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點55分
勃蘭特簡直無法相信,上一次看到薩姆時,她不僅身陷幻境,而且大量失血。現在,她卻走出家門,在這個可惡的湖中游泳,她本來應該好好休息,讓體力得到恢複。他看著她在最後幾碼的距離中奮力游著,很顯然,她已經精疲力竭了,但是如果自己跳進水裡幫助她的話,她一定會生氣,再等等吧。
他生氣地盯著腳邊的狗,就連摩西都知道現在最好不要去游泳。
天吶,她需要一個保姆,她和他的母親一樣不讓人省心。
勃蘭特看著薩姆越游越近,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可能過激了些,游泳可以幫助薩姆重獲體力和忍耐力,只要她不過度鍛煉的話,還是有很多好處的,這樣看來,游泳確實也是比較好的方式。
但不知怎麼的,理性的思考並沒有起什麼作用,他仍然很惱火、害怕。他突然停止了思考,雙手緊握,他之所以這個樣子都是因為自己很擔心,很為她擔心。他猛呼了一口氣,噢,天吶,這樣的話可就糟糕了。
夜晚溫和的微風把光滑的湖面吹起陣陣漣漪。
他皺起了眉,這小木屋遠離人煙。不僅如此,要是她遇到了麻煩,好幾天都不會有人知道的,除非有人發現她沒有正常上班。可惡,他的眉毛深深地鎖了起來。
他身後的灌木叢沙沙作響,他本能地停止了思考,轉過身來。
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是那條可惡的看門狗。
「你好,鬥士,你感覺怎麼樣了,我看你走路穩健了不少。」勃蘭特將聲音放得平穩冷靜,仔細觀察著狗的反應,狗狗既沒有怒吼,也沒有興奮地搖頭擺尾。
這兩個雄性動物警惕而又默不作聲地怒視著對方,雙方都在等待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勃蘭特知道自己最好還是先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這條狗可以盯人盯很久,如果他想要靠近薩姆,那麼就必須得到這條看門狗的許可。
濺起的水花聲提示他薩姆在向他靠近,他盯著狗,喊道:「你沒事吧,薩姆?」
她輕咳了一聲,接著又重重地咳嗽著,用尖細的聲音回答道:「我好著呢,現在從水裡出來了。」
勃蘭特盯著狗,輕鬆地說道:「你聽起來很疲憊的樣子,你不應該去游泳,至少不應該游這麼久。」他柔聲責備道。
她嘲弄地回答:「說得好像我會聽你的話似的。你在和一隻狗吵架嗎?」
勃蘭特站直了身子,憤怒地說道:「我沒有。」
薩姆擦身經過勃蘭特,身上包裹著一條浴巾,每走一步,水滴就會從身上飛濺下來。她故意走在這兩個雄性中間,兩雙眼睛立刻分散了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來。
勃蘭特咽了咽口水,她的毛巾環繞在她曼妙的身子上,隨著她的步伐動作柔軟地變化著。毛巾稀薄的面料因吸收了水分而變得透明,勃蘭特開始想入非非,想像著那條毛巾鬆散地垂在她的背上,肩膀上沒有肩帶的情景。
他禁不住又咽了咽口水。
毛巾包著她的臀部,她柔和的曲線若隱若現,他看不到她的泳衣,這一誘人的想法讓他既興奮又惱怒,難道她沒有預料到有人會到這兒來嗎?
這個女人在自找麻煩。
然而,想到女性裸露的肉體在涼爽的湖水中遊動的場景,他不由地心潮澎湃起來。這也讓他有機會近距離地洞察真正的她。看著她走在前面,他不知道她是否穿著衣服,一股強烈的慾望從他心中竄起。
灌木叢又發出了沙沙的響聲,鬥士在薩姆前方轉過身來,撅起了嘴,拱起身子,頸後的毛髮也豎了起來。
薩曼薩停下了腳步。
勃蘭特下意識地拔出了手槍,一邊走近薩姆,一邊盯著森林。「那是什麼?」他低聲問道。
薩姆聳聳肩,眼睛掃視著森林,「我不知道。」她的聲音低沉而又平靜,「鬥士不喜歡它……我也不喜歡,有什麼事不太對勁。」
勃蘭特細細檢查著這片區域,尋找著任何不同尋常的狀況,他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確實也覺得有什麼事和平常不太一樣。
薩姆快步奔向小屋,跑上門廊台階,勃蘭特以較慢的步伐跟在她身後,警覺地掃視著周圍,鬥士吼叫著衝進了森林。
