭,這不是她所心目中所想像的夜晚該有的情形。
「我想這可能對你來說有困難。」
她哭笑不得。「你認為?」她提高語調說道,「你根本不懂。」她轉開身子,全身顫抖。
勃蘭特皺眉。「對不起。如果這讓你很難過,那麼我們不聊這個。我並不想讓你難過。」他走近她。溫柔地伸出一隻手想要扶她,又猶豫不決,最後把手垂了下來。「我以為給受害者一點發言權會有所幫助。」說完,他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她身體一僵,但並未移動。實際上,她想依偎在他懷裡,但對他的感情還不確定。「是所有受害者,還是僅僅是遭到同一殺手殺害的人?」她伸出手輕輕揉著自己的頸部,痛恨自己戒備心太強。但要放下戒備也毫無理由。畢竟,她還想盡己所能做出一些改變。如果有機會首先和史蒂夫聊聊,事情會變得更加得心應手。也許他知道怎麼幫助她平穩渡過進入幻象的過程,而無需經受命定的災難。一有機會,她就得向他詢問。
他的聲音充滿驚訝。「我不知道你可以選擇。」他反覆斟酌。「如果可以選擇,如果那個殺手還有可能找其他目標,那麼我想就從那開始。」他停頓一會兒。「不過,如果你有其他案件的信息,那也會有幫助。我們的懸案多到讓人難以置信。」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可以試試。」她說道,聲音柔和而又傷感。他聽得心都碎了。「等我向斯蒂夫請教幾次後,我們再行動,事情會相對容易一些。也許他會有相關技能讓我可以自我保護。」薩姆看到他臉上拂過一陣迷茫。
「自我保護?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他將對她的答案無法苟同。「在從幻象回到本體的過程中,大量同質能量同時返回,而我在幻象和現實之間徘徊。」
「哇,又來了?」
她一臉壞笑。「有時,受害者的死法會在我身上重現——雖然程度要小得多。」看到他一副驚恐的摸樣,她乾淨利落說完最後一句。
「這麼說,你很有可能再次流血?」他搖頭,「哦,哦,那種事絕對不能再發生了。」
薩姆忍俊不禁,笑出聲來。「流血是稀鬆平常的事。」
他瞪著她,難以相信。
「別忘了,有個女人在車禍中被活活燒死的那次。」
「可我們不知道那次是否是意外。」
「是的,你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僅如此,我還知道是同一殺手。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式,也不知道他有什麼動機,但就是有相同的感應。」
勃蘭特拿出小筆記本,晃晃頭。「你確信,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喪命於同一個殺手?」
「當然,你應該做個調查,把她們知道的每個人,和她們所參與的每個行動聯繫起來,殺手肯定就在人群中的某一處。我個人認為,應該把露易絲·恩德比放入其中,她應該有助於揭露其中的潛在規則。」
薩姆疑慮重重,勃蘭特則忙於在記事本上寫著。過了5分鐘,她突然意識到某些事物也許有幫助,而且還不至傷害自己。「我去去就回。」她大步走向自己卧室。那東西就在這兒某個地方,某個箱子里。她先把第一個箱子翻個底朝天,接著第二個,終於在箱子的最底部找到自己想要找的物品。她把書籍分門別類,然後抓起一本自己想要的。
她返回時,勃蘭特正在打電話。為了不打擾他,她往自己杯子里續上熱茶,坐下來等待。
「對了,把這個用圖表標出。我知道有點牽強附會,可我已經想不出其他方法,我們試試吧。」他看向她,露出微笑。「我們把所有的數據,和其他的案子相互參照。既然沒有現成線索,就讓我們找出來。」勃蘭特在筆記本上草草寫下一些筆記。「不,我明早再來,然後我們一起用圖表列出我們手上的信息。」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薩姆突然沉默不語,翻動手中的筆記本,對著筆記心有餘悸。一切都描述得那麼生動,簡直不忍心讀下去。她甚至感到有些詫異,自己當初怎麼會想寫下這些東西呢。
「你拿著的是什麼?」
薩姆一驚,抬起頭。「什麼?」
他合上電話,放到一邊。「所以你拿來了什麼?」
「這個。」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她似乎做出了決定,向他遞去一本看似低廉,且表皮磨損的本子。
勃蘭特接過日記本,目光在她和日記本之間來迴流動。「這是什麼?」
「我的日記,裡面記載著一些日期和細節。」
勃蘭特一頁一頁細細翻看,對於她內心的直白流露感到震驚。「這就是你的幻象?」他停下,閱讀其中一篇日誌,然後翻頁。「多久之前的事?」
「差不多今年上半年。」
「今年?」他的聲音透著震驚。
「我還有一本正在記錄的本子。」她聳聳肩,無法掩飾自己不由自主的真情流露。「幻象過後,我總覺得有義務記錄每個細節。這是我讓受害人說話的方式。」她雙臂交叉在胸前。「最重要的是,我從未告訴任何人這些日記。」
「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
他彎下腰,把一隻手放在她膝蓋上。「謝謝。」
她不禁輕嘆一聲,點了點頭。嘴唇露出一絲笑意。「不客氣。」
勃蘭特輕輕推推她膝蓋,然後再次坐下。「因此,所有的事都記錄在這裡?」他把日記合起來,放在自己大腿上,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薩姆嚴肅認真地點點頭。「至於所有幻象,我樓上還有更多日記——至少還有二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