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點10分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上校移了移身子,避開陽光,他總是穿著背帶褲,其上的扣子在明亮的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坐在墊子柔軟的安樂椅上,手杖掛在扶手處。他再次看向梅斯。「你說得對,必須適可而止。」他對著她那張苦瓜臉笑笑。「所以,你準備怎麼辦?小男孩已經長大了。」
「哼,」梅斯輕哼一聲。「他也許真長大了,但要說他了解自己的心思,那可未必。」
上校向她咧嘴笑笑,「哦,他清楚自己的想法,只是他的想法可能無法滿足你的期待,你不喜歡他按自己的方式獨立生活。」他伸手拿起茶杯。「承認吧,你想要他依照你的方式生活。」
「你給我放規矩點,否則到別的地方喝你的茶去。」她氣呼呼地說道,整了整自己的黃色向日葵印花裙。
上校輕聲笑笑,更加放鬆地躺在安樂椅上。
「我只是想說,這孩子現在應該成家立業了。」她歪起頭,大半邊臉露在陽光下。太陽光所帶來的溫暖,對於清晨這個時間段來說太美妙。沐浴在有癒合功效的陽光下,對她這副老骨頭大有裨益。「再說了,我喜歡那孩子。」
「哪一位?」
「你明知道我指的是哪一位。瘦巴巴,但挺漂亮的那孩子。」
「我不認為他們真的會交往。即便真愛就在他眼前,那孩子也不見得守得住。他在追求她身上的其他品質。」上校對她擠了擠濃厚而花白的眉毛。
「他是正常的男性。」梅斯對上校笑笑。「他也許根本不知什麼是長久的感情。」
「太糟糕了,像她那樣的女孩——而且還是一位動物飼養員。」
「她看起來過得很糟糕。」
這兩個人輕鬆舒適地坐著,幾十年如一日地享受著簡單而又美好的生活。
上校再次開口。「你聽說過那個警察正在追查的案子嗎?」
梅斯瞟向他,「你指哪一個?」
他揮手指指電視。「昨晚他們談論的那個。警方試圖辨別戒指的主人,戒指是四葉草造型,上面有蛇纏繞著樹葉。而且,戒指上有顆鑽石明顯掉了。但他們並未說明為什麼尋找失主。」
梅斯撅著嘴,想著自己過去曾看到過的鑽石飾品。但記憶中從未見過那種類型。她喜歡珠寶,特別是那種造型獨特的。
「我沒見過那種類型的戒指——至少近段時間沒有。」
「他們什麼時候來吃午飯?」
梅斯察覺到了上校臉上淘氣的神色。「你其實不是真的想見他,而是想要了解更多關於他正在追查的案子。」
上校把肩膀一縮,那副樣子活像孩子被當場捉到在餅乾罐里偷餅乾。「打電話給他,我們這兒需要找一些新的談資。」他盯著空白的電視屏幕。「我非常確信在哪兒看到過那枚戒指。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真的?太棒了。」
他向她哼了一聲。「等到我記起在哪兒見過你再樂吧,我的記憶不大好。」
梅斯笑笑,「那倒也是。」她向庭院四周看看,其他老人們正聊著天,享受著清晨的陽光。這兒的生活十分平靜——太過平靜了。激動人心的事少之又少,她兒子的職業時常能給他們帶來一些激動的消息。不過,這是一個好借口,可以把他哄來,讓她能夠多關心關心他。況且,她並不需要借口。他是自己的兒子。她伸手去拿電話,對上校的輕聲咯咯笑置之不理。「勃蘭特,早。」聽到他昏昏欲睡的聲音,她笑笑。可憐的傢伙,睡眠不足。「我想今早在你去上班之前找到你,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案子。」
他含糊地回應。
梅斯並不擔心,他總是這樣。「上校一直和我聊天,他看到前兩天晚間電視新聞播報的關於戒指的消息,那讓他想起了一些事。」
「他記得什麼?」
「問題是,他不是記得非常清楚,而且這事弄得他心煩意亂。」她抽了抽鼻子,然後皺起眉頭。這是哪跟哪?
勃蘭特清清嗓子,「我不希望看到他那樣子,等他平靜下來也許會記得更多。」
「嗯,我知道,我會試著和他講。」說到一半,梅斯又抽了抽鼻子,對滿面笑容的上校怒目而視,「我真的很擔心他,勃蘭特。」
「告訴他,讓他放鬆,如果他記起任何事,給我打電話。我今天沒法過去。」
「我會的。」她遲疑不定,「勃蘭特,別忘了儘快找個日子帶薩姆來吃午飯。」
「我知道,不過這周沒空。工作事務很忙。」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聲音,梅斯瞪大眼睛。「勃蘭特,你在哪?」
勃蘭特沉默不語。
「為什麼這麼問?」他清了清嗓子。
另一個聲音闖入話筒,隱約可辨。梅斯豎起耳朵。好像是倒茶的聲音。勃蘭特和茶?她喘著氣。「勃蘭特,你和薩姆在一起!」她尖聲大叫,驚喜不已,勃蘭特不禁嘆息。「哎呦,我的耳朵。不是你想的那樣,媽媽。」
梅西從椅子上跳起。「我當然相信不是啦。親愛的。」她對著上校竊笑。還豎起她的大拇指。「你什麼時候帶她來吃午餐?」
「今天不行。」
上校戳戳梅斯。「告訴他我需要一些建議。」
她掃他一眼,然後皺起眉。而上校一直點著頭。她聳聳肩。「勃蘭特,我不知道這是否會改變一些事,但上校說他有些事需要你的建議。你懂這傢伙。如果沒獲得他需要的信息,他會擔心得不得了,搞不好心臟病會複發的。」
上校在她旁邊虛張聲勢。而她則眉開眼笑,絲毫不為所動。
「好的,我儘力在今天晚些時候過去——就我一個人。如果去不了,那我會在今晚或明早打電話給他。我沒法做出更多承諾了。」
「哦,那就太好了,親愛的。你已經儘力了,我倆都很感激。」
「我是說試一試,有可能做不到。」
她對上校得意地笑了笑,他也很開心。「不,親愛的……我們理解。你的工作必須放在首位。你一個人過來也沒關係,但如果帶薩姆過來就更好了。」
梅斯說完再見後,掛掉電話,轉身對著上校微笑。「他說今天下午晚些時候會抽空過來,不然,他會遲些給你打電話。」她把電話放在胸前,身體稍微前傾。「他昨晚和薩姆在一起。」
上校點點頭。「很好。我們也有幾個小時屬於我們自己的時間。」
她把自己藍白相間的頭髮抓得蓬鬆,嘲弄地對他笑笑。「你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