「鬥士,不要去。」薩姆一邊看一邊聽著,那聲音漸漸往左邊消退,她轉向勃蘭特,「我現在去穿好衣服,然後去找他。」
勃蘭特的目光無法從她那完美的背部挪開,在她爬樓梯的時候,毛巾上被打濕的那一圈顯得特別醒目。
他呼吸急促,轉過身來,在暮色中搜查著。夕陽西下,院子里出現了長長的倒影。沒有鬥士的蹤跡,摩西坐在上面的台階,凝視著同樣的方向,他沒有叫,也沒有搖動尾巴。
薩姆跑下樓梯,身上的襯衣塞在舊舊的藍色牛仔褲的腰帶里,胳膊上還挎著那條她常穿的不合身毛衣,皮膚上青筋微微凸出,手裡拿著一條栓狗的皮帶。
「可惡,你會著涼的,呆在家裡,讓身子暖和起來,我去追他。」
薩姆搖了搖頭,說道:「我去,他不認識你,如果你呼喚他的話,他不會應的。」說完,她轉過身,看到摩西呆在灌木叢邊,說道:「摩西,過來這兒。」摩西聽話地一路小跑過來,薩姆將拴狗繩繫到他身上,「我們不能再弄丟一隻狗了,一起去找鬥士吧。」
勃蘭特嘲諷地說道:「摩西找不到他的,而且你叫鬥士,鬥士也不會答應你的。」
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從他身旁走過,進入夜色中。
「鬥士。」薩姆一邊在門口喊道,一邊觀察著四周,但是森林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了他的身影,他們離開了門廊,穿過草坪。
咆哮和尖叫聲騰空響起,接著是一連串輕輕啐唾沫的聲音,薩姆循聲而去,然後停了下來。在森林裡,如果遠處有什麼沉重的撞擊聲,那聲音消失之前會回蕩片刻。
「天吶。」薩姆低聲說道,手放在了喉嚨上,心臟噗噗亂跳,「勃蘭特,那些是人類的叫聲和槍聲嗎?」
「可能是吧,你和摩西呆在這兒,我去看看。」勃蘭特掏出了手槍,跑到森林裡,森林裡的樹木十分茂密,他朝著射擊聲傳來的方向跑去,除了他的步伐,四周一片寂靜,樹葉和嫩枝被匆忙的腳步踩碎,微風吹來,把枝條吹得嗖嗖作響,好像在夜色中竊竊私語。勃蘭特在這片地區快速移動著,但是卻什麼也沒發現,最後繞回到薩姆身邊。
「發現什麼了嗎?」她對他喊道。
「沒有,不管它是什麼,都消失了。」勃蘭特在距台階幾英尺處停了下來,又仔細向四周看了看。
薩姆不顧勃蘭特的反對,又朝黑暗區域走了幾步,喊道:「鬥士?」
勃蘭特站到她身邊問道:「你能看見他嗎?」
「不能,但是他一定在附近。」她向左轉身,問道:「等等,那是什麼?」
幾百英尺之外傳來了一聲微小的嗚咽聲。
「是鬥士嗎?鬥士!快過來,小子。」
伴隨著物體的移動聲,傳來嫩枝折斷和灌木叢的沙沙聲,四周迅速暗了下來,薩姆向後退了好幾步,喊道:「鬥士,快過來,我的孩子。」
薩姆凝視著黑暗處,覺得自己看到了什麼東西在動。「鬥士。」她低聲說道,「是你嗎?」
鬥士一瘸一拐地走向她。
薩姆快步跑上前張開雙臂抱住他,輕輕地哄著他,「來吧,孩子,是時候回家啦。」
「他受傷了嗎?」勃蘭特俯視著這隻巨型動物,這隻狗至少有120磅重,如果他沒受傷,乖乖聽話的話,他還有可能搬動它,但如果他受傷了,且脾氣暴躁的話,他可不會碰這隻狗。
「我不知道。」薩姆輕輕地用手撫摸著狗的四肢,無視他警告的吼聲,「過來,鬥士,我們得把你帶到屋裡去。」
一到門廊那裡,他們就看到了鬥士體側流出的血。
「該死。」薩姆檢查了他的傷口,不小心碰到了其痛處,鬥士轉過身,呲牙咧嘴,喉嚨里爆發出狂亂的吼叫聲。
勃蘭特將槍口瞄準這隻受傷的動物,說道:「薩姆,退後。」黑夜裡一片死寂。「不要碰他,他很危險。」
鬥士慢慢轉身朝向勃蘭特,弓起了身子,叫聲里充滿了威脅與恐嚇。
薩姆拖著腳步跟在勃蘭特後面,鬥士一直緊盯著勃蘭特。
她輕緩而又柔和地說道:「勃蘭特,我覺得是槍讓他變得緊張起來的,把槍收起來吧。」
「你瘋了嗎?他隨時都有可能攻擊我們。」
「是槍讓他心煩意亂的,要驗證這話很容易,把槍收起來吧。」
勃蘭特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我看到過許多兇猛的動物攻擊人類。」他一直盯著狗,偶爾快速瞥一眼薩姆。
「我們就試試吧,拜託了。」
他久久地盯著狗,然後慢慢放下槍,把它放在身後,他可以把槍放在狗看不到的地方,但不能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