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0日,凌晨3點48分
薩姆發現這次恢複過程比以往更為困難。在他人的注視下自我恢複,回到原樣的,這對她來說並非趣事。不管是否有意,在此期間她都無法動彈。她看向勃蘭特,捕捉到他的面部表情後不禁退縮了,轉而凝視天花板。他心中的恐懼在臉上顯露無疑。
她閉上雙眼,對於他的驚恐,她無能為力。自我恢複的過程花費了她的全部精力。
她之前做過的研究表明,很少有人進入幻象時會流血。只有在特殊情況下,通靈者才會醒來發現自己雙手或身體上沾滿血跡。但對於她來說,只要出現傷口,就會出血。不過,所流的血量會比現實中真正的受害者流得少。顯然,如果她能夠對這種特異功能進行自我控制,身體的流血狀況會有所緩解。不過,她目前也只能期望而已。
薩姆輕輕把雙腿移到沙發邊,坐起身,感到頭暈眼花,顫巍巍的深呼幾口氣,然後目光鎖定在勃蘭特身上。
他目光狂熱地回盯著她。她無法責怪他。這事簡直如同驚悚片。她無地自容,簡直想蜷起自己,鑽入地洞。她希望他永遠也別看到自己這幅摸樣,永遠也別看到自己如此毫無掩飾,如此……古怪反常。她現在甚至可以想像出他對自己的看法。
她又戰慄了幾次,恢複的過程就快結束了。只是她的眼睛還有灼燒感,眼瞼浮腫,眼球乾澀,四肢酸痛。
她暫時忽略自己的疼痛,把注意力轉向勃蘭特。他凌亂的頭髮看起來很迷人——眼睛裡卻寫滿了驚恐。她瞟向時鐘,打了個哈欠。現在快要凌晨四點了。他想必在此待了一整夜。
她不知不覺再次凝視他。他看起來依然心有餘悸。他內心的想法顯露無疑,他永遠無法接受她的這一面。想到這,她心裡一陣痛楚,相比之下幻象引起的疼痛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勃蘭特突然坐下。她端詳著他的面部表情。看起來似乎他一貫的信仰,乃至整個世界觀都被徹底顛覆了。
薩姆不知如何是好。她羞愧不已,淚流滿面。他把她當成怪胎了。
「老天。」勃蘭特喃喃自語,輕聲祈禱著,希望自己可以理解這一切。
薩姆明白他的感受,也知道他永遠無法理解。「怎麼了?」
他嘆口氣,站起身,伸出食指戳戳蓋在她身上的毛毯的裂痕。「這是怎麼回事?」他把食指穿入其中最大的一個裂口,抖了抖。
薩姆疑惑不解地看著他臉上無聲閃過的情緒。
他盯著她。「這是不是意味著……?」
她下嘴唇一陣顫抖,然後點點頭。「意味著又有一位女人被謀殺了。」
說出這話後,薩姆再也無法掩藏內心翻湧的痛楚,她崩潰了。勃蘭特坐在沙發上,把她擁入懷裡。薩姆沒有掙扎,她心如刀絞,蜷縮在他胸前,讓眼淚肆意流淌。勃蘭特溫柔地搖晃她,她的輕聲抽泣幾乎難以察覺,她的疼痛卻表露無遺。
勃蘭特緊緊擁抱著她。
度過了情緒的低谷期,薩姆感到勃蘭特似乎在說些什麼。
她稍微移動身子,抬頭看向他,把眼淚擦乾。「什麼?」
「我很抱歉,但必須這麼做。趁現在事情剛剛發生,我需要問你幾個問題。」他的目光掠過毛毯,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想知道關於受害者的情況,至於具體我不需要了解太多——我知道回憶這些對你來說很困難。」他用手輕輕撫摸著她酸痛的肌肉,同時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他迅速抱緊了,而後又稍微鬆開。
薩姆忍住沒有抽泣,調整到更加舒適的姿勢,讓自己稍稍放鬆下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薩姆眼淚再次湧出。但她努力剋制不發作,用衣袖擦拭著眼。「你在毛毯和我身上看到的傷痕和受害者所受的傷一致。從血液和毛毯的割痕可以看出被害人受了多重的傷」
勃蘭特吃了一驚。
「你是說,每次受害者被捅傷時你也會受到相應的傷害?」
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是的。」她的聲音如同耳語。
「不。」勃蘭特搖頭。「經歷那樣的傷害,沒人可以生還,這些不可能發生在你身上,因為……」勃蘭特移動身子,伸手把毛毯移開。「因為你現在沒事,如果這事真的發生在你身上,那麼你應該活不了,你會和其他女人一樣死去的。」
薩姆點點頭,眼裡含著淚水,心裡為那些女人的命運哀傷。「你還是不明白。」她抽抽搭搭,用毛衣袖子擦拭著眼淚。今晚的恢複過程花的時間比平時長,耗費了她身上的所有能量。她已經筋疲力盡。
薩姆把目光鎖定在他身上。「某種程度上說,我和那些女人沒有區別。」一股冷意順著她的脊梁骨傳遍全身。她雙手環胸,深吸一口氣。
「在每個女人死亡時……我也跟著死去——每次都如此。」